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44、一等奖 他们拿了一

　　一周后，竞赛结果出来了。
　　贺燃拿了一等奖。
　　消息传到学院的时候，整个建筑系都轰动了。"新人杯"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的一等奖，每年只有一个，含金量极高，往届的得主基本上都是大四或者研究生，大二学生拿一等奖，这在江城大学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系主任在全院大会上表扬了贺燃，说他"为学院争了光"，还说要给他发奖学金。方屹比贺燃还激动，逢人就说"我室友拿了新人杯一等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连平时不太搭理人的赵老师，看到贺燃都笑着点点头，说"不错不错，后生可畏"。
　　贺燃自己倒是很淡定，该上课上课，该画图画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其实很开心，不是因为拿了奖，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许深了。
　　拿了一等奖，总该去感谢一下指导老师吧？这总不算找借口了吧？这总不会被人说闲话了吧？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买了一袋许深喜欢吃的水果，敲开了许深办公室的门。
　　许深正在看资料，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愣了一下："有事吗？"
　　"许老师，"贺燃说，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竞赛结果出来了，我拿了一等奖。过来谢谢你。"
　　许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欣慰，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恭喜。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是，"贺燃说，在他对面坐下来，"如果不是你之前指导我，我不可能拿这个奖。真的谢谢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尴尬。
　　自从上次疏远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坐在一起了。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但两个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对了，"贺燃先开口，"陈铭远老师联系我了。"
　　许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资料："哦？他说什么？"
　　"他说我的方案不错，想跟我聊聊，"贺燃说，"还邀请我暑假去上海，到他的工作室参观学习。"
　　许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怎么想的？"
　　"我想去，"贺燃说，眼睛亮亮的，"陈铭远老师是业内的泰斗，能去他的工作室学习，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而且，他说……他说可以介绍我认识Ian。"
　　许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认识Ian？"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贺燃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陈老师说，Ian是他的好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合作。他说如果我去上海，可以安排我和Ian见一面，聊聊设计。许老师，你知道吗？我特别崇拜Ian，他的每一个作品我都研究过，能见到他本人，我简直……"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着光，完全没注意到许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许深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陈铭远说的Ian是谁。他就是Ian。
　　如果贺燃真的去了上海，陈铭远一定会安排他们见面。到时候，贺燃就会知道，他崇拜了很久的Ian，就是他的老师许深。
　　这个秘密，他藏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不知道，当贺燃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是惊讶？是愤怒？还是……觉得被欺骗了？
　　他怕。
　　他怕贺燃知道真相后，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怕贺燃会觉得，他一直在隐瞒，一直在欺骗。他怕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彻底崩塌。
　　"许老师？"贺燃终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许深说，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
　　"那你好好休息，"贺燃说，有点担心，"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许老师，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去上海？"
　　许深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这是个好机会，你应该去。"
　　"那就好，"贺燃笑了，"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去呢。"
　　他关上门，走了。
　　许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贺燃去上海是迟早的事。他也知道，Ian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拿出手机，翻到陈铭远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该跟陈铭远说什么。说"别带我学生来见我"？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Ian"？这都说不通。
　　他只能等。
　　等贺燃去上海，等陈铭远安排他们见面，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该怎么面对贺燃。
　　另一边，贺燃走出办公楼，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总觉得，许深刚才的反应有点奇怪。听到陈铭远邀请他去上海，听到可以认识Ian，许深的脸色明显变了，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贺燃还是看出来了。
　　为什么？
　　许深为什么不希望他认识Ian？或者说，许深为什么听到Ian的名字，反应这么大？
　　他想起之前查许深资料的时候，什么都查不到。想起许深办公室里那些看不懂的外文资料，那些资料他后来查过，都是国际顶级建筑期刊的内部稿，一般人根本拿不到。想起许深接电话时说的流利的英语，那种口音，不是在国内学几年就能练出来的。想起竞赛的时候，陈铭远看到他方案里"台阶"的概念时，那种玩味的眼神——那个概念，是Ian在挪威极地研究站项目里首次提出的，业内知道的人不多，但陈铭远一定知道。
　　还有，许深今年二十七岁，就职两年，在读期间就参与了很多高精尖的建筑设计作品，在国际上有知名度——这些条件，和Ian的神秘背景，居然惊人地吻合。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会不会……许深就是Ian？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Ian是国际知名的建筑师，拿过很多国际大奖，在业内封神的人物，据说他的一个设计费就够普通人活一辈子。而许深，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大学老师，虽然也很优秀，但和Ian比起来，还差得远。
　　而且，Ian的身份那么神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照片，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据说他常年在国外，很少在国内露面。怎么可能就是他的老师？怎么可能每天在办公室里给他改作业、讲题？
　　一定是他想多了。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贺燃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继续往前走。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被他甩掉的念头，恰恰就是真相。
　　而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晚上，贺燃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方屹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燃哥，你今天去找许老师了？"
　　"嗯，"贺燃说，"去谢谢他。"
　　"怎么样怎么样？"方屹兴奋地说，"有没有什么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贺燃说，"就是正常的师生对话。"
　　"切，"方屹说，一脸不信，"我才不信。你拿了一等奖，第一个就去找他，这还不够明显？"
　　贺燃没理他，继续收拾东西。
　　"对了，"方屹突然说，"你暑假真的要去上海？"
　　"嗯，"贺燃说，"陈老师邀请的，机会难得。"
　　"那你去了，真的能见到Ian？"方屹问，眼睛亮晶晶的。
　　"陈老师是这么说的，"贺燃说，"应该可以吧。"
　　"哇！"方屹说，一脸羡慕，"Ian啊！那可是Ian！你要是见到他，一定要帮我要个签名！"
　　"知道了知道了，"贺燃说，笑了笑。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次上海之行，不会那么简单。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而他还不知道。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夏天的夜晚，星星很亮，风很暖。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不管怎么样，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