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45、上海 贺燃去上海

　　七月初，暑假到了。
　　贺燃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方屹送他到车站，一路念叨着"见到Ian一定要帮我要签名""别忘了拍照片""替我看看Ian到底长什么样"，贺燃被他念得头疼，好不容易才把他打发走。
　　高铁上，贺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
　　他忐忑的是，这次去上海，可能会见到Ian——那个他崇拜了很久的神秘建筑师。他期待的也是这个。从大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研究Ian的作品，每一个项目、每一张图纸、每一篇访谈，他都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Ian对他来说，不只是一个建筑师，更像是一个精神上的导师，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可能就要变成现实了。
　　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他想起上次从许深办公室出来时，那个荒唐的念头——许深会不会就是Ian。虽然他当时否定了，但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时不时地会冒出来一下。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的。一定是他想多了。
　　四个小时后，高铁到了上海。
　　陈铭远的助理来接的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很热情，一路跟贺燃聊天，说陈老师已经在工作室等他了。
　　陈铭远的工作室在黄浦江边上，是一栋老厂房改造的，层高很高，空间很大，里面摆满了建筑模型和图纸。墙上挂着很多项目的照片，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每一个都是大手笔。
　　贺燃走进去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怎么样？"陈铭远从里面走出来，笑着说，"还不错吧？"
　　"陈老师好，"贺燃赶紧说，"太厉害了，这里的每一个项目，我都在书上看到过。"
　　"书上看到的哪有实物震撼，"陈铭远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参观参观。"
　　陈铭远带着贺燃，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参观，给他讲每个项目的设计理念、施工过程、遇到的困难。贺燃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问几个问题，陈铭远都耐心地解答。
　　走到一个区域的时候，贺燃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里摆着一个模型，是一个极地研究站，造型很独特，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模型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是建成后的实景，在极光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画。
　　"这是……"贺燃的声音有点抖，"这是挪威的极地研究站？"
　　"对，"陈铭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这是Ian的代表作，也是我们一起合作的第一个项目。"
　　贺燃看着那个模型，心脏跳得飞快。这个项目，他太熟悉了。他研究过无数次，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看到实物模型，还是被震撼到了。
　　"Ian……他经常来这里吗？"贺燃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常来，"陈铭远说，"他比较神秘，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连工作室都很少来。不过，他的办公室在里面，我带你去看看。"
　　贺燃跟着陈铭远，走到工作室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陈铭远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大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几张建筑图纸。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个茶杯，还有几支笔。
　　"他不常来，但每次来，都会在这里待很久，"陈铭远说，"他这个人，喜欢安静，不喜欢被打扰。"
　　贺燃走进去，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图纸上，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线条很流畅，笔触很有力，右下角有一个签名——Ian。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这个签名……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在哪里见过呢？在哪里呢？
　　突然，他想起来了。
　　在许深的办公室里。
　　上次他去许深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许深正在画图，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了许深的签名。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签名的笔触、那个字母的写法，和眼前这个Ian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贺燃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陈铭远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不舒服吗？"
　　"没……没有，"贺燃说，声音有点抖，"我就是……有点激动。"
　　"激动什么？"陈铭远笑着说，"又不是见到Ian本人了。"
　　贺燃没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签名，脑子里一片混乱。
　　许深的签名，和Ian的签名，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吗？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对了，"陈铭远突然说，"Ian最近在国内，说不定这几天会来工作室。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见到他。"
　　贺燃抬起头，看着陈铭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那天晚上，贺燃住在陈铭远安排的酒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签名。许深的签名，Ian的签名，两个签名在他脑子里来回切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
　　他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偷拍的一张许深画图的照片——那是上次竞赛准备的时候，他偷偷拍的，本来是想留作纪念。照片里，许深正在图纸上签名，虽然有点模糊，但还是能看清签名的轮廓。
　　他把这张照片，和今天在工作室拍的Ian的签名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
　　连那个字母"n"的收尾方式，都一模一样。
　　贺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许深办公室里那些看不懂的外文资料，那些资料都是国际顶级建筑期刊的内部稿。想起许深接电话时说的流利英语，那种口音，不是在国内学几年就能练出来的。想起许深二十七岁，就职两年，在读期间就参与了很多高精尖的建筑设计作品，在国际上有知名度。想起许深的资料，在网上什么都查不到。想起陈铭远看到他方案里"台阶"概念时的玩味眼神。想起许深听到他要去上海、要见Ian时，那瞬间变了的脸色。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许深，就是Ian。
　　这个结论，像一道闪电，劈在贺燃的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崇拜了那么久的Ian，他研究了那么久的作品，他一直以为遥不可及的精神导师，居然就是他的老师？就是那个每天给他改作业、给他讲题、在他生病时照顾他、在他紧张时递给他一杯水的许深？
　　这怎么可能？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结论。
　　贺燃坐起来，靠在床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确认。
　　他需要亲口问许深，或者，亲眼看到许深以Ian的身份出现。
　　他拿出手机，翻出许深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许老师，你是不是Ian？"这话问出来，太突兀了。而且，如果许深否认呢？如果许深说"不是"，他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决定先不打草惊蛇。
　　陈铭远说，Ian最近在国内，说不定这几天会来工作室。那他就等，等Ian出现，亲眼看看，Ian到底是不是许深。
　　如果是……
　　贺燃不敢想下去。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上海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但贺燃没有心情看，他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可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