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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锚定线⑥:最长的一次 鹿知远是被 ...

  •   鹿知远是被一阵煎蛋的滋滋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些。手机屏幕亮着,他拿过来,看了一眼日期。

      停留已超过一个月。

      三十一天。七百四十四小时。四万四千六百四十分钟。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没有跳。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比十四天更久。比任何一次都久。

      他坐起来。布叙之不在床上。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布叙之在洗碗。

      鹿知远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布叙之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锅里煎着蛋。单面煎。溏心的。

      "醒了?"布叙之没回头。

      "嗯。"

      "洗手吃饭。"

      鹿知远走到他旁边。看他煎蛋。蛋黄是溏心的。他喜欢的那种。

      "你每天都是这个点起?"

      "嗯。"

      "每天都煎蛋?"

      "你喜欢吃。"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喜欢吃?"

      布叙之把蛋翻了个面。

      "你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每天早餐都吃煎蛋。"

      "上次?"

      "嗯。上上次。你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然后走了。"

      鹿知远低下头。

      "然后你又回来了。"布叙之说。

      "嗯。"

      "然后你又走了。"

      "嗯。"

      "然后你又回来了。"

      "嗯。"

      "然后你又走了。"

      "嗯。"

      "然后你又回来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然后他把蛋盛到盘子里。端过来。放在鹿知远面前。

      "吃吧。"

      鹿知远拿起筷子。夹起煎蛋。蛋黄流出来。溏心的。他咬了一口。

      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吃。不敢看布叙之的眼睛。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不敢想的事。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他不知道下一次耳鸣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下一次世界什么时候开始闪。不知道下一次手什么时候开始变淡。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

      消失。

      他放下筷子。

      "怎么了?"布叙之走过来。"不好吃?"

      "不是。"

      "那怎么不吃了?"

      "我——"

      鹿知远低下头。

      "我还能待多久?"

      布叙之愣了一下。

      "什么?"

      "我还能待多久?"

      布叙之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鹿知远重复了三遍。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能待多久。"布叙之说。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消失。"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

      布叙之停下来。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跳。"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跳。"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跳。"

      "嗯。"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那你就别想了。"

      "什么?"

      "别想了。"

      "怎么别想?"

      "别想你什么时候会走。"

      "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控制。"

      "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控制。"

      "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控制。"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你控制不了。"布叙之说。"你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走。你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跳。你控制不了什么时候消失。"

      "嗯。"

      "你控制不了。"

      "嗯。"

      "你控制不了。"

      "嗯。"

      "你控制不了。"

      "嗯。"

      "那就别想了。"

      "……"

      "那就别想了。"

      "……"

      "那就别想了。"

      "……"

      "那就别想了。"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他控制不了。他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走。他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跳。他控制不了什么时候消失。

      他控制不了。

      但他可以别想了。

      他可以别想了。

      他可以——

      不去想。

      他抬起头。

      "那我做什么?"

      "过日子。"

      "过什么日子?"

      "普通日子。"

      "什么普通日子?"

      "早上起来。吃煎蛋。然后——"

      布叙之站起来。

      "然后我们去超市。"

      "超市?"

      "嗯。超市。"

      "去超市干什么?"

      "买菜。"

      "买什么菜?"

      "你喜欢的。"

      "我喜欢什么?"

      "你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每天晚上都吃红烧肉。"

      "……"

      "所以今天买五花肉。"

      鹿知远愣住。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记得他每天晚上都吃红烧肉。记得他喜欢五花肉。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重复了三遍。

      布叙之笑了。

      "走吧。"布叙之说。"去超市。"

      ------

      超市很大。

      鹿知远推着购物车。布叙之走在旁边。

      "拿什么?"鹿知远问。

      "五花肉。"

      "在哪?"

      "那边。"

      布叙之指了指冷鲜区。鹿知远推着车过去。拿了一盒五花肉。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土豆。"

      "土豆?"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配土豆。"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低下头。拿起一袋土豆。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葱。"

      "葱?"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放葱。"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拿起一把葱。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姜。"

      "姜?"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放姜。"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拿起一块姜。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蒜。"

      "蒜?"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放蒜。"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拿起一头蒜。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没了。"

      "没了?"

      "没了。"

      "你确定?"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布叙之走在旁边。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抖的。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低下头。手攥紧了购物车把手。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记得他每天早餐吃煎蛋。记得他每天晚上吃红烧肉。记得红烧肉要配土豆、葱、姜、蒜。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

      走了。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掉在购物车上。

      "怎么了?"布叙之停下来。

      "没什么。"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布叙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哭了。"布叙之说。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你每次都记得。"他说。声音很轻。抖的。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

      "……"

      "我每次都走了。"

      "……"

      "我每次都走了。"

      "……"

      "我每次都走了。"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我每次都走了。"鹿知远说。"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抱住布叙之。

      在超市的过道里。抱着布叙之。

      布叙之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声音闷在布叙之的肩膀上。抖的。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布叙之抱紧他。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然后我每次都走了。然后你每次都等。然后我每次都回来。然后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闭上眼。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等。

      然后他每次都回来。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

      爱他。

      鹿知远松开手。

      "走吧。"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但稳了。

      "嗯。"布叙之说。"去结账。"

      ------

      收银台排了队。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是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的外套。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笑了。

      鹿知远下意识往布叙之那边靠了靠。

      布叙之伸手。握住他的手。

      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鹿知远低头。看着布叙之的手。包着他的手。两只手都是实的。都是暖的。都是——

      在的。

      前面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她没笑。她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然后转回去了。

      鹿知远往布叙之那边靠得更近了一点。

      布叙之的手收紧了。

      "你紧张?"布叙之问。

      "没有。"

      "你紧张。"

      "没有。"

      "你紧张。"

      "没有。"

      "你紧张。"

      "没有。"

      布叙之笑了。

      "你每次都这样。"布叙之说。

      "哪样?"

      "每次有人看你。你就往我这边靠。"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每次有人看他都会往布叙之那边靠。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有人看他都会往布叙之那边靠。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布叙之记得他的一切。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等。

      然后他每次都回来。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

      爱他。

      收银员扫码。叮。叮。叮。五花肉。土豆。葱。姜。蒜。

      "一共八十六块五。"

      布叙之扫码付了钱。

      鹿知远推着购物车。布叙之提着袋子。

      两个人走出超市。阳光很好。暖的。

      鹿知远走在布叙之旁边。手还被布叙之握着。

      "这就是普通生活?"鹿知远问。

      "嗯。"

      "这就是普通生活。"

      "嗯。"

      "这就是普通生活。"

      "嗯。"

      "这就是普通生活。"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这就是普通生活。

      早上起来。吃煎蛋。去超市。买五花肉、土豆、葱、姜、蒜。排队。有人看你。你往他那边靠。他握住你的手。

      这就是普通生活。

      没有跳跃。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只有煎蛋。只有超市。只有五花肉。只有牵手。

      这就是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天。他过的是普通生活。

      今天。

      够了。

      ------

      下午。鹿知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不是布叙之的灰色本子。是他自己的。新的。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写:

      "今天我做了饭。盐放多了。他说好吃。"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布叙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写了什么?"布叙之问。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布叙之走过来。拿起本子。翻开。

      "今天我做了饭。盐放多了。他说好吃。"

      布叙之看完。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

      "真的好吃。"

      鹿知远凑过去看。

      "你骗人。"他说。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笑了。

      "你骗人。"他又说了一遍。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手攥紧了本子。

      "你骗人。"他说。声音很轻。抖的。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鹿知远抬起头。看着布叙之。

      "你骗人。"他说。"但我不介意。"

      布叙之愣了一下。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不抖了。"但我不介意。"

      "……"

      "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

      "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

      "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鹿知远重复了三遍。

      布叙之笑了。

      这次鹿知远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说了。他说了"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因为他不介意了。

      他不介意布叙之骗他。他不介意布叙之说好吃。他不介意布叙之说"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他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布叙之是骗他。但布叙之骗他是因为——

      爱他。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说好吃。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说"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骗他。

      他不爱听真话。他爱听布叙之的谎话。

      因为他知道那是爱。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今天我做了饭。盐放多了。他说好吃。他骗人。但我不介意。"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还给布叙之。

      布叙之接过本子。翻开。看了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写了。"他说。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抱住鹿知远。

      很紧。

      鹿知远把脸埋在他肩上。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听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写了。他写了"他骗人。但我不介意"。

      因为他不介意了。

      他不介意布叙之骗他。他不介意布叙之说好吃。他不介意布叙之说"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他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那是爱。

      ------

      傍晚。门铃响了。

      布叙之去开门。鹿知远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

      "他回来了?"

      是纪遥的声音。

      "嗯。"

      "他这次待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嗯。"

      "他稳定了?"

      "嗯。"

      "他稳定了。"

      "嗯。"

      "他稳定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两遍。

      然后纪遥走进来。看见鹿知远坐在沙发上。

      "哟。"纪遥说。"回来了?"

      "嗯。"

      "这次待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嗯。"

      "你稳定了?"

      "……"

      "你稳定了?"

      "……"

      "你稳定了?"

      "……"

      鹿知远低下头。

      "他稳定了。"布叙之说。

      "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做了饭。"

      "……"

      "他今天做了饭。"

      "……"

      "他今天做了饭。"

      "……"

      "他今天做了饭。"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纪遥看着鹿知远。

      "你今天做了饭?"

      "……"

      "你今天做了饭?"

      "……"

      "你今天做了饭?"

      "……"

      "你今天做了饭?"

      "……"

      鹿知远抬起头。

      "嗯。"

      纪遥愣住。

      "你今天做了饭?"

      "嗯。"

      "你今天做了饭?"

      "嗯。"

      "你今天做了饭?"

      "嗯。"

      "你今天做了饭?"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纪遥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头看布叙之。

      "他变了。"

      "嗯。"

      "他变了。"

      "嗯。"

      "他变了。"

      "嗯。"

      "他变了。"

      "嗯。"

      纪遥重复了四遍。

      "他变了。"纪遥又说了一遍。然后他看着鹿知远。"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纪遥笑了。

      "你变了。"纪遥说。

      "嗯。"

      "你变了。"

      "嗯。"

      "你变了。"

      "嗯。"

      "你变了。"

      "嗯。"

      纪遥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走过来。拍了拍鹿知远的肩膀。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纪遥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手攥紧了沙发垫。

      "欢迎回来。"纪遥说。"不是'又回来了'。是'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纪遥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欢迎回来。不是"又回来了"。是"欢迎回来"。

      他回来了。不是"又回来了"。是"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回来了。

      不是"又回来了"。是"回来了"。

      他回来了。

      ------

      纪遥走了之后。鹿知远和布叙之坐在沙发上。

      "他变了。"鹿知远说。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变了。"布叙之说。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变了。"布叙之说。"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变了。"布叙之说。"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变了。"布叙之说。"你以前——"

      布叙之停下来。

      "你以前什么?"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鹿知远低下头。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布叙之说。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布叙之说。"你以前只敢过跳跃的生活。消失的生活。弹回的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呢?"

      鹿知远抬起头。

      "现在呢?"

      "现在呢?"

      "现在呢?"

      "现在呢?"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现在。"鹿知远说。"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在过普通生活。"布叙之说。

      "嗯。"

      "你在过普通生活。"

      "嗯。"

      "你在过普通生活。"

      "嗯。"

      "你在过普通生活。"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在过普通生活。

      早上起来。吃煎蛋。去超市。买五花肉、土豆、葱、姜、蒜。排队。有人看他。他往布叙之那边靠。布叙之握住他的手。他做了饭。盐放多了。布叙之说好吃。布叙之骗他。他不介意。

      他在过普通生活。

      没有跳跃。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只有煎蛋。只有超市。只有五花肉。只有牵手。只有做饭。只有布叙之的谎话。

      只有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天。他在过普通生活。

      今天。

      够了。

      ------

      晚上。纪遥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布叙之。

      布叙之在阳台。手机亮着。他看着那条消息。

      鹿知远走过来。

      "谁的消息?"

      "纪遥。"

      "他说什么?"

      "没什么。"

      布叙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鹿知远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样。"鹿知远说。

      "哪样?"

      "每次有人发消息给你。你都翻过去。"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低下头。

      "你每次都这样。"鹿知远说。"每次有人发消息给你。你都翻过去。每次有人打电话给你。你都走开。每次有人找你。你都——"

      鹿知远停下来。

      "都什么?"

      "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布叙之沉默了。

      "你都躲着我。"鹿知远说。声音在抖。"你每次都这样。每次有人发消息给你。你都翻过去。每次有人打电话给你。你都走开。每次有人找你。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布叙之抬起头。

      "不是躲你。"

      "那是什么?"

      "是——"

      布叙之停下来。

      "是什么?"

      布叙之把手机翻过来。点亮屏幕。把消息给鹿知远看。

      "宋知行。"布叙之说。"他说:世界线在收束。他跳不了几次了。"

      鹿知远的手停住了。

      "什么?"

      "世界线在收束。"布叙之说。"你跳不了几次了。"

      "……"

      "你快不用跳了。"

      "……"

      "你快不用跳了。"

      "……"

      "你快不用跳了。"

      "……"

      "你快不用跳了。"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手在抖。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你不用再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不用再等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你哭了。"布叙之说。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我哭了。"鹿知远说。

      "嗯。"

      "我哭了。"

      "嗯。"

      "我哭了。"

      "嗯。"

      "我哭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抱住他。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说。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闭上眼。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够了。

      今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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