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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锚定线⑦:预感 鹿知远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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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知远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惊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布叙之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是耳鸣。那种他太熟悉了的声音。像一根极细的针,从耳膜深处刺进去,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嗡鸣。
他猛地坐起来,手撑在床板上。指节用力到发白。耳朵里尖锐的啸叫声像要撕裂什么。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声音。
耳鸣。
他每次跳之前都会耳鸣。每次消失之前都会耳鸣。每次被带走之前都会——
他抬头。看向窗外。凌晨三点多。天漆黑。但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路灯。是空气本身。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像老式胶片卡帧。世界在闪。
他的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手指。在变淡。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变淡。像被水浸湿的墨迹。像被擦掉一半的铅笔印。
他在消失。
他又要跳了。
他又要走了。
他又要——
鹿知远从床上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黑的。路灯亮着。但路灯在——闪。忽明忽暗的。不稳定的。
世界在闪。
他在闪。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变淡。越来越淡。
他在消失。
他又要消失了。
他又要跳了。
他又要——
先走。
他这次想留下来。但他留不住。
他留不住自己。
他控制不了耳鸣。控制不了世界闪。控制不了手变淡。控制不了——
跳。
他转过身。布叙之不在床上。
他走到客厅。灯没开。但手机屏幕的光从阳台方向透过来。
布叙之站在窗前。手机亮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安静。但眼睛里有东西。
鹿知远走过去。
"布叙之。"
布叙之回头。看到他。收起手机。屏幕黑了。
"你怎么起来了?"
"耳鸣。"
布叙之的手停住了。
"世界在闪。"鹿知远说。声音很轻。抖的。"我的手在变淡。"
布叙之沉默了一下。
"宋知行说什么?"鹿知远问。
布叙之没说话。把手机重新点亮。翻到消息界面。递给他。
宋知行的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世界线在收束。他跳不了几次了。"
鹿知远的手发凉。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抖。
布叙之接过手机。把屏幕按灭。
"意思是。"布叙之说。"你快不用跳了。"
鹿知远低下头。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稳。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鹿知远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跳完最后一次。"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回来了呢?"
布叙之看着他。
"你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怕。"
鹿知远愣住。
"因为你在怕。"布叙之说。"你怕我不等你了。你怕我换了。你怕我不爱你了。你怕。所以你会回来。"
鹿知远闭上眼。
他怕。他怕布叙之不记得他。他怕布叙之等了别人。他怕布叙之不爱他了。
他怕。
布叙之说:因为你在怕。
怕就是爱。
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因为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所以他怕。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我怕。"鹿知远说。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我怕。"
"嗯。"
他重复了四遍。
"所以我会回来。"他说。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所以我会回来。"
"嗯。"
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说了。他说了"所以我会回来"。
因为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因为他爱。所以他会回来。
------
凌晨三点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
雨又下了。不大。但很密。每一滴都砸在地上。碎成更小的几滴。
鹿知远坐在布叙之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你第一次消失是什么时候?"鹿知远问。
布叙之沉默了一下。
"两年前。"
"哪一天?"
"三月十七号。"
"你怎么记得?"
"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站在便利店门口。浑身湿透了。"
"……"
"你推开门。风铃响了。"
"……"
"你推开门。风铃响了。"
"……"
"你推开门。风铃响了。"
"……"
"你推开门。风铃响了。"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呢?"鹿知远问。
"然后我说:你终于来了。"
"……"
"然后你说:你是谁?"
鹿知远低下头。
"然后你说:你是谁?"布叙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我。"鹿知远说。
"嗯。"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嗯。"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嗯。"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不知道。"布叙之说。"你不知道我在等你。你不知道我认出了你。你不知道我在你第一次消失之前就认出了你。"
"嗯。"
"你不知道。"
"嗯。"
"你不知道。"
"嗯。"
"你不知道。"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你消失了。"布叙之说。
"……"
"然后你消失了。"
"……"
"然后你消失了。"
"……"
"然后你消失了。"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你那天穿的白色外套。"布叙之说。"落在了便利店里。"
"……"
"我把它收起来了。"
"……"
"我把它收起来了。"
"……"
"我把它收起来了。"
"……"
"我把它收起来了。"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你把它收起来了。"他说。
"嗯。"
"你把它收起来了。"
"嗯。"
"你把它收起来了。"
"嗯。"
"你把它收起来了。"
"嗯。"
"然后你等了两年。"
"……"
"然后你等了两年。"
"……"
"然后你等了两年。"
"……"
"然后你等了两年。"
"……"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你等了两年。"鹿知远说。"然后我跳了五十六次。然后你记了五十六次。然后你等了三个月。然后你记了七百三十一天。"
"嗯。"
"然后你等了两年。"
"嗯。"
"然后你等了两年。"
"嗯。"
"然后你等了两年。"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然后你还在等。"他说。
"嗯。"
"然后你还在等。"
"嗯。"
"然后你还在等。"
"嗯。"
"然后你还在等。"
"嗯。"
"然后我回来了。"
"嗯。"
"然后我回来了。"
"嗯。"
"然后我回来了。"
"嗯。"
"然后我回来了。"
"嗯。"
布叙之笑了。
"然后你回来了。"布叙之说。
"嗯。"
"然后你回来了。"
"嗯。"
"然后你回来了。"
"嗯。"
"然后你回来了。"
"嗯。"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雨下着。凌晨三点多。世界在闪。手在变淡。耳鸣在响。
但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说。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低下头。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先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先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够了。
今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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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耳鸣停了。
世界不闪了。
手不淡了。
鹿知远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实的。暖的。在的。
耳鸣停了。
世界不闪了。
他没有走。
他没有跳。
他留下来了。
他又一次留下来了。
他看手机。日期。停留已超过一个月零三天。
三十四天。八百一十六个小时。四万八千九百六十分钟。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三十四天了。
没有跳。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三十四天。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想起凌晨的耳鸣。世界在闪。手在变淡。他以为自己要走了。他以为自己要跳了。他以为自己要——
消失了。
但他没有。
耳鸣停了。世界不闪了。手不淡了。
他没有走。
他留下来了。
他又一次留下来了。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那句话。你快不用跳了。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那句话。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那句话。你会回来。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那句话。因为你在怕。
他想起布叙之说的那句话。怕就是爱。
他想起所有的事情。所有停留了三十四天的事情。
三十四天。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三十四天了。
他留下来了。
三十四天。
够了。
今天够了。
------
下午。鹿知远坐在沙发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那本他用来记录生活的本子。空白的。他第一次写的那句话还在第一页:
"今天我做了饭。盐放多了。他说好吃。"
布叙之在后面加了一句:"真的好吃。"
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写:
"今天凌晨我耳鸣了。世界在闪。我的手在变淡。我以为我要走了。但耳鸣停了。世界不闪了。手不淡了。我没有走。我又一次留下来了。三十四天。这是我最久的一次。布叙之说:你快不用跳了。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他说:你会回来。因为你在怕。怕就是爱。所以我怕。所以我会回来。因为我爱你。"
他写完。放下笔。把本子合上。
布叙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写了什么?"布叙之问。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布叙之走过来。拿起本子。翻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会回来。"
鹿知远凑过去看。
"你骗人。"他说。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布叙之笑了。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他说:我知道你会回来。他骗人。但他每次都记得。所以他骗我也没关系。"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还给布叙之。
布叙之接过本子。翻开。看了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写了。"他说。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抱住鹿知远。
很紧。
鹿知远把脸埋在他肩上。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听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写了。他写了"他骗人。但他每次都记得。所以他骗我也没关系"。
因为他不介意了。
他不介意布叙之骗他。他不介意布叙之说"我知道你会回来"。他不介意布叙之骗他。
他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布叙之是骗他。但布叙之骗他是因为——
爱他。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说"我知道你会回来"。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骗他。
他不爱听真话。他爱听布叙之的谎话。
因为他知道那是爱。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抱紧他。
"你骗人。"鹿知远说。声音闷在布叙之的肩膀上。抖的。但很坚定。"但你每次都记得。所以你骗我也没关系。"
布叙之的手收紧了。
"我每次都记得。"布叙之说。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记得。"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等。
然后他每次都回来。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
爱他。
他怕。所以他会回来。
因为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他爱布叙之。
------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
灯灭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上。
鹿知远侧过身。看着布叙之。
布叙之闭着眼。呼吸很轻。
"布叙之。"
"嗯?"
"你今天说: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说: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说: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说:你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嗯。"布叙之说。
"那如果我跳完最后一次。"鹿知远说。"然后我回来了。然后呢?"
布叙之睁开眼。看着他。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什么普通生活?"
"早上起来。吃煎蛋。"
"然后呢?"
"然后去超市。"
"然后呢?"
"然后买五花肉、土豆、葱、姜、蒜。"
"然后呢?"
"然后回家。做饭。"
"然后呢?"
"然后吃饭。"
"然后呢?"
"然后洗碗。"
"然后呢?"
"然后看电视。"
"然后呢?"
"然后睡觉。"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又吃煎蛋。"
"……"
"然后呢?"
"然后又是普通的一天。"
"……"
"然后呢?"
"然后又是普通的一天。"
"……"
"然后呢?"
"然后又是普通的一天。"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鹿知远低下头。
"又是普通的一天。"他说。
"嗯。"
"又是普通的一天。"
"嗯。"
"又是普通的一天。"
"嗯。"
"又是普通的一天。"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又是普通的一天。"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然后又是普通的一天。然后又是普通的一天。然后又是普通的一天。"
"嗯。"
"然后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嗯。"
"然后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嗯。"
"然后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嗯。"
"然后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嗯。"
鹿知远闭上眼。
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早上起来。吃煎蛋。去超市。买五花肉、土豆、葱、姜、蒜。回家。做饭。吃饭。洗碗。看电视。睡觉。然后第二天。又吃煎蛋。
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没有跳跃。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只有煎蛋。只有超市。只有五花肉。只有牵手。只有做饭。只有布叙之的谎话。
只有普通生活。
只有——
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先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永远都是普通的一天。
够了。
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