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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等待 许深在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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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贺燃每天都去陈铭远的工作室。
他表面上是在学习,看图纸、看模型、和设计师们交流,问一些很专业的问题,大家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勤奋、很有想法。但实际上,他的心思全在等Ian出现。他每天都在留意工作室里的动静,每一次门响,他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希望进来的人是Ian——或者说,是许深。每次有人推门进来,他的心跳就会加速,然后看到不是那个人,又会失落一下。
但Ian一直没有出现。
陈铭远说,Ian这个人很随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也摸不准他的规律。有时候连续待一个星期,有时候半年都不露一面。贺燃听着,心里越来越焦急。他在上海只能待两周,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怕Ian不来,他怕自己没有机会亲眼确认。但他又怕Ian真的来了,怕自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得他寝食难安。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在工作室里,也经常走神,好几次设计师跟他说话,他都没听到。
第三天下午,陈铭远叫他去办公室,说有东西给他看。
"这是Ian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陈铭远把一摞图纸放在桌上,"在江城,一个旧城区改造项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贺燃拿起图纸,翻了几页,手就开始抖了。
这个项目,他太熟悉了。
设计理念、空间布局、材料选择,甚至连图纸上的标注方式,都和许深的风格一模一样。那个"台阶"的概念,那个"建筑应该和环境共生"的理念,那些流畅的手绘线条,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就是许深的作品。
"这个项目……"贺燃的声音有点哑,"是Ian在江城做的?"
"对,"陈铭远说,"他最近一直在江城盯这个项目,所以才说他在国内。怎么,你有兴趣?"
贺燃没说话,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江城。许深就在江城。Ian也在江城。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陈老师,"贺燃抬起头,看着陈铭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Ian……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铭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贺燃说,"他这么神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照片,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大家都在猜,他到底是谁。"
陈铭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他啊……是个很有天赋的人,也是个很固执的人。做设计的时候,追求完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但生活中,很简单,不喜欢应酬,不喜欢抛头露面,就喜欢安安静静地画图。"
"他多大了?"贺燃问。
"不大,"陈铭远说,"二十七八吧,年轻得很。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刚从荷兰回来,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二十七八。荷兰。刚从荷兰回来。
每一个信息,都和许深吻合。
贺燃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为什么要用化名?"贺燃又问,"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铭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复杂:"这个……他有他的理由吧。有些人,就是喜欢低调,不喜欢被关注。而且,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公开了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这个我不能说,"陈铭远说,"等你见到他,自己问他吧。"
贺燃还想问什么,但陈铭远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跟他讲那个江城项目的设计思路。贺燃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全是许深的影子。
从陈铭远办公室出来,贺燃走到工作室的露台上,吹着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黄浦江就在脚下,江水滔滔,船只来来往往。远处的陆家嘴,高楼林立,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但贺燃没有心情看风景。
他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和许深有关的一切。
第一次见面,许深站在讲台上,眼神清冷,说话毫不留情。
第一次被骂,许深把他的图纸扔在桌上,说"这也叫设计?"
第一次组队,许深冷冷地说"我只看结果"。
深夜的工作室,两个人一起改图,许深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
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两个人聊到深夜,许深说起他的童年,说起他的梦想。
答辩前,许深递给他一杯温水,说"别紧张,我相信你"。
生病的时候,许深一个人在家硬扛,他去照顾他,许深第一次叫他"贺燃"。
春游的大巴车上,他靠在许深肩膀上睡着,许深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私房菜馆里,两个人喝了点酒,许深脸红得像苹果,眼神迷离。
还有,那些疏远的日子,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所有的一切,串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许深就是Ian。
他崇拜的Ian,他的老师,他喜欢的人,原来是同一个人。
贺燃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夕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高兴的是,他喜欢的人,居然是他崇拜了那么久的精神导师,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浪漫的巧合。他研究了无数遍的作品,居然是身边这个人做的。他一直以为遥不可及的梦想,居然就在他眼前。
愤怒的是,许深瞒了他这么久。他们认识快一年了,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拿竞赛奖,一起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吃番茄鸡蛋面,一起在春游的大巴车上靠在一起睡着。他把许深当老师、当朋友、当……喜欢的人,但许深却一直在隐瞒,一直在演戏。
这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地在许深面前说"我特别崇拜Ian"、"Ian是我的偶像"。现在想想,那些话一定很可笑吧。
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想起许深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以真实面目示人,连自己的成就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承认。他想起许深在办公室里,深夜切换Ian身份处理国际项目的样子,接电话时说的流利英语,那些看不懂的外文资料。他想起许深听到他要见Ian时,那瞬间变了的脸色,那强行掩饰的紧张。
许深一定也很辛苦吧。一个人,两个身份,两种人生,在两个世界里来回切换,不能出错,不能暴露,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说。这种孤独,贺燃想想都觉得难受。
贺燃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怎么样,他需要当面问清楚。
他拿出手机,翻出许深的号码,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许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还是那么清冷,那么熟悉。
听到这个声音,贺燃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许老师,"他说,声音有点哑,"是我。"
"我知道,"许深说,"在上海还好吗?"
"挺好的,"贺燃说,"陈老师很照顾我。"
"那就好,"许深说,然后沉默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贺燃才说:"许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许深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贺燃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燃以为许深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许深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了?"
就这四个字,贺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站在露台上,风吹着他的脸,有点凉。
"你现在在哪儿?"许深问,声音有点急。
"上海,"贺燃说,"陈老师的工作室。"
"等我,"许深说,"我明天飞过来。"
说完,他挂了电话。
贺燃站在露台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五味杂陈。
许深说"等我"。
他没有否认。
他承认了。
贺燃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许深会跟他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