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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锚定线终:《最后一次跳跃》 鹿知远是被 ...

  •   鹿知远是被耳鸣惊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布叙之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是耳鸣。那种他太熟悉了的声音。像一根极细的针,从耳膜深处刺进去,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嗡鸣。

      他猛地坐起来,手撑在床板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耳朵里尖锐的啸叫声像要撕裂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声音。

      耳鸣。

      他每次跳之前都会耳鸣。每次消失之前都会耳鸣。每次被带走之前都会——

      他抬头。看向窗外。凌晨。天漆黑。但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路灯。是空气本身。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像老式胶片卡帧。世界在闪。

      他的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手指。在变淡。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变淡。像被水浸湿的墨迹。像被擦掉一半的铅笔印。

      他在消失。

      他又要跳了。

      他又要走了。

      他又要——

      先走。

      ------

      "又来了。"

      布叙之的声音。很轻。从旁边传来。

      鹿知远转头。布叙之已经坐起来了。没有慌。没有乱。只是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嗯。"鹿知远说。声音在抖。

      布叙之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但鹿知远的手在变淡。布叙之的手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薄了。轻了。像握着一层快要散掉的雾。

      "这次可能很久。"鹿知远说。

      布叙之没说话。手收紧了。

      "这次可能很久。"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更抖了。

      "我知道。"

      "如果我——"

      鹿知远停下来。

      "如果我下次回来,你不认识我了呢?"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下次回来,你不认识我了呢?"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布叙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什么东西。

      是汗。鹿知远的额头全是汗。冰凉的。

      "我会认出你。"布叙之说。

      "怎么认?"

      "我说过。不是记得。是认。"

      "如果我变了很多呢?"

      "你每次都变了很多。"

      "如果我完全不一样了呢?"

      "你每次都不一样。"

      "那你——"

      "我会认出你。"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掉在布叙之的手上。

      "你会认出我。"他说。

      "嗯。"

      "你会认出我。"

      "嗯。"

      "你会认出我。"

      "嗯。"

      "你会认出我。"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的手收紧了。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说。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宋知行说的。世界线在收束。他跳不了几次了。

      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跳跃。

      最后一次消失。

      最后一次——

      被带走。

      然后他不用再跳了。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然后他不用再走了。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

      世界在闪。越来越快。

      耳鸣在响。越来越尖锐。

      手在变淡。越来越薄。

      鹿知远能感觉到——世界在抽离他。像潮水退去。像地面在下沉。像身体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往外拉。

      他抓住布叙之的手。

      "别松手。"他说。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鹿知远的手越来越淡。布叙之的手握上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了。像握着空气。像握着一缕烟。

      但他没松。

      他没松手。

      世界在剧烈地闪。像灯泡要炸了。像屏幕要碎了。像整个世界在——碎裂。

      耳鸣尖锐到几乎要刺穿耳膜。鹿知远闭上眼。咬紧牙。

      "布叙之。"

      "嗯。"

      "如果我这次不回来了——"

      "你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

      鹿知远愣住。

      "因为你在怕。"布叙之说。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事。"你怕我不等你了。你怕我换了。你怕我不爱你了。你怕。所以你会回来。"

      鹿知远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怕。他怕布叙之不记得他。他怕布叙之等了别人。他怕布叙之不爱他了。

      他怕。

      布叙之说:怕就是爱。

      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因为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每次都在等他。他爱布叙之每次都记他。他爱布叙之每次都认出他。他爱布叙之的备忘录。他爱布叙之的实体本子。他爱布叙之的眼睛。他爱布叙之的手。他爱布叙之的声音。他爱布叙之说的每一句话。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我怕。"鹿知远说。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他重复了四遍。

      "所以我会回来。"他说。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说了。他说了"所以我会回来"。

      因为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因为他爱。所以他会回来。

      ------

      世界在碎裂。

      鹿知远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拉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把他撕开。耳鸣尖锐到几乎要——

      他抓紧布叙之的手。用尽全身力气。

      "布叙之。"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布叙之的肩膀上。抖的。但很坚定。"但你每次都记得。所以你骗我也没关系。"

      布叙之的手收紧了。

      "我每次都记得。"布叙之说。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世界在剧烈地闪。耳鸣尖锐到极限。手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鹿知远感觉到自己在被抽走。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布叙之身边拽开。

      但他抓紧了。他抓紧布叙之的手。

      "别松手。"他说。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别松手。"

      "我不松。"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然后——

      世界碎了。

      ------

      鹿知远是被雨声吵醒的。

      不是耳鸣。是雨声。很大的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天是亮的。但窗外雨很大。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他没有消失。

      他没有跳。

      他——

      他在哪?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不是布叙之的住处。

      这是——

      一间陌生的房间。不大。白色的墙。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台灯。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窗外雨很大。但屋里很安静。

      他拿起手机。看日期。

      日期是——

      他愣住。

      日期跳了。

      不是他熟悉的日期。不是他停留了三十四天的那条线。不是他生活了一个月的那条线。

      日期是——

      另一条线。

      他又跳了。

      他又跳到了另一条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但他不在布叙之身边。

      他跳走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

      他跳到了另一条线。

      ------

      鹿知远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雨。很大的雨。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在雨里亮着。昏黄的。

      他想起第一次跳跃。也是雨。每次跳跃都伴随雨。

      雨是信号。

      他跳了。

      最后一次跳跃。

      他跳到了另一条线。

      一条他不认识的世界线。

      ------

      手机响了。

      是宋知行的电话。

      鹿知远接起来。

      "宋知行。"

      "你跳了。"宋知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平静。

      "嗯。"

      "你在哪条线?"

      "我不知道。"

      "你看看窗外。"

      鹿知远看向窗外。雨很大。街道空无一人。但远处——

      远处有一个人。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

      伞是黑色的。伞柄上有一个鹿角挂件。

      鹿知远的手停住了。

      "那是——"

      "布叙之。"宋知行说。"他在找你。"

      "他怎么——"

      "他感知到你了。"

      "但他不认识我。"

      "他认得出你。"

      鹿知远看着窗外。雨很大。那个撑着黑伞的人站在远处。看不清脸。但伞是黑色的。伞柄上有鹿角挂件。

      布叙之。

      布叙之在这条线里。

      布叙之在这条线里。

      但布叙之不认识他。

      他想起第29章的大纲。他跳到了一条布叙之不认识他的世界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但宋知行说:他认得出你。

      布叙之认得出他。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能感知到他。

      ------

      鹿知远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陌生的走廊。他找到楼梯。走下去。推开门。

      雨打在脸上。冰凉的。

      他站在街边。看着远处那个撑着黑伞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雨很大。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望着。

      鹿知远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雨打在他身上。衣服湿了。头发湿了。但他没停。

      他往前走。

      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鹿知远走到他面前。

      伞遮住了雨。他抬起头。

      布叙之。

      是布叙之。

      但——

      布叙之看着他。眼神陌生。礼貌的。疏离的。

      "你是谁?"布叙之问。

      鹿知远愣住。

      "你——"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布叙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鹿知远站在雨里。伞遮在他头上。布叙之的手举着伞。两个人之间隔着伞柄的距离。

      "我是鹿知远。"他说。

      布叙之看着他。

      "鹿知远。"布叙之重复了一遍。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们认识。"鹿知远说。声音在抖。"我们认识很久了。"

      布叙之沉默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说。"我不认识你。"

      鹿知远低下头。

      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

      "如果我告诉你。"鹿知远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认识很久了。你会信吗?"

      布叙之看着他。

      "不会。"布叙之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记得。"

      鹿知远闭上眼。

      不记得。

      布叙之不记得他。

      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不记得他。

      他终于体验了布叙之的感受。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

      但他比布叙之多一样东西。

      他知道布叙之曾经爱过他。

      他知道。

      他睁开眼。

      "你不记得。"他说。"但你会认出我。"

      布叙之看着他。

      "你说什么?"

      "你说过的。不是记得。是认。"

      布叙之的眼神变了。

      很微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闪了一下。

      "你说过。"鹿知远说。声音在抖。但很坚定。"你说过:不是记得。是认。"

      布叙之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很大。

      "你——"

      布叙之停下来。

      "你认识我?"鹿知远问。

      布叙之没有回答。

      但鹿知远看到了——布叙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

      亮了。

      像灯被打开了。像黑暗里突然有了光。像——

      认出了什么。

      "你终于来了。"布叙之说。

      鹿知远愣住。

      不是"你来了"。是"你终于来了"。

      和第一次一样。和两年前一样。和所有次一样。

      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认出我了。"他说。

      "嗯。"

      "你认出我了。"

      "嗯。"

      "你认出我了。"

      "嗯。"

      "你认出我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把伞往鹿知远那边偏了偏。

      "你淋湿了。"布叙之说。

      鹿知远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回来了。

      他跳了。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能感知到他。

      即使不在一个世界。即使不记得。即使陌生。

      布叙之能感知到他。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看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说了。他说了"你骗人"。

      因为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他回来了。

      因为他怕。

      怕就是爱。

      所以他回来了。

      ------

      两个人走在雨里。一把伞。两个人挤在伞下。

      布叙之的住处不远。走路十分钟。

      鹿知远走在布叙之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伞往他这边偏。布叙之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湿了。

      "你把伞往我这边偏了。"鹿知远说。

      "嗯。"

      "你淋湿了。"

      "没事。"

      "你把伞往我这边偏了。"

      "嗯。"

      "你淋湿了。"

      "没事。"

      "你把伞往我这边偏了。"

      "嗯。"

      "你淋湿了。"

      "没事。"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每次都这样。"布叙之说。

      "哪样?"

      "每次有人对你好。你就说'你淋湿了'。"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记得他的习惯。

      "你每次都这样。"布叙之说。"每次有人对你好。你就说'你淋湿了'。"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因为布叙之能感知到他。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

      布叙之的住处。

      门开了。屋里暖的。有热汤的气味。

      鹿知远站在门口。

      "进来。"布叙之说。

      鹿知远走进去。门关上了。雨被关在外面。

      屋里很安静。暖的。有热汤的气味。

      "你先坐。"布叙之说。"我去拿毛巾。"

      鹿知远坐在沙发上。布叙之从浴室拿来毛巾。递给他。

      "擦擦。"

      鹿知远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毛巾上有布叙之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这个人一样。

      "你喝什么?"布叙之问。

      "红豆汤。"

      布叙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

      "你每次都有。"

      布叙之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去厨房。

      鹿知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布叙之的背影。

      布叙之在厨房热红豆汤。背影很熟悉。和那条线里一样。和所有条线里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他没有消失。他没有跳。他在这条线里。

      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他回来了。

      因为他怕。

      怕就是爱。

      所以他回来了。

      ------

      布叙之端着红豆汤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喝吧。"

      鹿知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吗?"布叙之问。

      "嗯。"

      "你每次都说好喝。"

      "……"

      "你每次都说好喝。"

      "……"

      "你每次都说好喝。"

      "……"

      "你每次都说好喝。"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每次都说好喝。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

      "你叫什么名字?"鹿知远问。

      布叙之看着他。

      "布叙之。"

      "我知道。"鹿知远说。"我问的是——你在这条线里,叫什么?"

      "布叙之。"

      "不是。我是说——"

      鹿知远停下来。

      "我是说。"他说。"你在这条线里,认识我吗?"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不认识。"布叙之说。

      "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你不认识我。"他说。"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认出我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什么东西。

      是泪。

      "你哭了。"布叙之说。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不认识他。但认出了他。

      布叙之不记得他。但认出了他。

      布叙之在这条线里不认识他。但布叙之的锚定体质让他——

      认出了他。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

      一直在等他。

      ------

      "你等了多久?"鹿知远问。

      布叙之沉默了一下。

      "从你第一次消失那天。"

      "在这条线里?"

      "嗯。"

      "在这条线里,你也等了?"

      "嗯。"

      "你等了多久?"

      "两年。"

      鹿知远低下头。

      两年。

      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也等了他两年。

      即使不认识他。即使不记得他。即使陌生。

      布叙之也等了他两年。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因为布叙之能感知到他。因为布叙之——

      一直在等他。

      "你每次都等。"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等。"

      "嗯。"

      "你每次都等。"

      "嗯。"

      "你每次都等。"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等。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等。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等。

      布叙之每次都等。

      然后他每次都回来。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

      认出他。

      ------

      "你饿吗?"布叙之问。

      鹿知远抬起头。

      "嗯。"

      "我做饭。"

      布叙之站起来。去厨房。

      鹿知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布叙之的背影。

      布叙之在厨房做饭。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做饭。他站在旁边。布叙之说:你每次都这样。每次有人对你好。你就说"你淋湿了"。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记得他的一切。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的备忘录。密密麻麻的日期。从两年前开始。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的实体本子。厚厚一本。每一页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说:你快不用跳了。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说:你会回来。因为你在怕。

      他想起那条线里。布叙之说:怕就是爱。

      他想起所有的事情。所有线里的事情。

      然后他低下头。

      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因为他回来了。

      因为他怕。

      怕就是爱。

      所以他回来了。

      ------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滋滋的。很香。

      鹿知远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布叙之的背影。

      "你做什么?"他问。

      "红烧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烧肉?"

      "你上次说的。"

      "上次?"

      "在这条线里。你上次来。你说了。"

      鹿知远愣住。

      "我上次来?"

      "嗯。"

      "我上次来过这条线?"

      "嗯。"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嗯。"

      "你记得?"

      "嗯。"

      "你记得我上次来?"

      "嗯。"

      "你不认识我。但你记得我上次来?"

      "嗯。"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三个月前来过这条线。记得他说过喜欢红烧肉。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布叙之记得。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即使在这条不认识他的线里。布叙之也记得。

      因为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他了。

      因为布叙之的锚定体质。

      因为布叙之——

      认出了他。

      ------

      晚饭。红烧肉。配土豆。放了葱、姜、蒜。

      鹿知远吃了一口。

      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吃。不敢看布叙之的眼睛。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不敢想的事。

      他跳了。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留下来。

      然后他不再跳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

      他回来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

      "好吃吗?"布叙之问。

      "嗯。"

      "你每次都说好吃。"

      "……"

      "你每次都说好吃。"

      "……"

      "你每次都说好吃。"

      "……"

      "你每次都说好吃。"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抬起头。看着布叙之。

      "你骗人。"他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看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回来了。

      他跳了。但他回来了。

      他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他站在布叙之面前。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

      然后他留下来了。

      然后他不再跳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

      晚上。鹿知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不是布叙之的灰色本子。是他自己的。新的。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写:

      "今天我跳了最后一次。我跳到了另一条线。布叙之不记得我。但布叙之认出了我。他说:你终于来了。然后他做了红烧肉。放了土豆、葱、姜、蒜。好吃。他说好吃。他骗人。但他每次都记得。所以他骗我也没关系。我回来了。我不再跳了。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写完。放下笔。把本子合上。

      布叙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写了什么?"布叙之问。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布叙之走过来。拿起本子。翻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会回来。"

      鹿知远凑过去看。

      "你骗人。"他说。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布叙之笑了。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他说:我知道你会回来。他骗人。但我每次都走了。他每次都记得。所以这次我不再走了。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还给布叙之。

      布叙之接过本子。翻开。看了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写了。"他说。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抱住鹿知远。

      很紧。

      鹿知远把脸埋在他肩上。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听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写了。他写了"这次我不再走了"。

      因为他不走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

      深夜。两个人躺在床上。

      灯灭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上。

      鹿知远侧过身。看着布叙之。

      布叙之闭着眼。呼吸很轻。

      "布叙之。"

      "嗯?"

      "你今天说:你终于来了。"

      "嗯。"

      "你说:你终于来了。"

      "嗯。"

      "你说:你终于来了。"

      "嗯。"

      "你说:你终于来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嗯。"布叙之说。

      "那如果我下次又跳了呢?"

      布叙之睁开眼。看着他。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

      "我怕。"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布叙之笑了。

      "所以你不会跳了。"布叙之说。

      "嗯。"

      "所以你不会跳了。"

      "嗯。"

      "所以你不会跳了。"

      "嗯。"

      "所以你不会跳了。"

      "嗯。"

      鹿知远闭上眼。

      他不会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他不再跳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够了。

      今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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