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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八章 落居齐家(二) ...

  •   当夜,若水嚷嚷着要跟阿椒睡,因为最好最暖的炕给了儿子,齐母也自是欣然答应下来,阿椒也没上心,野人嘛,兴许靠着睡还能暖和点。
      但如果他敢乱来,那她一招上天入地霹雳辣椒拳,还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你真的想多了。

      谁知吹了灯,若水却使劲往窗边挪了挪,大半边被子都给阿椒盖着,自己胳膊腿却露在外面,外头寒风吹得窗子发颤,看着就冻得慌。
      阿椒翻了个白眼,道:“你不冷?”
      若水想了想,点头道:“冷!”
      阿椒纳闷:“那为什么不盖被子?”
      若水打了个抖,脸却红了,阿椒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却听若水道:“娘说,男娃娃和女娃娃靠得太近……不好!”
      阿椒一愣,渐渐琢磨出味来,脸蓦地涨得通红,一脚踹过去,吼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着挺蠢,其实歪心思比谁都多!”
      若水没仔细听,只看她脸红得可爱,笑道:“好红的脸!”
      阿椒浑身僵硬,气得七窍生烟,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干脆一把扯过被子,将若水整个人露在外面,让冷风吹着,自己闷哼一声,倒头大睡去了。

      中间若水觉得冷了,却没出声,呲牙裂嘴地打着抖,脸上仍是笑着的。
      夜中,阿椒翻身醒来,睫毛闪了闪,却见若水仍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在炕上睡,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鼻间呼出热气,发出浅而轻的呼吸声。白净的一张脸,不如他们村里娃娃那般常年带着红。月光如水,透过麻纸四散着倾泻下来,更映得满室窗明几净。眼前的少年,因为不说话而少了几分傻气,眉宇清秀而安详。不知不觉的,那深藏在心底的往事就翻滚着浮上脑海,阿椒记得,那年在客栈,因重伤而昏睡的水仙少年阿水,也曾有过这样片刻的安详。
      阿椒叹了口气,跳到若水身上给他盖被子,忙得前仰后合。
      时光偷换,斗转星移,晃得人睁不开眼。觥筹交错,把酒狂欢,笑人痴笑人醉,然却不知,最痴最醉者,竟是自己。

      清晨,止了雪的天气愈加冷了,阿椒在炕上翻滚了几下,再也睡不着,转身见若水睡得正香,便自作主张地跳下床推门出去。谁知刚打开一道缝,寒风就刀子似的刮上脸颊,干干的冷,阿椒扣紧了身上的红袄,没多想,就这么迎着风走了出去。
      整座村庄早已是苍茫一片,有些人家门口还有孩子堆了一半的雪娃娃,缺胳膊断腿的,看着有几分滑稽。昨夜的雪下得如此之大,仿佛天界仙子无声无息洒下来的葬花,穿过厚重的冷灰色的云层,铺天盖地的落下来。不过一夜之间,这一座偌大的村庄,已浸在一个冰雪的世界里了。
      纯洁无暇的白色,不知怎的就让阿椒想起记忆里那张苍白的脸。
      哪知颈间那始终冰冷的白玉,在这寒风交织的清晨,竟有几分说不上的温润,虽说不上暖身,却是暖心的。

      前行,右转,再前行,阿椒顺着昨日若水一路走回来的路线,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神色间无人可窥隐隐闪过一丝惦念,走得快了些,又快了些,直到耳畔传来一户人家里婴儿嘹亮的啼哭,才蓦地收住脚,眼睛发怔,愣在原地半晌没动。
      虽说只是修炼了一百年的小妖,但当感受到缠在那婴儿身上极重的戾气,和哭声里传递出来的痛苦,阿椒心里便瞬地明白过来:这娃娃是生来就带着病的。
      若是修得了正常的人形,她兴许还能敲开那户人家的门,善心善意地提醒一声。眼下这巴掌大小的身子,纵使做什么,别人也当是眼花耳鸣,根本不会在意半分。
      正想着,耳边却瞬地传来一连串急促的叩门声,阿椒抬眼望去,只是一眼,整个身子竟蓦地一颤,直盯着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背影,心中忽然荡起几丝遥远而熟悉的温暖。
      那陌生的白衣男子立在原地,不住地叩门,直到里面有人满面喜气地迎出来,笑呵呵地问这清秀男子有何要事,才微微颔首,行了一礼,淡淡:“你那娃娃……”
      “娃娃?”那小丫头听了喜上眉梢,脆生生地道:“你是说我那刚刚坠地的弟弟?”
      男子点头,又道:“可否抱来给我看看?”
      小丫头听罢一怔,却有些不悦了,娃娃刚坠地就有陌生人上门要看,不仅失礼,还有几分怪异,不由得挑了挑眉,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睛问道:“你是……?”
      “我是大夫。”
      “大夫?”这一声来得突然,却不是从小丫头嘴里蹦出来的,阿椒远远望着,却见一个怀抱着婴儿的中年男子满面春光地迎了上来,见这白衣人器宇不凡,连忙捧着襁褓递到他眼前,欢喜地道:“您给瞧瞧,这一生下来就哭得这样响,家里先前生得两个娃娃也不及他,我琢磨着将来定是好命多福,兴许能长命百岁呢!”
      白衣男子静静听着,手指拨开棉布去看婴儿雪般白净的小脸儿,眉心却蓦地拧紧,严肃道:“能不能活还不一定,现下好好照料,待过了一百日,方才真正平安。”
      那中年男子本以为能听到什么吉祥话,谁知却被劈头砸下这么一句,大过年的,刚得了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还是个小子,就算你不夸上两句,也不至于这么咒他吧。
      当家的还没开口,那一旁的小丫头倒是站不住了,脱口道:“你这个大夫怎么这样古怪!方才扣了门要看娃娃,现在看了又这样咒他!你不会是和我们家有仇吧?”
      小姑娘还没说过瘾,就被他爹一把拉回屋子,那中年男子放下儿子,阴冷着脸色出来,冲白衣人道:“我警告你,再这么鬼话连篇的,小心我掀了你的医馆!立马滚!”
      ——是啊,这么个说法,没扔过来砖头就算不错了。
      随即便是“嘭”的一声,铁门紧闭,寒风连带着男主人的白眼一并砸在白衣男子身上。阿椒屏住呼吸,听那白衣男子先是低头轻咳了一阵,似是身上也有顽疾,随即抬眼望向氤氲灰白的天空,轻轻开口,长叹一声,仿佛染尽了悲哀和无奈,叹进心底,惹得骨髓也跟着发了颤。
      怎一个苍凉了得。
      阿椒扒在雪里看着,看那白衣人在良久的站立过后终于离开,转身的一刹那,阿椒看到他苍白的一张脸,玉一般,美好而宁静。然而当视线上移了些,阿椒却忽然失声,仿佛如遇雷击,直直盯着白衣人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那本应清澈的眼睛里,竟弥漫着一层浑浊的烟雾,遮住了男子眼底深沉的光,压抑的难受。
      这人……竟是个盲者。

      阿椒凝神,目光牢牢盯住了远方颀长的背影,漫天雪白,他那一身同样白的儒衫走在这雪里,却显得说不出的单薄,仿佛随时一个踉跄,都会化进雪里,消失不见。
      她没有注意,在这一刻,那挂在颈间的被她视若珍宝的白玉,在刺目的雪光里忽然隐隐发出了温润的光亮,莹白的一抹雾一般裹在玉上,仿佛一声哀叹,又仿佛远处男子浑浊而淡然的眼,说不清,道不明,却留得了惆怅在心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八章 落居齐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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