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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疑心爆发①:《我不值得》 鹿知远是在 ...

  •   鹿知远是在一阵耳鸣的余韵中醒来的。

      不是闹钟,不是雨声,是耳鸣退潮后那种嗡嗡的空洞感,像耳朵里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整个世界被按了静音键。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手撑在床板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没有变淡。没有闪烁。没有那种被抽离的失重感。

      他没有跳。

      或者说——他跳了。但他还在。

      他在哪?

      他环顾四周。不是布叙之的住处。不是那条他停留了三十四天的线。不是那条他做了红烧肉、写了笔记本、被布叙之抱着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线。

      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不大。白色的墙。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台灯,没开。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高楼,玻璃幕墙,远处有一座桥。

      他拿起手机。看日期。

      日期跳了。

      不是他熟悉的日期。不是他停留了一个月的那条线。不是他最后一次跳跃后到达的那条布叙之认出了他的线。

      是另一条线。

      他又跳了。

      他又跳到了另一条世界线。

      ------

      鹿知远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晴天。没有雨。阳光刺眼。

      他愣了一下。

      没有雨。

      他每次跳跃都伴随雨。第一次跳,雨。第二次跳,雨。第三次,雨。所有次。雨是信号。雨是预兆。雨是——

      但这次没有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真实的。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暖的。在的。没有变淡。没有闪烁。没有消失的征兆。

      但他不在布叙之身边。

      他跳了。他最后一次跳跃之后,又跳了。

      不是他控制的。不是他想要的。是——被动的。像被一股力量推着走。像世界线收束之前最后的震荡。

      宋知行说过:世界线在收束。他跳不了几次了。

      但没说——收束之前会把他甩到哪。

      ------

      鹿知远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外面是一条陌生的走廊。地毯。壁纸。电梯。他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一个陌生人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穿着——还是昨晚的衣服。布叙之给他买的灰色卫衣。袖口有点起球了。但他记得布叙之给他买这件衣服的那天。超市。他们一起挑的。布叙之说这件颜色衬他。

      但现在布叙之不在。

      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穿着布叙之买的衣服。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大堂。前台。一个酒店。

      他住在酒店里。

      他拿出手机。解锁。信号满格。但他不知道该打给谁。

      宋知行?宋知行说过世界线在收束。但宋知行能找到他吗?

      布叙之?布叙之的号码——他输入了。拨通。响了。响了很久。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又是空号。

      他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第2章。空白线。他给布叙之打电话,空号。给沈既白发微信,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

      历史在重复。

      他站在酒店大堂,阳光从旋转门照进来。外面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车。陌生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座城市。

      ------

      鹿知远走出去。阳光很亮。他眯起眼。

      街道很宽。两边是高楼。他走到路边,看路牌。路牌上的字他不认识——不是外语,是他认识的汉字,但组合起来不知道是哪座城市。

      他打开手机地图。定位。地图加载出来。他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座他从未去过的城市。

      不是他生活过的任何一座城市。不是大学所在的城市。不是布叙之所在的城市。不是他跳跃过的任何一条线里的城市。

      是一座新的城市。

      一条新的线。

      一条他从未到过的世界线。

      ------

      鹿知远在街上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该找谁。不知道布叙之在哪。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跳了。他又跳了。他不在布叙之身边。

      他最后一次跳跃后,他以为他不再跳了。他以为他回来了。他以为他留下来了。他以为他们要过普通生活了。

      但他又跳了。

      他又被带走了。

      他又一次——先走了。

      ------

      他找到一家便利店。推门进去。风铃响了。

      热饮柜在右后方。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有各种热饮。但没有红豆汤。

      没有红豆汤。

      他愣住。

      没有红豆汤。

      在这条线里,没有红豆汤。

      他关上柜门。转身。货架整齐。没有黑伞。没有鹿角挂件。没有备忘录。没有布叙之。

      便利店里没有人。收银台后面是空的。热饮柜是空的。货架是空的。整个世界是空的。

      他站在便利店中间。世界开始嗡鸣。耳鸣又来了。但他咬紧牙。没有消失。没有跳。他还在。

      他还在。但他是一个人。

      ------

      鹿知远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天快黑了。他站起来。走回酒店。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座城市待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跳。不知道布叙之在哪条线里。不知道布叙之是否还记得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又被留下了。一个人。

      ------

      第二天。鹿知远走出酒店。他决定去找布叙之。

      不是因为宋知行说过"锚点只有你"。不是因为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了他。不是因为那些。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要找到布叙之。

      他要找到那个人。

      他要找到那个每次都等他、每次都记得他、每次都认出他的人。

      ------

      鹿知远在这座城市里找了三天。

      他查了电话簿。查了社交软件。查了所有能查的东西。他输入"布叙之"的名字。搜索结果里有一个人。头像是一把黑伞。伞柄上有鹿角挂件。

      他点进去。资料很简单。名字:布叙之。城市:就是这座城市。其他信息没有。

      他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

      "喂。"

      是布叙之的声音。

      鹿知远的手指收紧了。

      "布叙之。"他说。声音在抖。

      对面沉默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鹿知远。"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

      "不好意思。"布叙之说。声音很平静。"我不认识你。"

      鹿知远站在街边。阳光很亮。但他觉得冷。

      "我是鹿知远。"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更抖了。

      "不好意思。"布叙之重复了一遍。"我不认识你。"

      电话挂了。

      ------

      鹿知远站在街边。手机贴在耳边。忙音。

      他不认识他。

      布叙之不认识他。

      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不认识他。

      不是"面熟"。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你终于来了"。

      是不认识。

      是不认识。

      是不认识。

      是不认识。

      ------

      鹿知远又拨了一次。

      响了三声。

      "喂。"

      "布叙之。"

      "你又打来了。"

      "我是鹿知远。"

      "我知道。你说过了。"

      "我们认识。"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我们认识很久了。"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你听我说——"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电话挂了。

      ------

      鹿知远站在街边。阳光刺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但他觉得自己在消失。

      不是手在变淡。不是世界在闪。不是耳鸣。是——更深的。更彻底的。更绝望的。

      他觉得自己不存在了。

      不是身体不存在。是——在这个世界线里。他不存在。

      布叙之不认识他。

      布叙之的电话是空号——不对,电话通了。但布叙之不认识他。

      布叙之在这座城市。布叙之活着。布叙之存在。

      但布叙之不认识他。

      他不存在于布叙之的世界里。

      ------

      鹿知远在街边站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布叙之。面对面。

      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面对面。

      他要站在布叙之面前。让布叙之看着他。然后他再说一次。

      我是鹿知远。

      我们认识。

      ------

      鹿知远查到了布叙之的地址。不是通过什么特殊手段。是通过社交软件上的公开信息。布叙之的资料里有一个地址。一个小区名。一栋楼。一个单元。

      他打车去了那个小区。

      小区很新。绿化很好。他走进去。找到那栋楼。按了门铃。

      等了很久。

      门开了。

      布叙之站在门口。

      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本书。

      他看着鹿知远。

      眼神陌生。礼貌的。疏离的。

      "你好?"

      鹿知远张了张嘴。

      "我是鹿知远。"

      布叙之看着他。没有表情。

      "不好意思。"布叙之说。"我不认识你。"

      鹿知远站在门口。阳光从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布叙之的脚边。

      "我不认识你。"布叙之说。"你找错人了。"

      布叙之要关门。

      鹿知远伸手。挡住了门。

      "你等一下。"

      布叙之停下来。看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鹿知远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认识很久了。你会信吗?"

      布叙之看着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记得。"

      布叙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记得你。"布叙之说。"所以我不认识你。"

      鹿知远低下头。

      "我不记得你。"布叙之说。"所以我不认识你。"

      "我不记得你。"

      "所以我不认识你。"

      "我不记得你。"

      "所以我不认识你。"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终于体验了布叙之的感受。

      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

      他跳了那么多次。他消失了那么多次。他让布叙之等了那么多次。他让布叙之记了那么多次。他让布叙之认了那么多次。

      现在轮到他了。

      他站在一个不记得他的布叙之面前。

      他终于知道了——那是什么感觉。

      ------

      鹿知远转身走了。

      他走在小区里。阳光很好。但他觉得冷。

      他终于体验了布叙之的感受。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

      但他比布叙之多一样东西。

      他知道布叙之曾经爱过他。

      他知道。

      他知道布叙之记了两年。他知道布叙之有厚厚的本子。他知道布叙之的备忘录里写着"今天。他回来了。"他知道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他知道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了他。

      他知道。

      他知道布叙之曾经爱过他。

      但"曾经"够吗?

      这条线里的布叙之不记得他。这条线里的布叙之没有等过他。这条线里的布叙之没有记过他。这条线里的布叙之没有认出过他。

      这条线里的布叙之——是陌生人。

      他认识的是另一条线里的布叙之。是那个记了他两年的布叙之。是那个认出他的布叙之。是那个说"你终于来了"的布叙之。

      不是这个。

      这个不认识他。

      这个不记得他。

      这个——是陌生人。

      ------

      鹿知远走出小区。街边有一家咖啡馆。他走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他第二眼。

      他想起第2章。空白线。他坐在食堂角落。看着周围人三三两两。没有人看他第二眼。

      他想起第5章。派出所。警察查系统。没有这个人。

      他想起所有那些时刻。那些他不存在的时刻。

      现在他又不存在了。

      不是身体不存在。是——在布叙之的世界里不存在。

      布叙之不认识他。

      布叙之不记得他。

      布叙之——没有等过他。

      ------

      鹿知远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直到天黑。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外面是夜。没有雨。星星很亮。

      他抬头看星星。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每次来,都像从很远的地方赶路。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不是谁。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每个他都是他。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会回来。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因为你在怕。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怕就是爱。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终于来了。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我知道你会回来。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我每次都记得。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从你第一次消失那天。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七百三十一天。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快不用跳了。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每次回来,手都是凉的。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每次回来,都会先道歉。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不是记得。是认。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我会认出你。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骗人。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但我更生气你替我做决定。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不是我的全部。你是我活着的时候,最想见的那个人。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终于来了。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终于来了。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终于来了。

      布叙之曾经对他说过:你终于来了。

      ------

      鹿知远低下头。

      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布叙之曾经爱过他。

      但那个布叙之——不在这条线里。

      这条线里的布叙之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

      鹿知远在街边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在这座城市。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跳了。他又跳了。他又一次被带走了。他又一次——先走了。

      他以为那是最后一次。他以为他回来了。他以为他不再跳了。他以为他们要过普通生活了。

      但他又跳了。

      他又一次——先走了。

      布叙之又要在一条他不认识他的线里等他。

      或者——布叙之根本不会等他。因为布叙之不认识他。因为布叙之不记得他。因为布叙之在这条线里没有等过他。

      布叙之没有等过他。

      布叙之没有记过他。

      布叙之没有认出过他。

      布叙之在这条线里——是陌生人。

      ------

      鹿知远走到一座桥上。桥下是河。河水在夜色里闪着光。

      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河水。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跳了那么多次。他跳到了那么多条线。每条线里都有布叙之吗?

      第1章。空白线。沈既白不认识他。布叙之的聊天记录存在但对方未读。

      第2章。空白线。布叙之的电话是空号。

      第3章。弹回原点线。布叙之回复了:"你又做那种梦了?"

      第4章。空白线。布叙之已读不回。

      第5章。派出所。宋知行出现。

      第7章。模糊线。布叙之说"面熟"。

      第9章。模糊线。布叙之说"每次来"。

      第12章。弹回。布叙之说"你又走了"。然后说"伞是你的。下次来直接拿。"

      第13章。清晰线。布叙之说"你每次都来"。

      第14章。清晰线。布叙之承认等待。

      第21章。锚定线。布叙之的本子。两年。七百三十一天。

      第24章。锚定线。布叙之在他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了他。

      第27章。锚定线。宋知行说"世界线在收束"。

      第28章。最后一次跳跃。他跳到了另一条线。布叙之不记得他。但布叙之认出了他。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然后——他又跳了。

      他又跳到了这条线。

      这条线里。布叙之不认识他。

      布叙之不记得他。

      布叙之——没有认出他。

      为什么?

      为什么第28章的布叙之认出了他,而这条线的布叙之不认识他?

      因为那条线是"最后一次跳跃"的线。那条线里布叙之的锚定体质还在。那条线里布叙之能感知到他。那条线里布叙之认出了他。

      但这条线——

      这条线是"收束"之后的线吗?还是"收束"之前的震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条线里。布叙之不认识他。

      ------

      鹿知远在桥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留在这座城市。

      不是因为他想留。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去哪。

      他留下来。他找了工作。他租了房子。他买了锅碗瓢盆。

      他学着过"普通生活"。

      没有跳跃。没有布叙之。没有等待。

      只有他自己。

      只有普通生活。

      ------

      鹿知远在这座城市住了下来。

      他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书店。每天整理书架。收银。给顾客推荐书。

      他租了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厨房很小。但他买了锅碗瓢盆。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买菜。学会了洗衣服。学会了所有"普通生活"里的事情。

      他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吃饭。洗碗。看电视。睡觉。

      然后第二天。又上班。

      普通生活。

      没有跳跃。没有布叙之。没有等待。

      只有——普通生活。

      ------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便利店。梦见黑伞。梦见鹿角挂件。梦见红豆汤。梦见备忘录。梦见那本厚厚的本子。梦见布叙之的眼睛。梦见布叙之的手。梦见布叙之的声音。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他梦见布叙之说:"我会认出你。"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每次都来。"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快不用跳了。"

      他梦见布叙之说:"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梦见布叙之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他梦见布叙之说:"因为你在怕。"

      他梦见布叙之说:"怕就是爱。"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不是谁。"

      他梦见布叙之说:"每个他都是他。"

      他梦见布叙之说:"我每次都记得。"

      他梦见布叙之说:"从你第一次消失那天。"

      他梦见布叙之说:"七百三十一天。"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每次回来,手都是凉的。"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每次回来,都会先道歉。"

      他梦见布叙之说:"不是记得。是认。"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他梦见布叙之说:"你终于来了。"

      ------

      鹿知远每天晚上都会哭。

      不是崩溃的哭。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浸湿枕头。

      他哭。因为他知道布叙之曾经爱过他。

      但那个布叙之——不在这条线里。

      这条线里的布叙之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

      鹿知远在这座城市住了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他学会了过普通生活。

      他学会了没有布叙之的生活。

      他学会了——不再跳。

      因为他没有跳。

      三个月了。他没有跳。

      没有耳鸣。没有世界闪烁。没有手变淡。没有消失。

      三个月了。他没有跳。

      也许——这就是"收束"。

      世界线收束了。他不再跳了。

      但他不在布叙之身边。

      他在一个陌生的城市。过着普通生活。没有布叙之。

      这就是结局吗?

      这就是"不再跳"的结局吗?

      不是和布叙之过普通生活。是一个人过普通生活。

      不是"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是"然后我一个人过普通生活"。

      ------

      鹿知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三个月了。他瘦了。头发长了。眼神变了。

      他想起布叙之的备忘录里写过:"第三次。他瘦了。"

      布叙之记过他瘦了。

      布叙之记过他哭了。

      布叙之记过他每次回来。

      布叙之记过一切。

      但那条线里的布叙之——不在这。

      这条线里的布叙之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他不认识他。

      ------

      鹿知远低下头。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跳了那么多次。他让布叙之等了那么多次。他让布叙之记了那么多次。他让布叙之认了那么多次。

      他以为自己不配。他以为自己不值得。他以为布叙之应该等一个更好的人。

      所以他跳了。所以他走了。所以他——先走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他不配。

      是——他不敢。

      他不敢接受布叙之的爱。他不敢相信布叙之会一直等他。他不敢相信布叙之每次都认得出他。他不敢相信布叙之的锚点只有他。

      他不敢。

      他不敢。

      他不敢。

      他不敢。

      所以他跳了。所以他走了。所以他——先走了。

      所以他让自己体验了布叙之的感受。

      等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

      他终于知道了——那是什么感觉。

      ------

      鹿知远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值得。"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

      "我不值得。"

      "我不值得。"

      "我不值得。"

      "我不值得。"

      他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低下头。

      眼泪掉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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