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迷惑虚构学家

12、包裹 下午五点左

　　下午五点左右，林骁进了值班室。

　　那天的快递不算多，他手里只剩一个纸箱和一个不大的包裹。纸箱放在门边，包裹被他单独拿着，没有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叔。”

　　陈屿正在登记车辆出入，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给你。”

　　林骁把包裹放到桌上。

　　陈屿没碰。

　　“什么？”

　　“907她妈寄的。”

　　他说完，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终于把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交了出去。

　　包裹不大，长方形，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防水袋。快递单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寄件人写着沈玉珍，地址在邻市。

　　陈屿看了一眼。

　　“她没收？”

　　“我没送。”

　　“为什么？”

　　林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每次到了门口，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之前不是敲过门？”

　　“敲过一次。”

　　“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还是算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陈屿看着那个包裹。

　　“你可以退回去。”

　　“我知道。”

　　林骁低头看鞋尖。

　　“就是觉得……她妈都寄过来了，再退回去，好像也不太好。”

　　陈屿没有回答。

　　林骁站起来，把纸箱抱起来。

　　“那我先去送。”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叔，我不是让你一定要给她。”

　　“嗯。”

　　“就是我觉得放你这儿，比放我车里好。”

　　陈屿点了点头。

　　林骁这次真的走了。

　　玻璃门合上以后，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陈屿伸手把包裹拉近了一点。

　　透明袋上贴着一张小标签，字是手写的。

　　内有照片，请勿折叠。

　　他看了几秒，把包裹推到桌边，没有拆。

　　他知道里面有照片。

　　至于是谁的，为什么寄来，他大概已经猜得到。

　　可猜得到和看见，是两回事。

　　他把包裹放进值班室的柜子里。

　　锁上。

　　钥匙放回口袋。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都没有再想起这件事。

　　直到晚上七点多，林骁发来一条微信。

　　“叔。”

　　“嗯。”

　　“你还记得她以前每天两瓶水吗？”

　　“记得。”

　　“我刚刚翻了下记录。”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有一段时间，她变过一次。”

　　陈屿坐直了一点。

　　“什么时候？”

　　“我找找。”

　　林骁发来几张订单截图。

　　第一张，是三个月前。

　　两瓶水。

　　第二张，也是。

　　第三张，日期往后隔了两天。

　　一瓶。

　　再往后。

　　还是一瓶。

　　持续了大约两周。

　　然后又重新变成两瓶。

　　陈屿看着那些日期。

　　“为什么？”

　　“我不知道。”

　　林骁说。

　　“我当时也没注意，是刚才翻出来才发现。”

　　陈屿把手机放到桌上。

　　两瓶。

　　一瓶。

　　又两瓶。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浮出一个很模糊的念头，却不太愿意把它说出来。

　　如果一开始是一个人住，为什么是两瓶？

　　如果后来变成一瓶，说明什么？

　　那么后来又重新变回两瓶呢？

　　也许只是买东西的习惯。

　　也许那段时间有人不在。

　　也许只是恰好改了品牌或者包装。

　　他把这些想法一个个推开。

　　林骁又发来一句：

　　“叔，我后来才知道，她妈以前每周都会来。”

　　陈屿问：

　　“你怎么知道？”

　　“有时候快递在楼下碰到过她。”

　　“她来过多久？”

　　“我不知道。反正以前经常见。”

　　陈屿没有再问。

　　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

　　矮矮胖胖。

　　头发已经白了。

　　走路有一点跛。

　　每次都带东西。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脑子里放在一起，慢慢有了一个人的轮廓。

　　可这个人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栋楼了。

　　九楼的监控画面安静地亮着。

　　陈屿抬头看了一会儿。

　　907门口没有垃圾。

　　也没有快递。

　　只有那扇关着的门。

　　晚上十点多，林骁又来了一次。

　　这次是送别家的快递。

　　他从大厅经过的时候，顺便朝值班室里看了一眼。

　　“包裹还在？”

　　“在。”

　　“那我先走。”

　　“嗯。”

　　林骁走了两步，又回头。

　　“叔。”

　　“怎么？”

　　“你别拆。”

　　陈屿看着他。

　　林骁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没让你看，就别看。”

　　他说完以后有些尴尬，赶紧补了一句：

　　“我就是这么觉得。”

　　陈屿点头。

　　“我知道。”

　　林骁这才离开。

　　门再次合上。

　　陈屿低头看值班记录。

　　十点四十。

　　十一点。

　　十一点二十。

　　时间慢慢过去。

　　快到凌晨的时候，他起身去关大厅的灯。

　　回来的时候，柜子里的包裹不知怎么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把钥匙拿出来。

　　打开柜门。

　　包裹还在那里。

　　透明袋上的那几个字很清楚。

　　内有照片，请勿折叠。

　　陈屿把它拿出来，放到桌上。

　　没有拆。

　　只是翻过来看了一眼寄件信息。

　　沈玉珍。

　　这三个字被打印在快递单上，和其他字一样普通。

　　一个人的名字，到了陌生人手里，也不过就是一行字。

　　陈屿把包裹重新放回柜子。

　　关上门。

　　然后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火灾。

　　那场火里，有一个女人站在窗边。

　　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

　　这么多年以后，他仍然不敢去查。

　　手机亮了一下。

　　是林骁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叔，她妈以前每周三来。”

　　陈屿看着这句话。

　　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他放下手机。

　　墙上的钟走过零点。

　　九楼的灯还亮着。

　　907里面有几个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可为什么会有两瓶水，为什么母亲后来来得越来越少，又为什么三周没有出现，他还是不知道。

　　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由一个保安知道。

　　陈屿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柜门关得很严。

　　里面那件东西也安静地放着。

　　像有人把一句话寄到了这里。

　　还没有找到能够听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