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张姐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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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陈屿刚下班，社区的人就来了。
那时候小区里还没有完全安静下来。送孩子上学的人刚走了一拨，门口卖早餐的摊子也开始收东西。一个穿蓝色马甲的女人站在大厅里，手里夹着文件夹，正低头看门栋和楼层。
她四十五岁左右，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见到陈屿，她先问了一句：“907是不是在这边？”
陈屿点头。
“几号楼？”
“九号楼。”
女人在文件夹上写了一下。
“你是保安？”
“嗯。”
“夜班？”
陈屿看了她一眼。
“嗯。”
“那应该知道得比我多。”
她说完笑了笑，又像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直接，补了一句：“我是社区的，张慧。大家都叫我张姐。”
陈屿点了下头。
“907住的是两姐妹？”张姐问。
“我不清楚。”
张姐没有露出意外的样子，只把文件夹合起来。
“我先上去看看。”
陈屿看着她往电梯走。
到了九楼，她先在907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敲门。她看了一眼门牌，又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然后才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很久没有回应。
张姐没有继续敲。
她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门开了一条缝。
是苏晚。
陈屿不知道她有没有睡好。隔着监控看人和真正站在楼道里看人，总归不一样。她脸色有些白，头发也没梳整齐，只随便在脑后扎着。看到张姐以后，她明显停顿了一下。
“您好。”
张姐先笑了笑。
“我是社区的。姓张。”
苏晚没有让开。
“有什么事吗？”
“昨天晚上有人反映，说你们家有一位家人很久没有出门，我过来看看。你方便的话，我们聊几句。”
苏晚握着门把手。
“没什么事。”
“那就好。”
张姐没有往门里看。
“我不进去，就在这儿跟你说。”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没事。”
“行。”
张姐点点头，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两笔。
“那我知道了。”
苏晚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
张姐抬头看她。
“你平时一个人在家？”
苏晚没有回答。
“没关系，我不是来查你们户口的。”张姐笑了一下，“就是想知道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没有。”
“好。”
张姐把笔盖好。
“那我下周三再来。”
苏晚抬头看她。
张姐已经转身了。
“你不用怕麻烦。”她边走边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不开门也没关系，我在门口说两句话就走。”
电梯还停在九楼。
她按了一下。
门开以后，她回过头。
“下周三见。”
苏晚没有回答。
电梯门合上。
张姐下到一楼，出来以后没有马上走，先去了一趟值班室。
陈屿正在吃早饭。
张姐站在门口，看了看他桌上的豆浆。
“你刚下班？”
“嗯。”
“那我坐一会儿。”
她拉开另一把椅子。
陈屿把桌上的值班记录往旁边挪了挪。
张姐没有坐很久。
她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问：“907那两个人，平时你见过吗？”
“见过一个。”
“姐姐？”
“应该是。”
“还有一个呢？”
“妹妹。”
张姐点了点头。
“你打的电话吧？”
陈屿抬起眼睛。
张姐看着他。
“没关系，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是来找谁问责任的。”
陈屿没有承认。
张姐又说：“昨天社区值班电话接到的时候，对方没报名字。只说907有人长时间不出门，需要帮助。”
她停了一下。
“说话的人不像住户。”
陈屿低头吃了一口面包。
张姐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猜的。”
陈屿把面包放下。
“嗯。”
这一个字已经算承认了。
张姐没再往下问。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放到桌面上。
“这是我的工作手机。你要是以后看到什么情况，直接微信我。”
陈屿拿起来看了一眼。
卡片上印着她的名字和社区的号码，最下面是一行微信号。
“我不一定马上解决。”张姐说，“但我会去看。”
陈屿点头。
“嗯。”
“还有，”张姐说，“别一直盯着监控看。”
陈屿抬头。
张姐笑了。
“我不是说你不该看。你是值班，当然得看。我是说，知道有一个人可能需要帮助以后，别把她当成监控画面。”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那就好。”
张姐把卡片推近了一点。
“有事联系我。”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
“嗯？”
“她开门了，已经算很好的一步。”
说完就走了。
陈屿看着门口空了一会儿，才把那张卡片收进抽屉。
早上九点，老周从外面进来接班。
“张姐来过？”
“嗯。”
“找你的？”
“907。”
老周没有再问。
陈屿收拾好东西，离开小区。
这一天他睡得不好。
下午三点多醒来，窗外没有下雨。城中村里有人在楼道里搬东西，撞得墙壁轻轻震了一下。
陈屿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他本来打算继续睡，最后还是起了床。
七点之前，他到了值班室。
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八点有人在大厅里丢了一把伞。
九点半，六楼住户因为电梯停顿抱怨了几句。
十点以后，小区慢慢安静下来。
陈屿没有刻意看907。
可到凌晨两点五十分的时候，他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九楼那一格里，门关着。
时间走到三点。
没有动静。
三点零五分。
还是没有。
他低头去看别的画面。
又过了几分钟，他再抬头。
907门口出现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陈屿愣了一下。
袋子不大，袋口被扎得很紧。有人从屋里出来，把它放在门边，然后很快转身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陈屿没有把画面放大。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垃圾袋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第一个晚上。
那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七天。
那时他想，一个人这么久不出门，可能只是忘了倒垃圾。
现在垃圾又出现了，事情似乎还是没有答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那袋垃圾。
而是因为有人终于从那扇门里出来过。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粒枸杞已经泡得发白。
外面的楼道灯亮着，九楼的走廊没有人经过。
陈屿看着907。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门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垃圾被拿出来了。
生活还在继续。
哪怕只是一小袋垃圾。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张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