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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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椒跳回屋子的时候，阿水仍在睡，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怎的，他这一觉睡得特别的长，兴许梦都已接连做了好几个。阿椒坐在他身边，盯着阿水浅浅呼吸的模样，心中突然莫名其妙地悲伤起来。
从前总觉得天不怕地不怕，一心想着成仙，兴许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半个神仙也说不定。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降妖除魔，逢凶化吉。殊不知她只修炼了短短十年，不过是阴差阳错间躲过了村里婆婆的菜刀，一路逃出来的辣椒而已。
这样的一双手，连为公子撑伞都是难如登天，更不要提曾经存活在她梦想中的那些个粉红花朵，也许连花朵都算不上，只是她自己吹出来的透明气泡，手一戳，就破了。
最后甚至还把阿水牵扯进来，让他这个一心修炼的水仙平白无故为她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妖挨上一刀，躺到现在都没醒——这样的一生，是否可以算得上失败。
所以当阿水一觉醒来，眼睛仍旧有些朦胧的时候，阿椒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决绝地说：“阿水，我去了！”
阿水脸色依然苍白，却仍旧张大了嘴：“去哪儿？”
“修炼！”阿椒握得两手发白，那是决心满满的样子，“我去找个山洞，炼上个一百年，出山之时，定会脱胎换骨！”
阿水哭笑不得，“现在就走？”
阿椒重重点了点头，点足跃到阿水的头顶，伸手摸了摸他如墨的长发，“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阿水翻起白眼，“等你做什么？”
阿椒笑起来：“一起闯荡江湖！”
阿水蓦地一怔，眼中涌出几丝暖色，却又失笑道：“公子呢？”
阿椒的目光变得坚定，“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就去找公子，然后由我来保护他！”
“只怕那狐妖不愿。”阿水揶揄她。
“那姐姐才不是狐妖……”阿椒撇撇嘴，“我见她是真心为公子好，所以……就先拜托她照顾公子一阵吧！”
阿水苦笑着摇摇头，不再说什么，目送那个一闪一闪的红影蹦跳着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下，明晃晃的碎片是坠在她嘴角的笑颜，那一身微微皱起的红外皮仿佛一瞬间又恢复了活力，饱满地将肉包着，健康而红艳。
只是看着她满目憧憬的样子，阿水就不做声响地将喉间的话悉数咽回肚子里。他不想让她知道，一百年过后，她的白玉公子再不会有如今眉清目秀的模样，即便再长寿，也定是白发苍苍的垂垂老者了，兴许一举一动都需要别人搀扶，那样残酷的事实，依她的性子，又是否能接受？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冲那不住回头的红影挥了挥手，嘴角扯开一个微笑，直到那一抹璀璨消失在眼底，才终于吃痛地呲牙裂嘴，手指抚上腹部的伤口，虚弱地垂下眼睛。
里衣下，那已被白布缠住的伤口再度层层叠叠地渗出血来，顺着衣袍的纹路沾染上手指，留了满手腥气。金创药已洒了满满一瓶，而那伤口却只是一度溃烂，丝毫不见好转，仔细想想，昨夜那长剑应是淬了毒的。
好狠的人，好狠的剑……阿水虚弱的笑了笑。
不，也许连人也不是，老水仙从不会判断失误，白狐妖一定是她没错。
但看那女子昨夜奋不顾身的模样，也许并不为谋命而来，事情的背后，是否另有隐情，阿水想了想，却觉得脑袋搅成一团浆糊，叹息一声，无力地栽回床上。
恍惚的边缘，阿水骤然想起被自己搁浅在一旁的成仙梦，曾几何时，他也是如阿椒那般一惊一乍的性子，对于得与失永远都看得天般重要，任何挫折都会成为一股脑拼命前进的动力。然百年的寒暑，目睹了人世间的沧桑巨变，朝代的交替兴衰，曾经是一株再天真不过的水仙的他，也逐渐变得成熟起来，再不愿去追逐城镇的喧嚣，只想躺在田间，晒着太阳，偷得浮生半日闲。
直到遇见了她。
很奇怪，像是映着水波照镜子，他在她点着火光的眼睛里看见了最初的自己，见她跌倒了，遇见了挫折，总想着上前扶她一把，帮她渡过难关，就像对待当初的自己一样。
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帮，就将自己的梦想交付了出去。
阿水躺在床榻上，渐渐看不到东西了，只是睁大着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中微微笑了笑，感叹世事的因缘巧合，老水仙说得不错，这一生的事情，冥冥中终是有定数的。
兴许她，就是他这一生无法逃避的劫。
也罢了，成仙……永远都是他们做妖的难以企及的梦，兴许他只是这环环相扣的梦想中微小的一节，牺牲了自己，去成全下一个怀揣着同样梦想的同类。
身体越来越重了，阿水侧耳听着，听着血流过床铺，滴滴答答地砸在地板上，不知会殷红几尺的布。但他却知道，若是阿椒还在，定会哭得不成样子。
有些事，直到生命的最后才会懂得。比如，妖的宿命，又比如，他对阿椒……那份难以捉摸的感情。
终是晚了些。
当天夜里，小二推开房门，只一瞬，本是和颜悦色的脸上突然苍白如死，尖叫着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着满屋的血泊不断颤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血泊中，倒着一株雪白的水仙，洁白如玉的是那瓣，嫩黄惹人的是那蕊，没有受到血污的丝毫沾染，清丽依旧。香气流窜着四溢而出，浸得满室芬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