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40、从此开始，你是我的梦想 林美波

　　林美波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面的妈妈说话还是那么黏糊找不到重点，不过就是想多跟她说会儿话，林美波觉得自己确实很不着家，她很爱自己的妈妈，但是也不愿意经常回去，或许别人会说她根本就不爱自己的妈妈，其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母亲在她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打了她——就是安恩诺的事情，安恩诺当初退学的时候指控的是她们三个人。当时三个人的家长全都来了，赵晴梅家里来的是她哥哥，黄琳娜家里来的是她母亲。

　　黄琳娜的妈妈长得让人犯怵，明明那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比黄琳娜还要夺目，很多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黄琳娜妈妈，实在是太美了，特别是那双漂亮到那么性感的眼睛，娇娇乔乔的，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感觉。

　　“哎呀，大家都是一起在玩嘛，女孩之间有点摩擦不也正常吗？”黄琳娜妈妈说话温柔到能让人酥麻，内容却是一等一的歪理，她甚至有点撒娇一样地看着安恩诺，一副“有什么事情大家私下说，阿姨看你这样摆在台上，你怎么好意思”的表情，明明魅惑得让人目不转睛，落在安恩诺心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恶心。

　　这群人骨子里都是这样的。

　　自私，下流，无耻。

　　黄琳娜在旁边看着林美波，林美波看到自己妈妈气势汹汹往自己这边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个鹌鹑一样赶紧缩进去，她当然不服气自己妈妈管教自己，真的遇见这个情况的时候，她竟然想的第一件事是丢脸。

　　她在妈妈面前丢脸了。

　　安恩诺看着林美波这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抽了抽嘴角，更像是一种冷笑。黄琳娜歪着脖子坐在椅子上，甚至都没有人说她这样是很不尊重人的，这还是在指控事件里面，显得她下一秒结束之后赶紧要去吃饭一样的荒诞感。

　　看着越来越急切凑近的女人，林美波整个人抖成筛子，她缩进角落里，还是被母亲揪出来。林美波的妈妈本身并不是什么很有文化或者是有钱的人，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女儿干得出来，她真的是觉得奇耻大辱！

　　自己女儿居然欺负同学，甚至还是上了指控书。

　　“妈！我不要退学！”林美波母亲气狠了。拖着她到大家面前，摁着她的头就往安恩诺面前，要不是林美波整个人都绷直了，估计能摁着她跪下来。她整个人抖得不行，不是一种被迫道歉的窘迫，更像是一个被家里人态度吓呆了的孩子。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的触感，林美波甚至都觉得自己脖子是不是歪了一下，母亲气得整个人都在落泪，她胡乱地擦了擦泪水，整个人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失望：“你不退学，我让你祸害别人？”

　　林美波是真的意识到母亲是动真格的，她趴在女人的身边，发抖一般地求她不要退学不要退学。黄琳娜不满地啧了一声，她那头长发这样泼在身上，林美波的角度上都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更何况是林美波的母亲。

　　赵晴梅不在。

　　她当然不在，这种事情本来黄琳娜也没必要来，只让家里人出面走个场子就够了。只不过林美波她妈妈非要喊着过来，说什么好好说清楚——这种人就是麻烦，林美波也真的是，这种事情还紧张个什么，黄琳娜皱眉答应了林美波的请求，说是请求，其实是林美波整个人一直焦虑到不像样子，一直在她周边晃来晃去，说自己要毁了，她才过来的。

　　“哎呀，哪有这么严重，只是小打小闹而已！”黄琳娜母亲拉开了林美波，只是拉着黄琳娜和安恩诺，三个人就在一块，她假装很体谅地提了一个建议，“琳娜，给同学道个歉，你看看你玩的，妈妈总说，要爱护同学嘛，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呀。”

　　安恩诺放下指控书出去了，没有人看出来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林美波整个人都发愣了，黄琳娜在旁边拉住了她的手，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保护感，黄琳娜妈妈拉住了林美波妈妈，嘴上说着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让孩子之间解决，其实就是把这件事定性成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安恩诺太过了。

　　赵家哥哥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种破事他当然不想来，连赵晴梅这个妹妹自己都不过来，只不过黄琳娜家里都来人了，他们不来人显得很无法无天。

　　说白了，除了林美波真的重视这件事，其他两个人更像是来走个过场。

　　这场指控下来，赵家哥哥很明显看出来黄琳娜跟林美波之间的奇怪氛围。他比赵晴梅大了整整六岁，有些事情少年之间的迷茫很难分辨出来，他都是千年的老妖了，怎么看不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啧。”他叹了口气，在指控书里面签了个名字，之后把赵晴梅的名字摘出去不就够了，只是玩玩，又不是什么问题，就算爆出来又有什么用，至于追到这里还要指控吗？

　　真的是废物思维。

　　林美波对黄琳娜有超过女孩子之间的感情。

　　“妈妈，别不要我！”

　　林美波追出去，林美波妈妈整个人气得发抖，她甚至都想要现在就把自己这个女儿丢下！只是转身一看林美波踉踉跄跄跑过来求自己不要抛弃她的时候，心多少还是软下来了，是她教子无方，她只能摸了摸林美波的头，有些无奈地说：“我真的失望，很失望，是你对不起同学，该怎么补偿就补偿吧，这里是五千块，你等会拿给她，然后给我认真道歉，不求人家一下子原谅你，是你还算是个人，就这么做吧。”

　　那天正好是下了暴雨的秋天味道，林美波拿着包里的五千块钱，她不知道安恩诺会跑到哪里，只能从楼到宿舍都找了一个遍，最后她居然在自家烘焙坊附近看到了安恩诺。

　　她投来近乎怨恨的眼神，是完全自暴自弃一样的嫌弃嘲讽：“你找我又想做什么？”

　　嘀嗒一声，有雨水泼在林美波脸上，还没怎么意识到是下大雨的瞬间，她跟安恩诺就这样在大雨里面被打成模糊的两个影子。

　　是潮湿的雨水味道，林美波眼睫毛都沾了一片片瓢泼雨水片子。她眨着眼睛想把雨水赶紧挤出去，不然她看到的安恩诺是如此模糊，只有一个轮廓。

　　“下雨了，先跟我回去！”林美波扯住安恩诺，得到的只有安恩诺直接甩开的力度，安恩诺的表情是完全哭着的，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林美波面前哭，当时被拉住头发强迫跪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哭，林美波哭着说自己对不起她安恩诺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安恩诺连眼泪都是无声的，她的泪水就像是审判女神的叹息，只是自顾自流着，嘴唇发抖，是死一样的寂静。

　　林美波被女孩眼里的决绝伤到了，她踉跄退了两步，她的泪水太烫了，像是打翻了刚刚烧开的开水。安恩诺的泪水化成一滴滴纯白晶莹的珍珠，双颊挂着的是最后的遗憾。

　　太痛了，明明这雨水如狂风，两个人就这样在雨水里面拍打着彼此最难说出口的心，安恩诺哭着问：“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简单的五个字，林美波整个人心都被烫了一口，安恩诺看着对方无法回答的样子，竟然是遗憾地笑了笑，她声音颤抖，是属于最罗曼蒂克的年岁，最难以释怀的感情下说：“我知道了。”

　　不，不要走。林美波急切地喊了一句：“我喜欢你的。”那声音碎在雨水里面，安恩诺冲过来抱紧了林美波，如果是梦，为什么不能是甜蜜一点的梦境呢，两个人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林美波包里的钱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打湿了。热得有点黏腻的气息就这样扑在两个人身上，安恩诺说，“那你亲我。”近乎绝望的要求，林美波躲闪的眼神在这个大雨间散去，她叼吻住安恩诺的唇，雨水拍打流在两个人的脸上，头发都湿了。

　　安恩诺推开了林美波。

　　“你真的喜欢我吗？”安恩诺说，她摇了摇头，靠在小巷的墙壁上，“你只是心疼我，你只是愧疚，你有一点真的喜欢我吗，你能控制不住想要触碰我吗？”安恩诺哭着用手拍打着林美波的肩膀，她哭着说话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你说话啊！”尖叫一般的声调，让林美波躲不开。安恩诺拉住她的手，甚至伸进了衣服里面。她尖叫着说的是，“你可以吗，你做得到吗！骗子！”

　　林美波急切地想要扯开安恩诺的手，从衣服里面扯出来，安恩诺攥紧了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林美波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扯得生痛，她的表情有种孩童般的脆弱和迷茫，“你不要，你放开，你把衣服穿好！”

　　女人笑了，笑得很凄惨，安恩诺扯住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两个人全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打湿，稍不注意就会打滑摔倒，她语气稳不住，失态地问：“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那么痛苦！”

　　发丝被打湿成一片一片，就这样贴在安恩诺脸上，她明明从来都是那个死也不服输的女孩，此刻脆弱得像是没有了全部的孩子。她憋着脸，整个表情都扭成了恶臭的绳子，崩溃着跺脚：“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啊！”她扭着头，整个人已经完全崩溃到不成样子。林美波的领子被安恩诺就这样揪住，她抓住对方的衣服问，“为什么是我受苦，为什么是我呢？我做错了什么吗？”

　　十九岁的崩溃也太过于青涩，也太过于难以承受。林美波被这样的情绪吓到了，她只能看着安恩诺，安恩诺红着眼眶的样子，要把所有人都撕碎一样地沉痛。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那么痛苦，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好不好？”又一阵狂风暴雨吹来，安恩诺坐在地上捂住双眼，她撕心裂肺地笑了，却比纯粹的哭泣还要让人心痛。

　　“对不起。”林美波跪下来，她这样跪着慢慢走到安恩诺面前，把她抱在怀里，安恩诺身上止不住在颤抖，却贪图享乐这一点最后的余温。

　　今天之后，她就是安恩诺的血海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