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43、竞赛 贺燃答辩结

　　五月底，贺燃参加的"新人杯"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进入了决赛答辩环节。
　　这个竞赛是国内建筑系学生最看重的比赛之一，含金量很高，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上千份作品参赛，能进入决赛的只有二十份。贺燃的方案能进入决赛，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决赛答辩在江城大学的学术报告厅举行，邀请了五位业内知名的建筑师担任评委，其中有一位，是来自上海的著名建筑师陈铭远。
　　陈铭远今年五十多岁，是国内建筑界的泰斗级人物，拿过很多国际大奖，眼光很毒，说话也很直，从来不讲情面。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很少有人知道——他是Ian的合作伙伴，两个人一起合作过好几个国际项目，私交甚好。
　　许深知道陈铭远会来当评委，心里有点紧张。
　　他不是怕陈铭远认出他，而是怕陈铭远看到贺燃的方案，会说些什么。贺燃的方案里，有一些设计手法和理念，和Ian的风格很像——当然，这是因为贺燃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Ian的作品，潜移默化地受到了影响。但如果陈铭远看出来，会不会多说什么？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他想过让贺燃改一改方案，但又觉得不合适。贺燃的方案很好，那些设计手法用得很到位，是整个方案的亮点，如果改掉了，反而会逊色很多。而且，他没有理由让贺燃改，他不能告诉贺燃为什么。
　　所以他只能听天由命。
　　答辩那天，学术报告厅里坐满了人，有参赛的学生，有指导老师，还有不少来旁听的学生。贺燃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他坐在台下，表面上很镇定，但手心全是汗。
　　许深坐在第三排的位置，离评委席很近。他看了一眼评委席上的陈铭远，陈铭远正低头看资料，表情很严肃。
　　答辩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前面的选手有的讲得很好，有的发挥失常。陈铭远的提问很犀利，好几次把选手问得哑口无言，台下的学生都替他们捏一把汗。
　　终于轮到贺燃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台，把U盘插上，打开PPT。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自信。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的方案叫'呼吸'，设计理念是……"他开始讲，声音很稳，条理清晰，从概念讲到功能，从结构讲到节能，每一个部分都讲得很到位。
　　许深坐在台下，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到贺燃的时候，那个吊儿郎当、作业都不好好写的问题学生。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半年之后，这个学生会站在这么重要的舞台上，从容不迫地展示自己的作品，眼里闪着光。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贺燃讲完了，放下翻页笔，微微鞠躬："以上就是我的方案，谢谢各位老师。"
　　报告厅里响起了掌声。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前几个评委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贺燃都从容地回答了。然后，陈铭远开口了。
　　"你的方案，"陈铭远推了推眼镜，看着贺燃，眼神很锐利，"入口处的退让处理，还有内部空间的流动感，很有特点。你是受了谁的影响？"
　　这个问题很直接，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贺燃想了想，然后说："我最近一直在研究Ian的作品，他的很多设计理念我都很认同，尤其是'建筑应该和环境共生'这个观点，对我影响很大。我的方案里，确实有一些手法是借鉴了他的作品，但我做了自己的调整和创新，不是照搬。"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陈铭远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Ian啊……他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设计师。你能研究他的作品，说明你有眼光。不过，我要提醒你，借鉴可以，但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我明白，"贺燃说，"谢谢陈老师的提醒。"
　　"另外，"陈铭远又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你的方案里，关于新旧城区关系的处理，很有意思。你提到了'台阶'这个意象，说建筑应该像台阶一样，连接过去和未来，连接不同的人群。这个观点，我很认同。"
　　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贺燃，认真地说："你的方案，是今天所有方案里，我最喜欢的一个。很有想法，也很有温度。继续努力，你将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
　　这话从陈铭远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向贺燃，眼神里带着羡慕和惊讶。
　　贺燃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谢谢陈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走下台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他没想到，陈铭远会这么评价他的方案，而且还点名表扬了。这可是陈铭远啊，国内建筑界的泰斗，能得到他的一句表扬，比拿了金奖还让人激动。
　　他回到座位上，方屹一把抱住他："燃哥！你太牛了！陈铭远啊！他居然表扬你了！"
　　"别激动别激动，"贺燃说，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就是一句表扬而已。"
　　"一句表扬？"方屹说，"你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他的一句表扬吗？你这是要火啊！"
　　贺燃笑了笑，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许深的方向。
　　许深坐在第三排，正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许深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燃的心里，突然有点失落。
　　他以为，许深会为他高兴的。毕竟，他能有今天，许深功不可没。但许深的反应，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他不知道的是，许深的心里，此刻五味杂陈。
　　他当然为贺燃高兴。看到贺燃站在台上，自信从容地展示自己的作品，得到陈铭远的表扬，他的心里，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他知道，这个学生，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但同时，他也很担心。
　　陈铭远刚才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许深听得出来，他已经看出了贺燃方案里Ian的影子。而且，陈铭远提到"台阶"这个意象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玩味——他知道，陈铭远一定想起了什么。
　　毕竟，"台阶"这个概念，是Ian在一个国际项目里首次提出的，业内知道的人不多，但陈铭远一定知道。
　　他怕陈铭远会顺藤摸瓜，发现他就是Ian。他更怕，贺燃会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
　　答辩结束后，评委们退席讨论。贺燃和方屹在外面等，方屹一直在兴奋地说个不停，贺燃却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往办公楼的方向看。
　　他想去找许深，想跟他说说话，想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开心。但他又不敢，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说过话了。
　　过了一会儿，许深从办公楼里出来，径直走向停车场。贺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许老师！"他喊了一声。
　　许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有事吗？"
　　"我……"贺燃走到他面前，挠了挠头，"刚才的答辩，谢谢你。"
　　"谢我什么？"许深说，"方案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贺燃说，"我是说……这段时间，谢谢你。虽然你……虽然我们不怎么说话了，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许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你想多了。我是你的老师，指导你是应该的。"
　　贺燃看着他，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许深又在疏远他了。
　　"那……我先走了，"贺燃说，有点失落，"许老师再见。"
　　他转身要走，许深突然叫住他。
　　"贺燃。"
　　贺燃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的答辩，"许深说，声音很轻，"你讲得很好。"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谢谢许老师。"
　　许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贺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许深还是关心他的，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