《阴天有晴》祁瑶瑶

5、球场边的目光 运动会临近

　　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夏末的燥热，带上了几分属于秋日的清冽。阳光透过操场边那排高大的香樟树，在塑胶跑道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林栀坐在看台最边缘的角落里，身体微微蜷缩着，仿佛恨不得将自己嵌进这冰冷的水泥台阶里。她习惯性地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上。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安静，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自卑与怯懦。
　　“栀栀，你别总是缩在这里嘛！”苏糖的声音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把揽住林栀的肩膀，硬生生将她从阴影里拽了出来，“今天可是高二年级的篮球半决赛，陆野和江屿都上场了！”
　　林栀顺着苏糖手指的方向望去，视线触及球场中央的那一刻，呼吸猛地滞了一下。那是江屿。他穿着宽大的黑色球衣，印着醒目的“7”号。汗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平日里覆着一层疏离与冷淡的眼睛，此刻在球场上，燃烧着专注而锐利的光芒。
　　“砰——”篮球被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江屿一个漂亮的转身，晃过两名防守队员，紧接着高高跃起，手腕轻柔地一拨，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唰！”空心入网。全场沸腾。
　　林栀坐在看台上，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原来，他发光的模样，是这样的。不是成绩单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而是此刻鲜活、热烈、充满力量的江屿。她慌乱地低下头，试图用刘海遮住泛红的耳根。
　　比赛进入白热化。距离结束只剩最后两分钟，理科班队员犯规，判给高二（3）班一个罚球。全场安静下来。江屿站在罚球线外，手里拿着篮球，微微低着头调整呼吸。
　　林栀坐在这个很偏的角落。江屿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林栀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没有看错，江屿的目光，在投篮前，不经意地扫过了球场。那视线掠过欢呼的人群，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看台最边缘的那个角落。那是她所在的方向。
　　“唰。”篮球应声入网。比赛结束，高二（3）班赢了。
　　人群散去。在经过球场边缘时，林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江屿正好也在这个方向。这一次，林栀没有躲闪。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回望着他。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多了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在阳光下发光的少年。
　　回到教室，她拿出笔记本试图做题，笔尖落在纸上却写不出一个字。她抬手轻触左眼下方那颗泪痣。这颗泪痣，是她从小自卑的标志。同学们总说，长着泪痣的女孩，命里带苦。可今天，当她看到江屿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也许这颗泪痣，并不是为了悲伤而生——也许，它只是为了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能够接住一滴来自天上的、滚烫的星光。
　　“栀栀，发什么呆呢？”苏糖拿着两瓶冰镇橘子汽水走来，将其中一瓶贴在她脸颊上。“没什么。”林栀接过汽水，嘴角微微上扬，“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苏糖笑得更灿烂了。她知道，她的栀栀，心里的那扇窗，终于透进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