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4、还回来的本子 江屿把画本

　　林栀逃到学校的天台上，躲在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后面，哭了整整一节课。她觉得自己完了。他一定看到了那些画，看到了那些画里藏着的、关于他自己的秘密。她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申请换座位，或者干脆转学。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她才红着眼睛，像游魂一样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苏糖心疼地跑过来抱住她：“栀栀，你没事吧？”林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然后，她愣住了。她的课桌上，静静地躺着那本速写本。不是她胡乱塞进去的那个样子。画本的封面上，有一层淡淡的、被人用纸巾擦拭过的痕迹。她颤抖着手翻开画本，那些散落的画纸，已经被重新整理好，按顺序一页一页地夹回了本子里。装订线松动的地方，被人用透明的胶带，仔细地、平整地粘好了。整本画本，完好如初。
　　她以为他会嘲笑她，以为他会把她的画本扔进垃圾桶。可是他没有。他只是沉默地、完好无损地，将她的世界还给了她。
　　江屿正在收拾书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本子，粘好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完，他便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从头到尾，他没有对画本里的内容，做任何评价。
　　林栀站在原地，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一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低下头，准备将画本放进书包里。就在她翻开画本准备合上的那一刻，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在画本的第17页和第18页之间，夹着一张不属于她的画纸。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素描纸，边缘裁剪得很整齐。林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漏了一拍。
　　她颤抖着手，将那张画纸抽了出来。画上，是一个少女低头的侧影。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长发垂落，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被铅笔细细地勾勒出来，像是一滴凝固的、永远不会落下的雨。那是她。那是她今天美术课上，低头画画时的模样。线条流畅而温柔，那是一幅被人用尽了所有的专注与克制，才画出来的画。
　　她不知道这张画是什么时候被夹进她的画本里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这幅画还给她。她只知道，当她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以为他讨厌她。可是，谁会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还会偷偷地、一笔一划地，将她低垂的睫毛，都画进心里呢？
　　林栀将那张画纸紧紧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那片她以为永远不会有阳光的阴天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晴天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