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39、侵染掉她的味道 赵晴梅

　　赵晴梅这段时间总是觉得嘴巴很痛，不是生理性上面的痛觉，更像是一种难言的寂寞。她用过了很多药膏，也不见好，这不，今天林美波第一天下班回来，她就守在外头，颇有种我现在就过来找你玩的意思。

　　白日西沉，鱼儿迁迁，赵晴梅在今年终于迎来了她二十三岁的初恋。

　　“……你又想把我的工作辞掉？”林美波冷不丁说的就是这句话，也不怪她会说出来，之前三年内赵晴梅搅黄了她多少工作，仔细数数来也有四五份了。现在的工作哪里好找，赵晴梅本来想着心上人下班回来之后好好腻歪一会儿，这话一出两个人都尴尬了起来。

　　她当然第一反应是生气，更多是一种被击中的不解，林美波居然第一句话不是说自己工作怎么样，也没有问她今天怎么样，反倒是上来就掀桌子。

　　“我哪有！”林美波转动钥匙打开门，赵晴梅在后头有些吃味喊了一句，身体很诚实地又打算跟上去。林美波把工作包放在门后的鞋柜上，转身就看到嘟嘴不满的赵晴梅。

　　明明两个人身高是接近的，赵晴梅看起来纤细太多，导致很多人第一眼会觉得是林美波更高一些——她们的身高在三年前校园体检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样的，现在两个人也还是一样，没有长高。

　　应该推开的。

　　其实林美波自己也知道既然嘴上说不喜欢不在意，就应该直接把对方彻底解决掉，为什么不搬走，为什么又会心软？她想到了黄琳娜，一开始黄琳娜走的时候，她也觉得这不过就是暴君一直以来的做法罢了。你终于解脱了，你终于不用担心喜欢的人午夜时分生气的时候会动手，终于不用担心会被说是蠢笨到无可救药。

　　林美波提着从楼下烘焙店买的巧克力甜甜圈，上面撒的是最普通的糖霜。赵晴梅撕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两个甜甜圈，大小是一样的。

　　“你喜欢吃吗？”其实林美波喜欢的东西没有一个人知道，或许三年前的安恩诺是知道的。“你不是喜欢喝酸奶吗？”林美波听着赵晴梅的问题，拿着甜品盒子的手一瞬间僵住了，也只有一瞬，随后很快就拿起甜甜圈吃了一口。

　　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酸奶那种口感，有时候感觉能把自己的食管涂得慢慢都是不能说的痛苦。就算是多么甜腻的口味，是草莓也好，是芒果也好，对于林美波来说，都是裹着蜜糖的石头，会把她的喉管割伤。

　　开玩笑的，谁不喜欢喝酸奶呢？林美波摩挲着塑料包装，里面还存下一点点白色的糖霜，赵晴梅已经把另一个甜甜圈吃了。口味很甜，是典型的不顺滑的厚重口感，赵晴梅之前吃过文华东方的法甜，但她更宁愿吃现在这个甜甜圈。

　　“嗯，我喜欢喝酸奶。”林美波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都是向下的。周边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这么尴尬，赵晴梅小跑过来抱住林美波，林美波没料到居然是这样直愣愣撞过来的，好不生气地扯开黏在她身上的小狐狸。

　　女人好闻的香气在发丝间环绕：“喜欢和不喜欢都可以。”她这句话说得好笑，就像是说林美波实在故意说谎一样。这女人太懂情绪了，当初第一反应就看出来安恩诺是喜欢她林美波的，也看出来黄琳娜并不喜欢林美波，她总是游走在任何人的情绪里面，自己的感情却从来没有正视过。

　　两个人这样抱着有些热乎乎的，林美波扯开对方环抱着自己脖子的手臂。赵晴梅起初还撒娇了几下说不要不要，后面还是乖巧地回到沙发上了。

　　咖啡馆里面已经开了冷气，现在才二十九度，多少已经带了点夏天的江南水乡感。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双腿并着，搅动着咖啡，叮叮当当的。

　　她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个高马尾女人，握着马克杯的手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小安，你辞职了？”被喊到的女人手抖了一下，甚至勺子都噔了一声。

　　安恩诺看着女人，只是很平静地回了一句：“嗯。”

　　神色绯红，对面的女人虽说年岁比她大，明显在感情上面的事情才是那个下位者。无非就是一个比黄琳娜更有人性的角色罢了——就连高马尾都一样。

　　明明是面对面的姿势，安恩诺却显得极其防备。女人骨子里面有些不耐烦，桌子旁边还放着黑色手套，她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你变了一些。”

　　不是迁就的语气，女人很明显说的话是笑着的，却比以往都要愤怒。

　　“你以前从不喝咖啡。”说这话的同时，女人切了一块蛋糕吃了一口。是带有点清甜的动物奶油，入口滑溜溜的，带有点打泡的绵密感。“要不要一起住？”

　　安恩诺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变成平和的表情：“林局长，这样对您不好。”林局长倒也不恼，她眼神里面都是一股“我从来没听过拒绝”的味道。安恩诺抿了嘴唇，她转头看了门口的风铃，表情尴尬，“您高中了，要去魔都了，我也去吗？”

　　安恩诺这话就是明显的拒绝，林良钰怎么可能听不出话外之意，她没有恼怒，反倒是最后说了一句话：“住在一起的话，做什么都可以，你想的话。”上位者的仁慈无非就是让渡自己的位置，甚至这都不算是仁慈，更像是一种极致恶意的嘲弄。

　　“你从来不喊我的名字，恩诺。”林良钰第一次说话带了点愠怒，工作环境里面，没有人说过这个小二代的不是，因为太喜欢笑里藏刀了。所以当初作风问题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假的。

　　——她怎么可能是？
　　就连检事院里跟她合作过最难缠的检事长都说，小林一直都是做事很认真的人。

　　“惶恐，我怎么可能是您说得那么无情的人。”安恩诺说，她的坐姿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其实她一直都不喜欢跟林良钰待在一起。这次打击之后林良钰也不是那个一直让步说话很甜的二代了，她们这类人一直都是这样，只有拥有，没有得不到。

　　“那住在一起？”林良钰问，她根本不考虑对方已经转开话题，又是硬生生说出来，表情上面带着浓郁的笑意，像只野豹子一样紧盯着猎物。

　　“不要。”安恩诺这话一说，整个人都偏过头去，她甚至都没说迂回的话。

　　女人脸上的笑容顷刻僵住，换成的是一副很僵硬的愤怒，眼睛都睁大了一圈：“那你要跟谁住一起！”情绪变化太快，安恩诺整个人都被林良钰推了一下，她没有看见对方的愤怒，反倒盯着桌子上的蛋糕发愣。

　　“人家喜欢吃这个！”安恩诺似乎感觉到对方波浪一般的发丝悄悄打在她身上，林美波弯弯着眼睛，有些娇俏地吃了一口蛋糕，因为是直接拿手而不是切开的，她脸上沾了点奶油。安恩诺失神，竟然是下意识想要扯一张纸巾擦擦她嘴角的奶油，林美波喝了一口咖啡，吐了吐舌头，有些不满地说，“欸——好苦哟，哈哈！”

　　废了。

　　林良钰向来不是喜欢横刀夺爱的角色，她明明一直都想要当一个好人，是什么好人呢？在林良钰的世界里面，应该是大家都其乐融融，或者她给予对方一定的帮助，那她一定就会爱她。

　　这不对吗？

　　“你跟了我一年吧？”疑问句的语气，说的是陈述句的实话。林良钰的表情很不好看，她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你自己再好好考虑吧。”

　　像这种普通的咖啡馆，林良钰能把蛋糕吃一口，确实已经是难为她了。安恩诺又喊了一杯拿铁，她撕开两包方糖颗粒，是一股脑倒下去，明明是热腾腾的温度，握在手上的感觉又是那么不真实。

　　外头街上的风还带了点春天末尾的凉意，安恩诺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烘焙房的香气飘出来了，安恩诺看了看门头，推开大门。

　　“欢迎！”

　　安恩诺走了几步，看到玻璃里面的巧克力饼干，似乎是最简单的巧克力涂饼。她有些发愣，又看到了之前两个人在外头凑在一块聊天的时候，林美波会挽着她的手臂，问她要不要买点东西吃。

　　“是酒心款，您成年了吗？”安恩诺笑了，说自己是给女朋友买的，她成年了。店主打包了三块涂饼，安恩诺付款之后，拿在手上的这个甜品，她甚至不知道要拿给谁。

　　“您好，是同城快递！”

　　屋外传来陌生人的声音，林美波利落起身，赵晴梅还躺在沙发上，打开门一看，是个小哥。手上拿着一个甜品袋子，林美波有些疑惑：“您好，是谁送的？”

　　小哥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客人不愿意说，可能是某个朋友想给您惊喜吧？”小哥从电梯下去，林美波扯开袋口往里面看了一下，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甜品盒子。

　　把房门关上，林美波把甜品袋放在茶几上。赵晴梅还穿着家居服在晃荡，她那双腿就这样在沙发上来回砸着，能看出来她有点好奇又不太敢问什么，女人好看的眼睛里面都是闪着小动物一样的好奇心，她嘴唇动了动，有些克制地问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从包装袋里面拿出来，是一盒包装得还有点好看的盒子，撕开包装，里面是三个巧克力涂饼。现在应该很少有人做这个款式了，林美波一瞬间有些恍惚，包装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

　　“安恩诺赠。”

　　赵晴梅整个人表情都变了，她当然看到了纸条上面的文字，就算林美波迅速捡起来，她也看到了。林美波眼珠子乱飘，她不安的样子更让赵晴梅火大。

　　“我能吃吗？”赵晴梅虽然问了一句，手直接撕开了塑料包装，里面甚至掉了一点巧克力饼干的碎屑。林美波阻止不及，只能赶紧把另外两块饼干放在自己身后。塑料包装的声音呼啦啦的，像破了的风箱。能看得出来是整个巧克力淋上去的涂层，里面就是最简单的饼干。带了点黄油味道。

　　很难吃，赵晴梅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确就是廉价烘焙店出来的。林美波也撕开了另外两个饼干的包装，她背过身，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

　　这个饼干，是安恩诺最喜欢吃的。

　　这个动作让赵晴梅心跳突突，她还是不能说什么话，她有什么资格说呢？就连吃醋都要选择场合，她何时在感情里面这么卑微过？

　　“我让瑰丽饼房喊几个过来，巧克力的，都打包过来。”赵晴梅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不爽，说完这句话就打电话了，“现在有现货的都给我拿过来，地址我发你。”

　　十几款巧克力的甜点，林美波有些无奈，说了一句：“这能吃得完？”

　　“不要吃就倒了！”这话要生气，更多是一种无助的撒娇，林美波摸了摸赵晴梅的头，感觉有点气得圆滚滚的。林美波从厨房里面拿了两个碟子和勺子，给两个人都分了一部分甜点吃。

　　“我有更多！”赵晴梅瘪嘴，她抬了抬头，示意林美波喂她吃。“这个蝴蝶酥，还要一个。”赵晴梅口味还是比较明显的，一下子买那么多纯粹是吃醋了，但是林美波心疼啊，一盒蝴蝶酥就要两百多。

　　赵晴梅露出脖子，白皙得甚至有点红润的美玉感，她脖子下面的锁骨很明显，衣服宽大了一些，显得整个人像个猫儿一样打盹着。

　　有一部分甜点实在是没吃完，特别是那个拿破仑酥——林美波本身不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甜品，不过赵晴梅很喜欢，甚至喜欢得要紧，订了两个送过来，全让赵晴梅吃了。

　　林美波拿着拿破仑酥，这么大一个不好吃下去，赵晴梅只能慢慢啃两口。她一边吃还一边傻呵呵笑着，林美波倍感无奈，只能挨着她，怕她一下子吃了噎住了，也怕她这样子吃得弄得浑身都是怎么办？

　　真的是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