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2、三八线 江屿冷淡疏

　　开学的第一周，林栀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误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连呼吸都怕惊扰了别人的优雅。 而她的同桌江屿，依旧是那座高不可攀的冰山。他从不主动跟她说话。每天早上，他会比她早到十分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林栀到教室时，他总是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书，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林栀很识趣。她把自己缩得更小。她的课本、笔记本、笔袋，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课桌的最左侧，紧贴着墙壁。她的身体也永远保持着向□□斜的姿势，绝不越过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界线。
　　那条界线，是江屿用几本厚厚的教辅书划出来的。
　　那是开学第三天发生的事。林栀在做数学题时，手肘不小心往外挪了一寸，越过了课桌的中线。江屿便停下笔，从书堆里抽出三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面无表情地、重重地摞在了课桌中间。“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林栀的脸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慌乱地将手肘收回，死死地贴在肋骨上。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拼命地憋了回去。她咬着下唇，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连学费都要靠助学金的穷学生。你没有资格委屈。
　　从那以后，那三本书就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她认定，江屿讨厌她。讨厌她的沉默寡言，讨厌她的格格不入。
　　“栀栀，你同桌是不是有病啊？”午休时间，闺蜜苏糖端着一份红烧肉，气鼓鼓地坐到林栀对面。“不就是手肘过了一点点线吗？至于那么大反应？”
　　林栀摇了摇头，轻声说：“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是我没注意。”
　　“你有什么不好的？明明是他太傲慢了！”苏糖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江屿这人就是这样，冷血动物。你离他远点。”林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下头。她不是不委屈。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化作笔尖下那些灰暗的线条。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栀正在画窗外那棵老香樟树的树干。她画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江屿不知何时停下了笔。
　　江屿侧过头，目光越过那三本厚厚的教辅书，落在林栀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浅蓝色衬衫，低着头，长发垂落，神情专注而认真。江屿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臂向下，停留在她握笔的右手上。她的食指和中指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铅笔灰。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笔，在自己的速写本上飞快地勾勒了几笔。
　　她以为那道无形的界线，是拒绝，是厌恶，是驱逐。却不知道，那道界线之外，是他为了掩饰某种失控的情绪，而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