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18、风雨欲来 冬天的

　　冬天的篮球场上没多少人，太冷了，林美波已经戴上了围巾。自从上次从家里回来之后，黄琳娜的状态似乎更加让人捉摸不定了。有时候她总是会突然盯着林美波很久，久到林美波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眼底闪过一些喜悦的神色，很快被长时间的解离盖住。

　　林美波当然没有看到那一瞬间的失神。

　　“真的是巧呢。”不远处的女声太有辨识度，是赵晴梅那股赋予的甜腻气。她今天没有化妆，反倒生出几分艳丽的错觉，她已经太久没有见到林美波，黄琳娜关得太紧，她甚至都没办法用理由把林美波约出来。

　　她已经让人在外面等了整整十天。

　　说是巧遇，还不如说是精心策划的遇见。只不过林美波不喜欢看到眼前这个人，赵晴梅何其精明的一个人，她看不出来林美波的抗拒吗，当然看得出来了，但是林美波在她的世界里面，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跟黄琳娜真的是两个社会败类，赵晴梅身上的香水淡了一些，扑面而来的是身上带着的香气，她连头发丝都是漂亮的，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不一样的光泽。赵晴梅拿着奶茶，还冒着丝丝热气，她喝了一口，顺势坐在林美波身旁。

　　她故作意外地问林美波：“你跟琳娜又住在一起啦？”说的话毫不撒娇，只是当她看到林美波围巾下还残存的红痕，脸上的笑意差点立刻消散。

　　真的是碍眼。

　　赵晴梅刚做的指甲，是百合花的款式，她故意把手伸进林美波脖子里面，围巾是兔毛的质地。

　　好冰！林美波下意识像只兔子一样乱窜，她甚至缩了缩脖子，赵晴梅在这个时候却用力掐了掐她脖子上面的肉，钻心一般的疼。

　　“你干嘛！”林美波想甩开赵晴梅这莫名的禁锢，侧身却整整齐齐撞见她整个人发怒的样子。吓得林美波都不敢动弹，她这是什么表情？

　　是嫉妒。

　　赵晴梅克制住了冲动，她本来像是只炸毛的猫，被浇了冷水，只能舒展紧张到点的皱眉。她内心里面的烦躁比三年前严重很多，她本身思绪敏感，看到这个红痕，她就会想到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篮球场就只剩下她俩，赵晴梅的嘴唇紧闭着，她想说点什么，在她跟林美波之间的关系，似乎过多的关心都不合时宜。

　　她留给林美波的只有讥讽和嘲笑。
　　该说什么呢？赵晴梅多么伶牙俐齿的一个人啊，她怎么不知道说什么话呢？恍惚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林美波的时候，本不该如此痴迷。

　　这种庸俗，肤浅的女人，她本不该如此。

　　如果她不学会文字，或许不会在那蹚着血的语言里面获得痛苦，止步于她内心的眼泪之前，重新汇聚变成最普通的肢体动作。

　　“你有什么事情，要找琳娜吗？”林美波是真心这么提问的，她一直都觉得这三个人之间的感情掺杂她进去，完全就是坏了一整个小团体，如果她能彻底消失就好了，如果黄琳娜能直接不要她就好了。

　　琳娜，黄琳娜。赵晴梅内心里面细细咀嚼这个名字，她这三年里做了多少努力，在这个人面前像个小丑一样，可是她黄琳娜呢，连给她赵晴梅尝尝味道都不肯。

　　“你头发——”赵晴梅有些亲昵的动作本来是真的想跟林美波好好拉近一下距离的，结果林美波下意识就偏头躲开了，甚至都没有给赵晴梅一个解释。

　　如果她不懂这泫然欲泣的表情下藏着的是多么巨大的痛苦，那她在林美波恍惚的时候，可以完全转身离去，尽管她被自己那恶毒的语言所攻击，赵晴梅也可以就这样拍拍手离开她林美波的世界。

　　落叶恰到好处飘落了几下，林美波收拾东西直接想走了，赵晴梅不知道自己用什么理由去留住她，这三年来，她似乎从来没有告诉过眼前这个人，她在自己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没有黄琳娜，她们就可以有不一样的结局吧。

　　“今天跟谁见面了？”黄琳娜的声音恰到好处，正当当落在开门的林美波身上，林美波推开门的手怔住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进来。

　　黄琳娜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对这个人简直放心到不行，只是最近总是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她才勉为其难叫私家侦探这段时间多关注林美波到底做了什么。

　　林美波有些心虚地别了头发，她连进来的脚步都刻意放轻了许多。她试探地开口说：“是晴梅，我以为你知道。”

　　是啊，赵晴梅不才是她黄琳娜重视的人吗，这三年来，每一次聚会，每一次三个人的空间里面，她林美波不就是那个永远被排挤的对象吗？

　　这说的什么话？黄琳娜蹙眉，她甚至有些听不懂为什么林美波说的话会有些吃酸的意思。林美波既然已经跟了自己，这些其他的想法为什么要存在？黄琳娜心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疼，好在只是一闪而过的疼痛。

　　她变得不像之前的她。

　　她永远是那个迷瞪的，决绝的，毫无感情的暴君。

　　眼看林美波已经进来了，黄琳娜倒也没有想要刁难对方的心思，毕竟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很乖巧，甚至都不需要纠正了。黄琳娜勉为其难说话温柔了一些，甚至说的是：“今天是阿姨做的，你过来吃。”

　　餐桌上是红烧肉和清炒时蔬，黄琳娜对饭菜的要求一直都不高，她像是没什么味觉一样，吃什么饭都像是在嚼蜡。只有林美波有时候做的饭和甜点，能尝出一些咸淡。

　　安恩诺已经很久都没有发信息给林美波了，就像是她真的大发慈悲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一样。黄琳娜虽说对于林美波的冷淡有些不满，不过她也顾不上说什么，因为有更急切的事情打到她电话上了。

　　“怎么会有人查了过来，不是全都打通了吗？”黄琳娜皱眉，她甚至伸直了身子。本来这件事本家就已经赌了百分之四十，现在上边打电话说没走通？她低头咬了口手指，这个动作跟林美波一模一样，想了一会儿，甚至不超过五秒，立刻回答说：“现在立刻下放到分家黄桥那边，我今天晚上就要知道结果，明天立刻这些人无论从上都还是从魔都，立刻回本家。”

　　万家灯火下，最顶层的酒店房间里，赵晴梅喝着不算好喝的葡萄酒，她看着手机里面的内容，第一次发出了真心的笑容，不是谄媚，不是讨好，也不是服从，是彻底的大笑。

　　肌肤的纹理甚至被撑开了，赵晴梅甚至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她已经知道黄琳娜的事情，里面没有她们赵家的手笔是不可能的，既然安恩诺背后的那个人非要这样，她当然也可以推波助澜。

　　毕竟黄琳娜觉得她无非就是个小玩意罢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赵晴梅又喝了一整杯酒，这个夜晚里面，林美波是不是也还在黄琳娜的怀里呢？赵晴梅晃了晃头，想把这些充斥着嫉妒愤恨的幻想冲出脑海。

　　林美波穿着丝绸睡衣，她有些担心看着黄琳娜，想说点什么，黄琳娜已经收拾了出门了，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她就这么急匆匆走了。

　　“美波啊，美波，我漂亮的美波。”赵晴梅已经有些迷醉了，她扶着床边，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远在别处的，也有另外一个人睡不着。安恩诺在房间里面坐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林美波只要一变化，另外那两个人也一定会被牵扯进来。

　　只是这真的是安恩诺所期待的吗？

　　她想控制自己不要有多余的感情，这个房间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就只有一个单人床垫。她望着赵府的方向，在想着点什么，她们三个人这样还不够，她当然觉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