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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锚定线⑥:最长的一次 鹿知远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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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知远是被一阵煎蛋的滋滋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更亮了些。手机屏幕亮着,他拿过来,看了一眼日期。
停留已超过一个月。
三十一天。七百四十四小时。四万四千六百四十分钟。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没有跳。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比十四天更久。比任何一次都久。
他坐起来。布叙之不在床上。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布叙之在洗碗。
鹿知远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布叙之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锅里煎着蛋。单面煎。溏心的。
"醒了?"布叙之没回头。
"嗯。"
"洗手吃饭。"
鹿知远走到他旁边。看他煎蛋。蛋黄是溏心的。他喜欢的那种。
"你每天都是这个点起?"
"嗯。"
"每天都煎蛋?"
"你喜欢吃。"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喜欢吃?"
布叙之把蛋翻了个面。
"你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每天早餐都吃煎蛋。"
"上次?"
"嗯。上上次。你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然后走了。"
鹿知远低下头。
"然后你又回来了。"布叙之说。
"嗯。"
"然后你又走了。"
"嗯。"
"然后你又回来了。"
"嗯。"
"然后你又走了。"
"嗯。"
"然后你又回来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然后他把蛋盛到盘子里。端过来。放在鹿知远面前。
"吃吧。"
鹿知远拿起筷子。夹起煎蛋。蛋黄流出来。溏心的。他咬了一口。
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吃。不敢看布叙之的眼睛。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不敢想的事。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他不知道下一次耳鸣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下一次世界什么时候开始闪。不知道下一次手什么时候开始变淡。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
消失。
他放下筷子。
"怎么了?"布叙之走过来。"不好吃?"
"不是。"
"那怎么不吃了?"
"我——"
鹿知远低下头。
"我还能待多久?"
布叙之愣了一下。
"什么?"
"我还能待多久?"
布叙之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鹿知远重复了三遍。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能待多久。"布叙之说。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消失。"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
布叙之停下来。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跳。"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跳。"
"嗯。"
"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跳。"
"嗯。"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那你就别想了。"
"什么?"
"别想了。"
"怎么别想?"
"别想你什么时候会走。"
"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控制。"
"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控制。"
"我控制不了。"
"那就别控制。"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你控制不了。"布叙之说。"你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走。你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跳。你控制不了什么时候消失。"
"嗯。"
"你控制不了。"
"嗯。"
"你控制不了。"
"嗯。"
"你控制不了。"
"嗯。"
"那就别想了。"
"……"
"那就别想了。"
"……"
"那就别想了。"
"……"
"那就别想了。"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他控制不了。他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走。他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跳。他控制不了什么时候消失。
他控制不了。
但他可以别想了。
他可以别想了。
他可以——
不去想。
他抬起头。
"那我做什么?"
"过日子。"
"过什么日子?"
"普通日子。"
"什么普通日子?"
"早上起来。吃煎蛋。然后——"
布叙之站起来。
"然后我们去超市。"
"超市?"
"嗯。超市。"
"去超市干什么?"
"买菜。"
"买什么菜?"
"你喜欢的。"
"我喜欢什么?"
"你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每天晚上都吃红烧肉。"
"……"
"所以今天买五花肉。"
鹿知远愣住。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记得他每天晚上都吃红烧肉。记得他喜欢五花肉。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重复了三遍。
布叙之笑了。
"走吧。"布叙之说。"去超市。"
------
超市很大。
鹿知远推着购物车。布叙之走在旁边。
"拿什么?"鹿知远问。
"五花肉。"
"在哪?"
"那边。"
布叙之指了指冷鲜区。鹿知远推着车过去。拿了一盒五花肉。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土豆。"
"土豆?"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配土豆。"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低下头。拿起一袋土豆。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葱。"
"葱?"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放葱。"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拿起一把葱。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姜。"
"姜?"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放姜。"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拿起一块姜。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蒜。"
"蒜?"
"你上次说红烧肉要放蒜。"
"……"
"你上次说的。"
鹿知远拿起一头蒜。放进购物车。
"还要什么?"
"没了。"
"没了?"
"没了。"
"你确定?"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
"你上次就买了这些。"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布叙之走在旁边。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抖的。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低下头。手攥紧了购物车把手。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上次在这条线里住了二十三天。记得他每天早餐吃煎蛋。记得他每天晚上吃红烧肉。记得红烧肉要配土豆、葱、姜、蒜。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
走了。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掉在购物车上。
"怎么了?"布叙之停下来。
"没什么。"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
"没有。"
布叙之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哭了。"布叙之说。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
"你每次都记得。"他说。声音很轻。抖的。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
"……"
"我每次都走了。"
"……"
"我每次都走了。"
"……"
"我每次都走了。"
布叙之安静地看着他。
"我每次都走了。"鹿知远说。"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你每次都记得。"
"嗯。"
"我每次都走了。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抱住布叙之。
在超市的过道里。抱着布叙之。
布叙之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声音闷在布叙之的肩膀上。抖的。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布叙之抱紧他。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然后我每次都走了。然后你每次都等。然后我每次都回来。然后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闭上眼。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等。
然后他每次都回来。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
爱他。
鹿知远松开手。
"走吧。"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但稳了。
"嗯。"布叙之说。"去结账。"
------
收银台排了队。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是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穿着白色的外套。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笑了。
鹿知远下意识往布叙之那边靠了靠。
布叙之伸手。握住他的手。
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鹿知远低头。看着布叙之的手。包着他的手。两只手都是实的。都是暖的。都是——
在的。
前面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她没笑。她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然后转回去了。
鹿知远往布叙之那边靠得更近了一点。
布叙之的手收紧了。
"你紧张?"布叙之问。
"没有。"
"你紧张。"
"没有。"
"你紧张。"
"没有。"
"你紧张。"
"没有。"
布叙之笑了。
"你每次都这样。"布叙之说。
"哪样?"
"每次有人看你。你就往我这边靠。"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你每次都记得。"鹿知远说。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你每次都记得。"
"嗯。"
鹿知远低下头。
布叙之记得。布叙之记得他每次有人看他都会往布叙之那边靠。
布叙之记得。
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消失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都先走了。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他每次有人看他都会往布叙之那边靠。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布叙之记得他的一切。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等。
然后他每次都回来。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记得。
然后布叙之每次都——
爱他。
收银员扫码。叮。叮。叮。五花肉。土豆。葱。姜。蒜。
"一共八十六块五。"
布叙之扫码付了钱。
鹿知远推着购物车。布叙之提着袋子。
两个人走出超市。阳光很好。暖的。
鹿知远走在布叙之旁边。手还被布叙之握着。
"这就是普通生活?"鹿知远问。
"嗯。"
"这就是普通生活。"
"嗯。"
"这就是普通生活。"
"嗯。"
"这就是普通生活。"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这就是普通生活。
早上起来。吃煎蛋。去超市。买五花肉、土豆、葱、姜、蒜。排队。有人看你。你往他那边靠。他握住你的手。
这就是普通生活。
没有跳跃。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只有煎蛋。只有超市。只有五花肉。只有牵手。
这就是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天。他过的是普通生活。
今天。
够了。
------
下午。鹿知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不是布叙之的灰色本子。是他自己的。新的。空白的。
他拿起笔。想了想。然后写:
"今天我做了饭。盐放多了。他说好吃。"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布叙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你写了什么?"布叙之问。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看看。"
"不给。"
布叙之走过来。拿起本子。翻开。
"今天我做了饭。盐放多了。他说好吃。"
布叙之看完。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
"真的好吃。"
鹿知远凑过去看。
"你骗人。"他说。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笑了。
"你骗人。"他又说了一遍。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
"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手攥紧了本子。
"你骗人。"他说。声音很轻。抖的。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鹿知远抬起头。看着布叙之。
"你骗人。"他说。"但我不介意。"
布叙之愣了一下。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不抖了。"但我不介意。"
"……"
"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
"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
"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鹿知远重复了三遍。
布叙之笑了。
这次鹿知远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说了。他说了"你骗人。但我不介意"。
因为他不介意了。
他不介意布叙之骗他。他不介意布叙之说好吃。他不介意布叙之说"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他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布叙之是骗他。但布叙之骗他是因为——
爱他。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说好吃。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说"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布叙之爱他。所以布叙之骗他。
他不爱听真话。他爱听布叙之的谎话。
因为他知道那是爱。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骗人。"鹿知远又说了一遍。然后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今天我做了饭。盐放多了。他说好吃。他骗人。但我不介意。"
他写完。把本子合上。还给布叙之。
布叙之接过本子。翻开。看了那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写了。"他说。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你写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抱住鹿知远。
很紧。
鹿知远把脸埋在他肩上。
"你骗人。"鹿知远说。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你骗人。"
"嗯。"
布叙之笑了。
鹿知远听到了。这次他确定——布叙之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写了。他写了"他骗人。但我不介意"。
因为他不介意了。
他不介意布叙之骗他。他不介意布叙之说好吃。他不介意布叙之说"你做的我都觉得好吃"。
他不介意。
因为他知道那是爱。
------
傍晚。门铃响了。
布叙之去开门。鹿知远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有人在说话。
"他回来了?"
是纪遥的声音。
"嗯。"
"他这次待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嗯。"
"他稳定了?"
"嗯。"
"他稳定了。"
"嗯。"
"他稳定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两遍。
然后纪遥走进来。看见鹿知远坐在沙发上。
"哟。"纪遥说。"回来了?"
"嗯。"
"这次待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
"嗯。"
"你稳定了?"
"……"
"你稳定了?"
"……"
"你稳定了?"
"……"
鹿知远低下头。
"他稳定了。"布叙之说。
"你怎么知道?"
"他今天做了饭。"
"……"
"他今天做了饭。"
"……"
"他今天做了饭。"
"……"
"他今天做了饭。"
布叙之重复了三遍。
纪遥看着鹿知远。
"你今天做了饭?"
"……"
"你今天做了饭?"
"……"
"你今天做了饭?"
"……"
"你今天做了饭?"
"……"
鹿知远抬起头。
"嗯。"
纪遥愣住。
"你今天做了饭?"
"嗯。"
"你今天做了饭?"
"嗯。"
"你今天做了饭?"
"嗯。"
"你今天做了饭?"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纪遥看了他很久。然后转头看布叙之。
"他变了。"
"嗯。"
"他变了。"
"嗯。"
"他变了。"
"嗯。"
"他变了。"
"嗯。"
纪遥重复了四遍。
"他变了。"纪遥又说了一遍。然后他看着鹿知远。"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会做饭。"
"我现在会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纪遥笑了。
"你变了。"纪遥说。
"嗯。"
"你变了。"
"嗯。"
"你变了。"
"嗯。"
"你变了。"
"嗯。"
纪遥重复了四遍。
然后他走过来。拍了拍鹿知远的肩膀。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纪遥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手攥紧了沙发垫。
"欢迎回来。"纪遥说。"不是'又回来了'。是'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
"欢迎回来。"
纪遥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欢迎回来。不是"又回来了"。是"欢迎回来"。
他回来了。不是"又回来了"。是"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回来了。
不是"又回来了"。是"回来了"。
他回来了。
------
纪遥走了之后。鹿知远和布叙之坐在沙发上。
"他变了。"鹿知远说。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他说我变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变了。"布叙之说。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你以前不做饭。"
"我现在会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变了。"布叙之说。"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你以前不敢说你爱我。"
"我现在说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变了。"布叙之说。"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你以前不敢信我。"
"我现在信了。"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变了。"布叙之说。"你以前——"
布叙之停下来。
"你以前什么?"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
鹿知远低下头。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布叙之说。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布叙之说。"你以前只敢过跳跃的生活。消失的生活。弹回的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你以前不敢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呢?"
鹿知远抬起头。
"现在呢?"
"现在呢?"
"现在呢?"
"现在呢?"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现在。"鹿知远说。"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现在我在过普通生活。"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笑了。
"你在过普通生活。"布叙之说。
"嗯。"
"你在过普通生活。"
"嗯。"
"你在过普通生活。"
"嗯。"
"你在过普通生活。"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在过普通生活。
早上起来。吃煎蛋。去超市。买五花肉、土豆、葱、姜、蒜。排队。有人看他。他往布叙之那边靠。布叙之握住他的手。他做了饭。盐放多了。布叙之说好吃。布叙之骗他。他不介意。
他在过普通生活。
没有跳跃。没有消失。没有耳鸣。没有弹回。
只有煎蛋。只有超市。只有五花肉。只有牵手。只有做饭。只有布叙之的谎话。
只有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天。他在过普通生活。
今天。
够了。
------
晚上。纪遥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布叙之。
布叙之在阳台。手机亮着。他看着那条消息。
鹿知远走过来。
"谁的消息?"
"纪遥。"
"他说什么?"
"没什么。"
布叙之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鹿知远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样。"鹿知远说。
"哪样?"
"每次有人发消息给你。你都翻过去。"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
"每次。"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低下头。
"你每次都这样。"鹿知远说。"每次有人发消息给你。你都翻过去。每次有人打电话给你。你都走开。每次有人找你。你都——"
鹿知远停下来。
"都什么?"
"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布叙之沉默了。
"你都躲着我。"鹿知远说。声音在抖。"你每次都这样。每次有人发消息给你。你都翻过去。每次有人打电话给你。你都走开。每次有人找你。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你都躲着我。"
"……"
布叙之抬起头。
"不是躲你。"
"那是什么?"
"是——"
布叙之停下来。
"是什么?"
布叙之把手机翻过来。点亮屏幕。把消息给鹿知远看。
"宋知行。"布叙之说。"他说:世界线在收束。他跳不了几次了。"
鹿知远的手停住了。
"什么?"
"世界线在收束。"布叙之说。"你跳不了几次了。"
"……"
"你快不用跳了。"
"……"
"你快不用跳了。"
"……"
"你快不用跳了。"
"……"
"你快不用跳了。"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低下头。手在抖。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说。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你不用再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不用再等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们过普通生活。"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鹿知远闭上眼。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鹿知远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你哭了。"布叙之说。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你哭了。"
"嗯。"
布叙之重复了四遍。
"我哭了。"鹿知远说。
"嗯。"
"我哭了。"
"嗯。"
"我哭了。"
"嗯。"
"我哭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因为我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重复了四遍。
布叙之抱住他。
"你快不用跳了。"布叙之说。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你快不用跳了。"
"嗯。"
鹿知远闭上眼。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他在这条线里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这是他停留最久的一次。
他快不用跳了。
他快不用消失了。
他快不用——
走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不用再走了。
然后布叙之不用再等了。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然后他们过普通生活。
够了。
今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