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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锚定线终:《最后一次跳跃》 鹿知远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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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知远是被耳鸣惊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布叙之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是耳鸣。那种他太熟悉了的声音。像一根极细的针,从耳膜深处刺进去,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嗡鸣。
他猛地坐起来,手撑在床板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耳朵里尖锐的啸叫声像要撕裂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声音。
耳鸣。
他每次跳之前都会耳鸣。每次消失之前都会耳鸣。每次被带走之前都会——
他抬头。看向窗外。凌晨。天漆黑。但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路灯。是空气本身。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像老式胶片卡帧。世界在闪。
他的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手指。在变淡。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变淡。像被水浸湿的墨迹。像被擦掉一半的铅笔印。
他在消失。
他又要跳了。
他又要走了。
他又要——
先走。
------
"又来了。"
布叙之的声音。很轻。从旁边传来。
鹿知远转头。布叙之已经坐起来了。没有慌。没有乱。只是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嗯。"鹿知远说。声音在抖。
布叙之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但鹿知远的手在变淡。布叙之的手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薄了。轻了。像握着一层快要散掉的雾。
"这次可能很久。"鹿知远说。
布叙之没说话。手收紧了。
"这次可能很久。"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更抖了。
"我知道。"
"如果我——"
鹿知远停下来。
"如果我下次回来,你不认识我了呢?"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下次回来,你不认识我了呢?"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布叙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什么东西。
是汗。鹿知远的额头全是汗。冰凉的。
"我会认出你。"布叙之说。
"怎么认?"
"我说过。不是记得。是认。"
"如果我变了很多呢?"
"你每次都变了很多。"
"如果我完全不一样了呢?"
"你每次都不一样。"
"那你——"
"我会认出你。"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掉在布叙之的手上。
"你会认出我。"他说。
"嗯。"
"你会认出我。"
"嗯。"
"你会认出我。"
"嗯。"
"你会认出我。"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的手收紧了。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说。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宋知行说的。世界线在收束。他跳不了几次了。
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跳跃。
最后一次消失。
最后一次——
被带走。
然后他不用再跳了。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然后他不用再走了。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
世界在闪。越来越快。
耳鸣在响。越来越尖锐。
手在变淡。越来越薄。
鹿知远能感觉到——世界在抽离他。像潮水退去。像地面在下沉。像身体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往外拉。
他抓住布叙之的手。
"别松手。"他说。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鹿知远的手越来越淡。布叙之的手握上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了。像握着空气。像握着一缕烟。
但他没松。
他没松手。
世界在剧烈地闪。像灯泡要炸了。像屏幕要碎了。像整个世界在——碎裂。
耳鸣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鹿知远闭上眼。咬紧牙。
"布叙之。"
"嗯。"
"如果我这次不回来了——"
"你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
鹿知远愣住。
"因为你在怕。"布叙之说。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事。"你怕我不等你了。你怕我换了。你怕我不爱你了。你怕。所以你会回来。"
鹿知远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怕。他怕布叙之不记得他。他怕布叙之等了别人。他怕布叙之不爱他了。
他怕。
布叙之说:怕就是爱。
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因为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每次都在等他。他爱布叙之每次都记他。他爱布叙之每次都认出他。他爱布叙之的备忘录。他爱布叙之的实体本子。他爱布叙之的眼睛。他爱布叙之的手。他爱布叙之的声音。他爱布叙之说的每一句话。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我怕。"鹿知远说。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他重复了四遍。
"所以我会回来。"他说。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说了。他说了"所以我会回来"。
因为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因为他爱。所以他会回来。
------
世界在碎裂。
鹿知远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拉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把他撕开。耳鸣尖锐到几乎要——
他抓紧布叙之的手。用尽全身力气。
"布叙之。"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布叙之的肩膀上。抖的。但很坚定。"但你每次都记得。所以你骗我也没关系。"
布叙之的手收紧了。
"我每次都记得。"布叙之说。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世界在剧烈地闪。耳鸣尖锐到极限。手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鹿知远感觉到自己在被抽走。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布叙之身边拽开。
但他抓紧了。他抓紧布叙之的手。
"别松手。"他说。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然后——
世界碎了。
------
鹿知远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耳鸣。是雨声。很大的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天是亮的。但窗外雨很大。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他没有消失。
他没有跳。
他——
他在哪?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不是布叙之的住处。
这是——
一间陌生的房间。不大。白色的墙。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台灯。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窗外雨很大。但屋里很安静。
他拿起手机。看日期。
日期是——
他愣住。
日期跳了。
不是他熟悉的日期。不是他停留了三十四天的那条线。不是他生活了一个月的那条线。
日期是——
另一条线。
他又跳了。
他又跳到了另一条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但他不在布叙之身边。
他跳走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
他跳到了另一条线。
------
鹿知远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雨。很大的雨。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雨里亮着。昏黄的。
他想起第一次跳跃。也是雨。每次跳跃都伴随雨。
雨是信号。
他跳了。
最后一次跳跃。
他跳到了另一条线。
一条他不认识的世界线。
------
手机响了。
是宋知行的电话。
鹿知远接起来。
"宋知行。"
"你跳了。"宋知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平静。
"嗯。"
"你在哪条线?"
"我不知道。"
"你看看窗外。"
鹿知远看向窗外。雨很大。街道空无一人。但远处——
远处有一个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
伞是黑色的。伞柄上有一个鹿角挂件。
鹿知远的手停住了。
"那是——"
"布叙之。"宋知行说。"他在找你。"
"他怎么——"
"他感知到你了。"
"但他不认识我。"
"他认得出你。"
鹿知远看着窗外。雨很大。那个撑着黑伞的人站在远处。看不清脸。但伞是黑色的。伞柄上有鹿角挂件。
布叙之。
布叙之在这条线里。
布叙之在这条线里。
但布叙之不认识他。
他想起第29章的大纲。他跳到了一条布叙之不认识他的世界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但宋知行说:他认得出你。
布叙之认得出他。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能感知到他。
------
鹿知远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陌生的走廊。他找到楼梯。走下去。推开门。
雨打在脸上。冰凉的。
他站在街边。看着远处那个撑着黑伞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雨很大。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望着。
鹿知远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雨打在他身上。衣服湿了。头发湿了。但他没停。
他往前走。
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鹿知远走到他面前。
伞遮住了雨。他抬起头。
布叙之。
是布叙之。
但——
布叙之看着他。眼神陌生。礼貌的。疏离的。
"你是谁?"布叙之问。
鹿知远愣住。
"你——"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布叙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鹿知远站在雨里。伞遮在他头上。布叙之的手举着伞。两个人之间隔着伞柄的距离。
"我是鹿知远。"他说。
布叙之看着他。
"鹿知远。"布叙之重复了一遍。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们认识。"鹿知远说。声音在抖。"我们认识很久了。"
布叙之沉默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说。"我不认识你。"
鹿知远低下头。
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
"如果我告诉你。"鹿知远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认识很久了。你会信吗?"
布叙之看着他。
"不会。"布叙之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记得。"
鹿知远闭上眼。
不记得。
布叙之不记得他。
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不记得他。
他终于体验了布叙之的感受。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
但他比布叙之多一样东西。
他知道布叙之曾经爱过他。
他知道。
他睁开眼。
"你不记得。"他说。"但你会认出我。"
布叙之看着他。
"你说什么?"
"你说过的。不是记得。是认。"
布叙之的眼神变了。
很微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闪了一下。
"你说过。"鹿知远说。声音在抖。但很坚定。"你说过:不是记得。是认。"
布叙之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很大。
"你——"
布叙之停下来。
"你认识我?"鹿知远问。
布叙之没有回答。
但鹿知远看到了——布叙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
亮了。
像灯被打开了。像黑暗里突然有了光。像——
认出了什么。
"你终于来了。"布叙之说。
鹿知远愣住。
不是"你来了"。是"你终于来了"。
和第一次一样。和两年前一样。和所有次一样。
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认出我了。"他说。
"嗯。"
"你认出我了。"
"嗯。"
"你认出我了。"
"嗯。"
"你认出我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把伞往鹿知远那边偏了偏。
"你淋湿了。"布叙之说。
鹿知远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回来了。
他跳了。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能感知到他。
即使不在一个世界。即使不记得。即使陌生。
布叙之能感知到他。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看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说了。他说了"你骗人"。
因为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他回来了。
因为他怕。
怕就是爱。
所以他回来了。
------
两个人走在雨里。一把伞。两个人挤在伞下。
布叙之的住处不远。走路十分钟。
鹿知远走在布叙之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伞往他这边偏。布叙之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湿了。
"你把伞往我这边偏了。"鹿知远说。
"嗯。"
"你淋湿了。"
"没事。"
"你把伞往我这边偏了。"
"嗯。"
"你淋湿了。"
"没事。"
"你把伞往我这边偏了。"
"嗯。"
"你淋湿了。"
"没事。"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每次都这样。"布叙之说。
"哪样?"
"每次有人对你好。你就说'你淋湿了'。"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记得他的习惯。
"你每次都这样。"布叙之说。"每次有人对你好。你就说'你淋湿了'。"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因为布叙之能感知到他。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
布叙之的住处。
门开了。屋里暖的。有热汤的气味。
鹿知远站在门口。
"进来。"布叙之说。
鹿知远走进去。门关上了。雨被关在外面。
屋里很安静。暖的。有热汤的气味。
"你先坐。"布叙之说。"我去拿毛巾。"
鹿知远坐在沙发上。布叙之从浴室拿来毛巾。递给他。
"擦擦。"
鹿知远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毛巾上有布叙之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这个人一样。
"你喝什么?"布叙之问。
"红豆汤。"
布叙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
"你每次都有。"
布叙之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厨房。
鹿知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布叙之的背影。
布叙之在厨房热红豆汤。背影很熟悉。和那条线里一样。和所有条线里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他没有消失。他没有跳。他在这条线里。
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他回来了。
因为他怕。
怕就是爱。
所以他回来了。
------
布叙之端着红豆汤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喝吧。"
鹿知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吗?"布叙之问。
"嗯。"
"你每次都说好喝。"
"……"
"你每次都说好喝。"
"……"
"你每次都说好喝。"
"……"
"你每次都说好喝。"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每次都说好喝。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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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鹿知远问。
布叙之看着他。
"布叙之。"
"我知道。"鹿知远说。"我问的是——你在这条线里,叫什么?"
"布叙之。"
"不是。我是说——"
鹿知远停下来。
"我是说。"他说。"你在这条线里,认识我吗?"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不认识。"布叙之说。
"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你不认识我。"他说。"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什么东西。
是泪。
"你哭了。"布叙之说。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不认识他。但认出了他。
布叙之不记得他。但认出了他。
布叙之在这条线里不认识他。但布叙之的锚定体质让他——
认出了他。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
一直在等他。
------
"你等了多久?"鹿知远问。
布叙之沉默了一下。
"从你第一次消失那天。"
"在这条线里?"
"嗯。"
"在这条线里,你也等了?"
"嗯。"
"你等了多久?"
"两年。"
鹿知远低下头。
两年。
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也等了他两年。
即使不认识他。即使不记得他。即使陌生。
布叙之也等了他两年。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因为布叙之能感知到他。因为布叙之——
一直在等他。
"你每次都等。"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等。"
"嗯。"
"你每次都等。"
"嗯。"
"你每次都等。"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等。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等。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等。
布叙之每次都等。
然后他每次都回来。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
认出他。
------
"你饿吗?"布叙之问。
鹿知远抬起头。
"嗯。"
"我做饭。"
布叙之站起来。去厨房。
鹿知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布叙之的背影。
布叙之在厨房做饭。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做饭。他站在旁边。布叙之说:你每次都这样。每次有人对你好。你就说"你淋湿了"。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记得他的一切。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的备忘录。密密麻麻的日期。从两年前开始。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的实体本子。厚厚一本。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说:你快不用跳了。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说:你会回来。因为你在怕。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说:怕就是爱。
他想起所有的事情。所有线里的事情。
然后他低下头。
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他回来了。
因为他怕。
怕就是爱。
所以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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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滋滋的。很香。
鹿知远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布叙之的背影。
"你做什么?"他问。
"红烧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烧肉?"
"你上次说的。"
"上次?"
"在这条线里。你上次来。你说了。"
鹿知远愣住。
"我上次来?"
"嗯。"
"我上次来过这条线?"
"嗯。"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嗯。"
"你记得?"
"嗯。"
"你记得我上次来?"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记得我上次来?"
"嗯。"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三个月前来过这条线。记得他说过喜欢红烧肉。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布叙之记得。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
晚饭。红烧肉。配土豆。放了葱、姜、蒜。
鹿知远吃了一口。
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吃。不敢看布叙之的眼睛。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不敢想的事。
他跳了。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留下来。
然后他不再跳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
他回来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
"好吃吗?"布叙之问。
"嗯。"
"你每次都说好吃。"
"……"
"你每次都说好吃。"
"……"
"你每次都说好吃。"
"……"
"你每次都说好吃。"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抬起头。看着布叙之。
"你骗人。"他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看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然后他留下来了。
然后他不再跳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
晚上。鹿知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不是布叙之的灰色本子。是他自己的。新的。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写:
"今天我跳了最后一次。我跳到了另一条线。布叙之不记得我。但布叙之认出了我。他说:你终于来了。然后他做了红烧肉。放了土豆、葱、姜、蒜。好吃。他说好吃。他骗人。但他每次都记得。所以他骗我也没关系。我回来了。我不再跳了。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写完。放下笔。把本子合上。
布叙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写了什么?"布叙之问。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布叙之走过来。拿起本子。翻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会回来。"
鹿知远凑过去看。
"你骗人。"他说。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布叙之笑了。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他说:我知道你会回来。他骗人。但我每次都走了。他每次都记得。所以这次我不再走了。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还给布叙之。
布叙之接过本子。翻开。看了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写了。"他说。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抱住鹿知远。
很紧。
鹿知远把脸埋在他肩上。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听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写了。他写了"这次我不再走了"。
因为他不走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
深夜。两个人躺在床上。
灯灭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上。
鹿知远侧过身。看着布叙之。
布叙之闭着眼。呼吸很轻。
"布叙之。"
"嗯?"
"你今天说:你终于来了。"
"嗯。"
"你说:你终于来了。"
"嗯。"
"你说:你终于来了。"
"嗯。"
"你说:你终于来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嗯。"布叙之说。
"那如果我下次又跳了呢?"
布叙之睁开眼。看着他。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
"我怕。"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布叙之笑了。
"所以你不会跳了。"布叙之说。
"嗯。"
"所以你不会跳了。"
"嗯。"
"所以你不会跳了。"
"嗯。"
"所以你不会跳了。"
"嗯。"
鹿知远闭上眼。
他不会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够了。
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