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42、忙碌 许深上课心

　　被疏远之后，贺燃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设计里。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学到晚上十点闭馆才回宿舍。除了上课，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画图、做方案、看专业书。他给自己报了两个设计竞赛，还接了一个私活，帮一个小公司做展厅设计，忙得脚不沾地。宿舍的灯，总是最后一个灭；图书馆的座位，他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他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拼命地往前跑，不让自己有一刻停下来。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全是许深的影子，全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是那些已经逝去的、再也回不来的时光——许深给他讲题时认真的样子，许深生病时苍白的脸，许深在大巴车上给他盖外套的手，许深在晚餐时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
　　只有忙碌，才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疼。只有累到倒头就睡，他才能不做梦，不梦见那个人。
　　方屹看着他这样，很担心。
　　"燃哥，你歇会儿吧，"一天晚上，方屹看着还在画图的贺燃，忍不住说，"你这都连续熬了快一个月了，身体会垮的。"
　　"没事，"贺燃头也不抬，"我年轻，扛得住。"
　　"扛得住个屁，"方屹说，"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脸也瘦了一圈，再这么下去，你非得进医院不可。"
　　"没那么夸张，"贺燃说，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我就是想多做点东西，充实一点。"
　　"充实？"方屹说，"你这叫充实？你这叫逃避！"
　　贺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图，没说话。
　　方屹说得对，他就是在逃避。他不敢闲下来，不敢一个人待着，不敢去想许深。只有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他才能撑下去。
　　"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跟他说啊，"方屹说，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在这儿折磨自己算什么本事？"
　　"我说过了，现在不是时候，"贺燃说，声音很平，"他是老师，我是学生，我说了只会给他添麻烦。"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方屹问。
　　"等毕业，"贺燃说，"还有两年多，很快的。"
　　方屹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贺燃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动。
　　其实，许深也看到了贺燃的变化。
　　上课的时候，贺燃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要么看书要么画图，从来不抬头看他。以前那个总是坐在第三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学生，不见了。下课的时候，贺燃总是第一个收拾东西离开，从来不会像以前那样，留下来问问题或者聊几句。在校园里遇到，贺燃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然后绕道走，像是在躲什么。
　　许深知道，贺燃在躲他。
　　他也知道，贺燃最近很忙，参加了两个竞赛，还接了私活，每天都学到图书馆闭馆。他听别的老师说，贺燃最近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问题学生，现在成了全系最努力的学生，连系主任都在会上表扬他，说"贺燃这学期进步很大，大家要向他学习"。
　　许深听着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贺燃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是在逃避。他也知道，贺燃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是他主动疏远了贺燃，是他把贺燃推远了。他以为疏远了就好了，以为时间长了贺燃就会放下，以为这样对两个人都好。但他没想到，贺燃会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来惩罚他。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那些闲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了那些闲言碎语，把两个人都搞得这么痛苦，值得吗？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就会想起系主任的话，想起贺燃的前途，想起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就会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疏远，总比以后陷得更深、伤害更大要好。
　　可是，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每次在课堂上看到贺燃低着头、不看他的样子，他的心就会疼一下。每次在校园里看到贺燃远远地绕道走，他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每次听到别的老师表扬贺燃努力，他就会想：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是不是不会这么拼命？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笑得没心没肺，活得自由自在？
　　他甚至有几次，差点就忍不住，想去找贺燃，想跟他说"别这样了，我不躲你了"。但每次走到贺燃宿舍楼下，或者走到图书馆门口，他又停住了脚步。
　　他不能。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了贺燃的前途。他不能让贺燃因为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被人说"靠老师上位"，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贺燃那么有天赋，那么有才华，他的未来应该是光明的、坦荡的，不应该有任何污点。
　　所以他只能忍着，看着贺燃一点点变得沉默、变得消瘦、变得不像他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感觉，比自己受委屈还难受。像是有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他的心脏，时不时地收紧一下，让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失眠了。以前沾枕头就睡的人，现在经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贺燃的样子——贺燃笑起来的样子，贺燃认真画图的样子，贺燃生病时苍白的脸，贺燃被疏远时受伤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以为疏远了就好了，以为时间长了就淡了，以为只要不见面、不说话，感情就会慢慢消失。但他错了。有些感情，不是想断就能断的。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他越是想忘记，就记得越清楚。他越是想疏远，就越是想念。
　　五月中旬的一天，贺燃在图书馆里画图，画着画着，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桌子上。
　　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同学，你没事吧？你脸色好白。"
　　"没事，"贺燃摆摆手，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没休息好。"
　　"你都熬了好几天了吧？"同学说，"赶紧回去休息吧，别硬撑。"
　　贺燃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走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觉得头更晕了。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他遇到了许深。
　　许深刚从办公楼出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正准备去上课。看到贺燃，他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贺燃的脸色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眼圈很重，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了。许深看着他，心里一紧，差点就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了"。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贺燃也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许深过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停下，谁都没有回头。
　　但贺燃能感觉到，许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等许深走远了，贺燃才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烫，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许深了，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那些情绪。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放下。
　　那个人，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只能忍着，等着，等一个可以拔出来的机会。
　　而另一边，许深走到教学楼门口，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贺燃还靠在墙上，身影单薄，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资料，指节发白。
　　他想回去，想走过去问他怎么了，想送他去医院，想跟他说"别再熬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转身走进教学楼。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脚步很沉，像是灌了铅。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一定让贺燃更难过了。但他没有办法。他不能表现出关心，不能让别人看出他对贺燃的不同。
　　他只能把那份关心，深深地藏在心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藏得住的是行为，藏不住的是心。
　　那天上课，许深讲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都讲错了内容，又赶紧纠正。学生们都觉得奇怪，但没人敢问。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课堂上。
　　他一直在想，贺燃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宿舍，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好一点。
　　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不是想藏就能藏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