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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空白 ...

  •   阿椒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冰冰冷冷的,像是坠入了静谧的海底深渊。
      有浮冰在海底沉浮,阿椒拼了命地游,想要抓住它,却在触碰到冰尖的一瞬间,嚓的一声,冰碎了。
      梦也碎了。然那份透入骨髓的冰冷却没有散去。
      她只是睁大着眼睛去看那墓碑上的字,她看不懂,却还是要去看,狠狠的盯着,心中迫切地期望上面没有那个人的名字。
      手心里的玉愈发的凉了,似是怎么攥也不会变得温热。一如记忆中的那张脸,那张温柔的,带着一丝苍白笑意的脸,荡在水波里,风一吹,就破碎着散了。
      她总是追着他的背影,一路跑着,笑着,笑得心中的粉红花朵都开得满了,也不觉得疲累。哪怕他只同她说过一句话,只给过她一个一闪而逝的温柔眼神,也足以她揣在心中,摩挲着存留着一辈子。
      那背影纵是再瘦弱,她也曾固执的相信,那是一堵不会倒塌的墙,是支撑着她度过百年寒暑的希望。茫然着,醒悟着,绞痛着,阿椒在那一刻骤然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信念支撑不住的事物存在。

      “啪!”

      阿椒摸摸脸颊,方知那一声响是她落下的泪。娘曾说过,笑过痛过才能真正成长,但这成长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她可不可以不要成长,以求得逃离这场支离破碎的痛。

      “啪啪!”

      白茉屈下的身子蓦地一抖,眼中寒光冷冽,阿椒没回过神时,她剑已出鞘,白衣翻滚,剑光开阖间只如天神下凡。
      “谁?”清叱一声,容不得半丝拒绝。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刺穿了空气,没有丝毫曲折的,直直落在阿椒失措的脸上。
      “……是你?”细长的眼眯起来,一如黑夜里扑朔迷离的星辰。
      阿椒愣愣盯着她看,却忽略了一名女子同辣椒对话的不自然,许久,才小声问道:“你……认得我?”
      “城外的小辣椒?”白茉挑眉,眼中却没有一丝兴味。
      阿椒一怔,连忙点头:“……是,是我呀!”
      白茉放下剑,寒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一闪而逝。她垂下眼,长睫扫下一片落寞的剪影。良久良久,久到阿椒以为她又再度陷入了悲伤,才勾了勾唇角,苦笑着开口。
      “原来,你也是有情的……”
      “我……”阿椒有些茫然。
      白茉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玉上,握紧的手又缓缓松开,“原来玉在你这里。”
      阿椒“啊”地后退一步,赶忙扯下白玉,递上前,嘴里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茉却偏过身去,“也罢,那玉你留着吧。”
      阿椒手指抖了一下,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
      白茉却不想再纠缠玉的事,只是冷冰冰地问:“你如何寻到这里?”
      “我……”阿椒不想隐瞒,“迷了路。”
      “迷路?”白茉无声笑了笑,然而那笑在阿椒看来却如割裂伤口的刀,她不忍多看,却听白茉又道:“你与公子,确是有缘的。”
      阿椒被这一句话砸得一怔,心间暖了暖,没有说话。
      “然却无份。”
      “无……份?”阿椒愣了。
      白茉淡淡看了她一眼,再不想多说,伞布遮住眼睛,脚步在经过阿椒身旁时顿了顿,随即再不迟疑,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眼看着她越走越远,蓦地意识到什么的阿椒猛然脱口:“你……竟然看得见我的真身?”
      白茉止住步子,不置可否:“那又如何?”
      “还能和我说话……”阿椒惊诧地喃喃,又道:“你……不会真的是……是……”
      “白狐妖?”白茉挑眉。
      阿椒捂住嘴,不敢说了。
      “是与不是,不过是你心之所想。你若认为我是,我便是了,若认为我不是,我便不是。”白茉淡淡。
      “……不!我相信你!”阿椒摆手,眼神坚定,但虽这样说着,却又难掩心中疑惑,“可是……你是如何认识得公子,又怎会一直在他身边?”
      白茉顿了顿,终于回身,脸上最后一丝飘渺的笑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她似是不愿去答,又似是不忍去想,只是留给阿椒一个莫测的眼神,旋即走入氤氲的雾里,如一缕清幽的魂魄,雪白雪白,烟一般消失了。
      阿椒揉了揉眼,独自一人站在平地上发呆,背影冲着青灰色的石碑,直到白衣女子隐没在雾气的尽头,直到猛然意识到只剩自己一人,才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鲜红的刻着公子名字的碑文,只是背靠着它,哽咽着去抹眼泪。
      她哭得极凶,泪珠噼里啪啦地淌在手心,哭得那先前曾想要捉弄她的鬼魂也立时噤了声,趴在树干上,瞪着两只好奇的眼睛看她一颤一颤的肩膀。
      墓地旁的兰花树摇了摇,白的纯粹的花瓣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坠下来,大大的一片,落在阿椒身上,像是关怀备至的一只手。
      阿椒一怔,盯着那只雪白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忽然记起,五年前的一日,也曾有这样一双修长苍白的手,将她从荒野间温柔捧起,那满手清幽的香气,一如空气中的兰花芬芳。
      渐渐地,那浸满泪水的眼睛多了一层朦胧的睡意,眼皮垂下来,就这么睡下去了,两只手揪着白玉兰花瓣,像是揪着多年前的那只手,嘴角抽了抽,浮起一个香甜的笑。

      春去秋来,那株盛开着兰花的树也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凋零,和一夜春风后的繁盛,静静垂眼望着这片墓地,像是一个历尽沧桑的女子,从来不语。
      阿椒坐在枝桠上,一年中的大半段时间里,那双眼睛总是游离而没有焦距的,就这样盯着石碑看,仿佛透过那冰冷的文字要看向另一个人苍白的脸。她不知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兴许五十年,兴许一百年,待到那曾经整洁肃穆的墓碑都长起半人高的杂草,待到那素白冷漠的女子都不再前来,也仍没有离去。
      她有时会从树上跳下来,趴在那青灰色的鼓包上,伸出细小的火红的手,去拔长在石砖缝隙的野草。半人高的草,根扎得太深,她用力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摊开手却只见被她攥得团在一起的叶子尖。眼中的光晃了晃,蓦地叹息一声,终于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徒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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