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沈玉珍 沈玉珍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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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珍坐的是最早一班车。
天还没亮，她就到了车站。
她把买来的豆浆放在脚边，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布袋洗得很干净，边角却已经起了毛。里面有两盒点心，一包茶叶，还有一件薄外套。
那件外套她昨天晚上才买的。
买的时候，她在商场里站了很久。
导购拿了几件给她看，她一件一件摸过去，最后选了一件最普通的。颜色浅，料子不厚，摸起来软。
“年轻人穿的。”
导购说。
她点点头。
“我女儿。”
说完这句话，她又低头看了一眼。
其实她也不确定苏念会不会穿。
车开出去以后，她一直没有睡。
司机把广播的声音调得很小。车里有人打电话，有人趴在窗边睡觉，还有一个孩子一直踢前面的椅背，被母亲拉住以后安静了一会儿，没多久又开始。
沈玉珍看着窗外。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很少在这个时间回那边。
以前做保洁的时候，她每天四五点就要出门。那时候天还黑，路灯亮着，冬天手指冻得发僵，也顾不上。
后来去了邻市做住家保姆，起得还是早，只是不用赶车。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公交车上，看着一座城市从黑里慢慢出来。
中途有人下车，空出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换过去。
布袋放在腿上。
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
她想给苏晚发个消息。
告诉她自己今天回来。
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妈回来看看你们”，太像通知。
说“我想念念了”，又觉得这句话轮不到自己说。
她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沈玉珍下车以后，站在站牌旁边认了一会儿路。
街还是那条街。
只是旁边新开了一家水果店，药房换了招牌，原来卖早点的小摊也不在了。
她提着袋子往小区走。
走得不快。
她腿脚本来就不太利索，年轻时在工厂站得久，后来又做了很多年保洁，膝盖一直不好。她每走一段，就会下意识把布袋换到另一只手。
到小区门口时，她先看了一眼门卫室。
玻璃门里面坐着一个年轻保安。
不是她以前见过的那个人。
她没有进去。
只是站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电梯上到九楼。
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在电梯门口，没有马上出来。
这一层她太熟悉了。
以前每周过来一次，她甚至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一块地砖有裂缝，哪家的门口总放着鞋柜，哪边的声控灯坏得比较快。
她走到907门口。
停下来。
手里的袋子有点沉。
她把它换到左手，又换回来。
没有敲门。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数字已经有些旧了。
9和0中间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一点漆。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门板。
很轻。
没有敲。
她站了大概几分钟。
里面没有声音。
她也没有再试。
她把布袋放到门边。
想了想，又把袋子往里推了一点，免得别人经过时踢到。
然后转身。
才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
门还是关着。
她没有再过去。
站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晒痕。
保姆的工作让她大多数时候都穿长袖，手腕的颜色和手臂不一样。她用力搓了两下，皮肤很快红起来。
她松开手。
重新往电梯走。
电梯还停在这一层。
门开着。
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慢慢合上。
在最后一条缝合上之前，她又朝907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做。
电梯向下。
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减少。
九。
八。
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到了四楼的时候，她忽然按下开门键。
门重新打开。
外面没人。
她站在电梯里，没有出去。
几秒以后，又按了一下一楼。
这一次没有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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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是在她下楼以后才看见她的。
那天他上的是白班。
排班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最近几次白天缺人，他会被叫来顶几个小时。
上午的门卫室比夜里忙得多。
十点以后，送货、搬家、取快递的人来来回回。
陈屿刚登记完一辆搬家公司的车，抬头看见电梯监控里的女人。
她提着一个旧布袋，从大厅里出来。
他愣了一下。
很快认出来了。
沈玉珍。
和他以前在资料、包裹、监控里拼出来的样子差不多。
不高，微胖，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有些旧的深色外套。
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离开。
像是在等什么。
陈屿本来想继续看别的画面。
最终没有。
不是放大。
也没有调出近景。
他只是看着大厅里的那个身影。
沈玉珍从门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
陈屿看不清她的脸。
玻璃门上正好有一层反光，把她的轮廓晕开。
他没有把画面调清楚。
过了一会儿，她走了。
陈屿低下头，在登记本上继续写。
笔尖停了两秒。
他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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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过后，苏晚下楼了一趟。
她去扔垃圾。
回来时，在907门口看见了那个布袋。
她站在那里，没有马上弯腰。
袋子上没有名字。
她认得。
是母亲会用的那种布袋。
拉链坏了一角，袋口总要折两次才能关紧。
苏晚蹲下来，把袋子拿起来。
里面有茶叶。
点心。
还有一件衣服。
她把衣服拿出来，看了很久。
是浅色的。
没有特别漂亮。
尺寸也未必合适。
她把它放回去。
最下面压着一个小纸袋。
她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不多。
有两张是她小时候。
她在河边站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
另一张是姐妹俩小时候的合照。
照片已经有些发黄。
背面没有写日期。
只有母亲的字。
很小。
写了一句：
“别弄丢了。”
苏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
也没有立刻把东西拿进去。
她只是把照片重新装回纸袋，又把衣服折好。
最后才提着整个布袋进屋。
门关上以后，她靠在门板上。
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很安静。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
茶叶拿出来。
点心拿出来。
外套也拿出来。
每一样东西都很普通。
甚至有点便宜。
她忽然想起以前母亲每次来，都会问一句：
“吃了吗？”
她总是说：
“吃了。”
母亲就不再问。
这些年都是这样。
问一次。
回答一次。
然后各自沉默。
苏晚坐到桌边。
拿起手机。
屏幕里还停着母亲很久以前发来的那几条消息。
她把对话框打开。
打了几个字。
删掉。
重新打。
还是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卧室那边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
她抬头。
妹妹的门关着。
她没有过去。
只是把那件外套拿起来，走到门口。
蹲下。
轻轻放在门边。
“妈送的。”
她说。
门里没有回应。
苏晚没有继续。
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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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陈屿下班前看了一眼大厅的监控。
没有再看到沈玉珍。
他把值班记录整理好，合上本子。
晚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他才想起来白天那一幕。
她站在门口。
没有敲门。
也没有进去。
只是把东西放下。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屿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
他想起第13章那个包裹。
想起那封信。
想起信纸背面被擦掉的那句话。
他把手机放下。
没有再想。
第二天凌晨，他照常醒了一次。
窗外很安静。
楼下有车经过。
车灯从墙上掠过去，很快消失。
陈屿躺在那里，忽然想起沈玉珍回头的那一下。
他没有看清她的脸。
所以也不知道她那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想，可能这也是件好事。
有些人的表情，看不清也没关系。
至少她这一次没有走得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