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19、最后一场考试 最后一

　　最后一科英语的收卷铃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考场内压抑了三年的沉闷空气。紧接着，整栋教学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声音仿佛要掀翻屋顶，宣告着漫长高中生涯的彻底终结。 林栀放下笔，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连桌角被带得发出一声闷响也浑然不觉。周围的同学还在互相拥抱、大声呼喊，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近乎执拗：去找江屿。她要亲耳听他说那句她等了整整两年的话，那句她以为会在今天听到的、不要再等的话。
　　她逆着汹涌的人潮往外挤，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每挤过一个人，她都在心里排练一遍开场白。或许他会站在老地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手里还拿着她最爱喝的橘子汽水；或许他会笑着揉乱她的头发，用那种低沉又带着点懒散的嗓音说："林栀，考完了，以后都不用再一个人熬了。"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唇角，和眼底那片只属于她的、化不开的温柔。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的酸涩与期盼，终于要在这一刻酿成最甜的果。
　　她冲出教学楼，刺眼的夕阳晃得她眯了眯眼。校门口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挥舞的试卷、飞扬的彩带和喜极而泣的脸庞。林栀踮起脚尖，目光急切地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中搜寻。
　　苏糖出现了，正和一个女生抱头痛哭；陆野也在，被几个男生高高抛起，笑声爽朗。同学们一个个从她眼前掠过，有人冲她挥手，有人拉着她合影，唯独没有那个她最熟悉的身影。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的余晖被远处的楼宇吞噬，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亮起的街灯。人潮渐渐散去，喧闹声也弱了下去，可江屿依然没有出现。
　　林栀站在原地，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掏出手机，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机身。拨号，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挂断，再拨，依然是同样的忙音。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声音在暮色中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高考前夜那种不祥的预感，此刻像带刺的藤蔓，顺着她的脚踝一寸寸往上爬，密密麻麻地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慌了，彻底慌了。她抓住每一个认识江屿的人，声音发颤地问："你看见江屿了吗？他去哪了？"可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摇头，一样的"不知道"，一样的"联系不上"。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膝盖像被抽走了力气，几乎要站不住。她只能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就在这时，苏糖从稀疏的人群中挤了过来。她的脸色古怪，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什么情绪。她走到林栀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她眼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栀栀，这个是江屿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让我转告你……他走了。"
　　"走了？"林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盯着苏糖的嘴唇，一字一字地重复，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三个字从现实里剔除出去："走去哪儿？他说考完有话跟我说……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苏糖终于忍不住，眼泪决堤般滚落。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我也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他，他家里也……他什么都没留下，就说把这个给你，说你看完就懂了。"
　　林栀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很轻，落在掌心却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就在指尖触到牛皮纸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停滞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褪去，夜幕沉沉地压了下来。她站在高考散场后满地狼藉的街道上，周围是庆祝狂欢的人群，有人在放烟花，有人在唱歌，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可这一切热闹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她毫无关系。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突然抽离，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她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岛，被汹涌的狂欢之海隔绝在外。巨大的失重感从脚底升起，拖着她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坠入一个没有江屿的、无边无际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