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47、真相 贺燃知道许

　　第二天下午，贺燃在工作室里，心不在焉地翻着图纸。
　　他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等，等许深的电话，等许深的消息，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但一直到下午三点，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慌了。
　　会不会许深不来了？会不会他后悔了？会不会他觉得，与其面对，不如继续隐瞒？
　　贺燃拿出手机，翻出许深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他怕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怕听到许深说"我不过去了"，怕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时候，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贺燃猛地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许深。
　　许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下飞机赶过来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的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那里，看着贺燃，眼神很复杂。
　　两个人隔着整个工作室，对视了很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贺燃的心跳得飞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许深先开口了。
　　"贺燃，"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谈谈。"
　　贺燃点了点头，跟着许深走出工作室，来到露台上。
　　黄浦江的风很大，吹得许深的风衣猎猎作响。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江面，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他终于说。
　　贺燃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你是Ian，对吗？"他问，声音有点抖。
　　许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江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贺燃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但亲耳听到许深承认，还是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为什么？"贺燃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许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苦涩："不是故意瞒你。这个身份，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我爸妈都不知道。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习惯了。"
　　"习惯了？"贺燃的声音有点激动，"习惯了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秘密，习惯了在两个身份之间来回切换，习惯了连自己的成就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承认？许深，你不觉得这样太累了吗？"
　　许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贺燃说，声音越来越大，"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在你面前说'Ian是我的偶像'、'我特别崇拜Ian'，你当时一定觉得很可笑吧？你一定在心里笑我吧？"
　　"我没有，"许深说，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笑过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贺燃的眼睛红了，"我们认识快一年了，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许深说，他的声音也有点抖，"是……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之后，就不一样了，"许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贺燃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怕你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怕你觉得我一直在欺骗你，怕你……不再理我了。"
　　贺燃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许深。在他的印象里，许深一直是清冷的、强势的、无所不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应对。但现在的许深，眼神里带着恐惧，带着不安，像是一个害怕失去的孩子。
　　"贺燃，"许深说，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我不该瞒你，对不起。但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化名，它是……是我保护自己的壳。我习惯了躲在这个壳里，不被人关注，不被人打扰。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因为这个身份，而想要靠近我。"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直到遇到你。"
　　贺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脱掉这个壳的人，"许深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我又怕，脱掉了壳，你就不喜欢我了。你喜欢的是Ian，是那个神秘的、厉害的、遥不可及的建筑师，不是我这个……每天给你改作业、跟你吵架、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
　　贺燃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突然明白了。
　　许深的隐瞒，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自卑。他怕贺燃喜欢的只是Ian的光环，怕光环褪去之后，贺燃就不喜欢他了。他怕失去，所以选择了隐瞒。
　　"你傻不傻？"贺燃说，声音有点哽咽，"你以为我喜欢的是Ian？我喜欢的是你啊！从一开始，就是你！"
　　许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在深夜陪我改方案，是因为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是因为你在我紧张的时候递给我一杯水，是因为你在春游的时候把外套盖在我身上，"贺燃说，越说越激动，"这些，跟Ian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不是Ian，我还是喜欢你！"
　　"可是……"许深想说什么，但被贺燃打断了。
　　"没有可是，"贺燃说，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许深更近了，"许深，我不管你是Ian还是许深，不管你是国际知名的建筑师还是普通的大学老师，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你的才华，你的认真，你的别扭，你的口是心非，你的……所有的一切。"
　　他看着许深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别再躲了，好吗？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别再把我推远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许深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冷漠，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动。但现在，站在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面前，他哭得像个孩子。
　　贺燃看着他流泪，心里一疼，伸出手，轻轻地把他抱进怀里。
　　许深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脸埋在贺燃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黄浦江的露台上，吹着风，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深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跟我还说什么对不起，"贺燃说，笑着帮他擦了擦眼角的泪，"以后不许再哭了，知道吗？"
　　许深看着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贺燃见过的，许深最真实、最放松的笑容。
　　"对了，"贺燃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要用化名？为什么不能公开身份？"
　　许深想了想，说："因为我导师。我读研的时候，导师是国际知名的建筑师，他很欣赏我，带我做了很多国际项目。但他这个人，控制欲很强，他希望我一直跟着他，做他的助手，不希望我独立。我用化名Ian，就是为了摆脱他的控制，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接项目。如果公开了身份，他一定会来找我麻烦。"
　　"那现在呢？"贺燃问。
　　"现在他退休了，不管事了，"许深说，"所以，我也在考虑，要不要公开身份。只是……习惯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就慢慢来，"贺燃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深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对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他一直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走下去，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和压力。但现在，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了。
　　"贺燃，"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贺燃说，笑得很灿烂，"以后，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一起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浦江的风，还在吹，但已经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