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 空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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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冬日里，雪下得盛了些，不是纷繁飘落的柳絮状，亦不是蹁跹的玉色蝴蝶，阿椒抬头瞧着，感觉那雪就像是铺天盖地的一张网，将所有的田地和房屋都网住了。远远听得有娃娃兴奋的喊叫，那蓬松的洁白的雪在他们手里就像是仙子洒下来的花儿，裹着祝福，却不是给她的。
兰花树被压弯了腰，阿椒忧伤地看着，看那本就脆弱的枝桠被雪压断，轰隆隆一声砸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阿椒只感觉心里的某一根弦陡然绷断了。
雪下得愈发大了，石碑上沾满了毛绒绒的晶花，连那青灰色的鼓包也被雪盖了个严实，阿椒急了眼，伸手去拨开那些挡住碑文的雪，却不及雪花落下来的速度，刚露出来的红字在寒风里吹上一会儿，又被翻滚着飘来的鹅毛遮住了。
阿椒盯着红肿红肿的两只手，不知怎的就哭了。
远处娃娃嬉闹的声音近了些，似是几个人联合着在欺负另一个，阿椒懒得抬头去看，却听到那个惴惴向这边靠近的脚步声愈来愈响，踩在厚厚的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然而半晌过后，那声响又戛然而止，似是看到了什么，愣在原地，发不出声音。
阿椒这才抬眼，瞳仁却蓦地一缩，见一个兴许十五六年纪的少年，十个手指头冻得像是红萝卜，白净的一张脸通红通红，大而亮的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是个虎生生的少年，单看那眼神，还有几分傻气。
阿椒擦干了泪，觉得浑身不自在，挑起眉毛回瞪他。
少年却对这充满敌意的眼神浑然不觉，呆愣的眼睛蓦地一亮，咧开嘴，笑了起来。
阿椒翻翻眼睛，想这少年莫不是个傻子吧。
再看他的衣裳，兽皮制成的毛裘，裹在身上，活像是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若不是生得一张白净的脸，任谁都以为他会扑过来，嗷嗷的叫上几声。
谁知一个野人的形象还没在脑袋里勾勒完全，那少年已踩着靴子走近，手臂摩挲着伸出来，朝着阿椒的方向。
阿椒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回神，只觉得身下一空，双脚瞬地离地三尺，被小野人两只手指捏住了衣服，吊在眼前不住的端详。
阿椒顿时火冒三丈，刚想抬头大骂，却在那一双直直看向自己的漆黑眼眸里瞥见一抹清丽的影子，火红的长发，火红的衣裳，火红的鞋，胳膊脸蛋却是白嫩的颜色，雪团一般素净。
阿椒突然张大了嘴，双手在空中一顿乱抓，似是要抓住镜子似的扒着少年的眼睛看。
这映在眸子里的，明艳娇小的姑娘，是她吗？
说是娇小，确实一点不错，从头到脚，阿椒也只有巴掌大小，难怪会被小野人这样毫不费力地拎起来，当个怪物似的瞧。
渐渐的，那在百年寒暑中始终苍白冷凝的嘴，像是被冰雪冻住一般没有弧度的嘴，微微勾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毫不遮掩。
少年见她乐了，也笑得更加憨厚，傻乎乎的，比过年放炮时还要兴奋。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别看此刻两人眼对眼笑得正欢，可谁也不知对方的心思，少年只道瞧见了新鲜，却不知手里的姑娘为得是这毫无征兆砸下来的修为。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修得了人形，像是一夜睡醒被金银珠宝环绕一般奇迹。
然而兴奋过后，又是一声重重的哀叹，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凭什么当年阿水就是一副七尺男儿，翩翩君子的潇洒模样，而她却依旧维持在这小小的一点儿，纵使变得漂亮了也没人看得出来的鬼样子？
正感叹着，却见那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瞬地拉近，阿椒一怔，呆愣着眼睛望着，望着那傻里傻气的小野人忽然鬼使神差地低下脑袋，亲吻了一下她的脸。
“姑娘！姑娘！”她听他兴奋地嚷嚷。
苍白的脸忽然红得似火，阿椒还没回过神，就被小野人兴奋的目光晃得直犯晕。那抓着她的两根手指飘忽着一上一下，拎着她就像是拎着一朵火红的花。
“阿水！”恍惚间，一声叫喊从远处传到耳畔，带着几丝愤怒。
那一声呼唤透过耳朵，直直传入心底，硬生生将某个埋藏在角落的回忆揪出来。
阿椒浑身一震，蓦地清醒过来，游离的两只眼睛缓缓凝聚，发出难以掩饰的光彩。垂下来的胳膊不停扭动着，似是想要挣开身上的束缚，跳下去，去寻找什么。
阿水……阿水也在附近吗？
那个带着一丝傻气，却又古灵精怪的水仙，那个曾陪她一起捉妖，约定日后一同闯荡江湖的清秀少年，也在……这附近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 空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