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3、被捡到的画本 美术课上林

　　美术课是林栀一周中最期待、也最害怕的时刻。期待，是因为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画画；害怕，是因为美术老师总会让学生互相传阅作品。对她来说，任何形式的“被看见”，都像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这节课的任务是“人物速写”。林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画窗外的树。她怕自己的笔触会泄露心底的秘密。她低着头，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哎呀！”一声惊呼突然在耳边炸响。林栀还没反应过来，手肘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她本就坐在课桌最边缘，这一撞，手里的速写本脱手而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那本视若珍宝的速写本，因为装订线早已松动，里面的画纸像是受惊的蝴蝶，纷纷扬扬地散了一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林栀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多画啊……”“画得好逼真……”周围传来同学们惊讶的议论声。那些声音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栀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死死地咬着牙，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画纸，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能捏住那张薄薄的画纸。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修长的手，伸进了她的视线里。那双手骨节分明，没有去捡远处的画纸，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她面前，将她刚刚捡起、却又滑落的那张画，稳稳地按在了地上。林栀浑身一僵。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江屿。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蹲在她的面前。他表情冷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张一张地，将她散落在地上的画纸拾起。
　　林栀慌得语无伦次：“不、不用……我自己来……对不起……”她想求他不要看，想说你别嘲笑我。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破碎的音节。
　　江屿没有理会她的慌乱。他将捡起的画纸整齐地叠在一起，站起身，将那叠画纸轻轻放在了她的课桌上。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嘲笑，没有评价。他只是沉默地帮她捡起了画本，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栀蹲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剩下的画纸胡乱塞进本子里，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她不知道，在她冲出教室的那一刻，坐在座位上的江屿，握着笔的手，指节已经泛白。他也从未告诉任何人，在他捡起那些画纸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她画的、无数个没有五官的少女，她们穿着褪色的衬衫，留着长长的头发，左眼下方，都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他看到了她藏在画纸背后的、那颗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