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40、晚餐 晚餐时贺燃

　　展览结束后的第二天，贺燃就拉着许深去吃饭。
　　他早就选好了地方，是一家开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只有五张桌子，但口碑很好，需要提前一周预订。贺燃托了他爸的关系，才订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许深跟着他穿过弯弯曲曲的巷子，有点意外。
　　"我爸带我来过一次，"贺燃说，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怕他走丢了似的，"味道很不错，你肯定喜欢。"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墙上爬着爬山虎，虽然已经是春天，但爬山虎还没完全绿，露出一些褐色的藤蔓。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偶尔会有一只猫从墙头跳过去，喵一声，又消失在转角。
　　许深跟在贺燃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贺燃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很宽，走路的姿势很挺拔，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自信。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简单但好看。
　　许深突然觉得，这个学生，真的越来越有男人味了。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看路。
　　到了菜馆，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很热情，看到贺燃就笑着说："小贺来了？位子给你留着呢，靠窗的。"
　　"谢谢王哥，"贺燃说，带着许深走过去。
　　靠窗的位置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也不大，胳膊肘几乎要碰到一起。窗外是巷子的景色，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你点菜吧，"贺燃把菜单递给许深，"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许深说，又把菜单推回去，"我不挑。"
　　"那我来点，"贺燃说，也不推辞，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一瓶酒。"
　　"你还喝酒？"许深问。
　　"今天高兴，喝点，"贺燃说，看着他，"你也喝点？"
　　"我酒量不好，"许深说。
　　"少喝点，没事，"贺燃说，"就一瓶，两个人分。"
　　许深没再反对。
　　菜很快就上来了，都是江浙菜，偏甜偏淡，很合许深的口味。有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蟹黄豆腐，还有一道腌笃鲜，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菜做得很精致，摆盘也好看，一看就是用心做的。贺燃点了一瓶黄酒，温过的，倒在小瓷杯里，香气扑鼻，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来，"贺燃举起杯子，"第一杯，谢谢你，许老师。没有你，就没有这次展览。"
　　"不用谢，"许深说，和他碰了一下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你自己的作品好。"
　　两个人都喝了一口。黄酒温温的，入口很柔，带着一点甜味，但后劲不小。许深喝了一口，脸就有点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你脸又红了，"贺燃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酒量真的很差。"
　　"嗯，"许深说，也不掩饰，"喝一点就红。"
　　"那你少喝点，"贺燃说，把酒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多喝点。"
　　两个人边吃边聊，从展览聊到建筑，从建筑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人生，越聊越投机。贺燃发现，许深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很健谈，只要聊到他感兴趣的话题，他能说很多，而且说得很有深度，很有见地。他聊起在荷兰读书时的经历，聊起那些著名的建筑，聊起他对未来建筑发展的看法，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贺燃看着他，心里想：这个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许深也发现，贺燃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很细心，他记得许深不吃辣，记得许深喜欢吃甜的，记得许深说过的每一句话。吃饭的时候，他会主动把鱼刺挑出来，把最好的那块肉夹到许深碗里，会在许深杯子空了的时候，主动给他倒酒，会在许深咳嗽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这些细节，让许深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从小他就独立，父母工作忙，他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出国读书那几年，更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什么都靠自己。但现在，有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学生，在饭桌上这样细致地照顾他，让他觉得，被人照顾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他偷偷看了贺燃一眼，贺燃正在认真地挑鱼刺，侧脸被灯光镀上了一层金边，很好看。许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一瓶酒很快就喝完了，许深喝了大概三分之一，脸已经红透了，眼神也有点迷离。贺燃喝了三分之二，脸也有点红，但还很清醒。
　　"还喝吗？"贺燃问。
　　"不喝了，"许深说，揉了揉太阳穴，"再喝就醉了。"
　　"好，不喝了，"贺燃说，叫来老板结账。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菜馆，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很有氛围感。
　　"走走吧，"贺燃说，"消消食。"
　　"好，"许深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很舒服的沉默。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走着走着，贺燃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许深的手。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贺燃的心跳猛地加速，他能感觉到许深的手指很凉，很软，碰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触电的感觉。他想握住，但又不敢，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手收了回来。
　　许深也把手收了回来，脸更红了，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走到巷子口，贺燃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许深。
　　"许老师，"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什么话？"他问，声音也有点哑。
　　贺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因为喝了酒，带着一点水汽，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他的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贺燃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他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想说"不管你是男是女，我就是喜欢你"。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怕说出来，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他怕许深会拒绝他，会疏远他，会再也不见他。他怕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
　　许深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他也笑了笑，说："不客气，我吃得很开心。"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遗憾和暧昧。
　　过了好一会儿，贺燃才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许深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再说话。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走到许深家楼下，贺燃停下来，说："到了。"
　　"嗯，"许深说，看着他，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你也早点回去。"
　　"好，"贺燃说，但没有动。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许深，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会儿，贺燃才说："那……我走了。"
　　"嗯，"许深说。
　　贺燃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许深还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起他的头发，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
　　"许老师，"贺燃说。
　　"嗯？"
　　"晚安。"
　　"晚安。"
　　贺燃笑了笑，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他的脚步很轻快，像是踩在云上，但心里又有一点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没放下。
　　许深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动。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贺燃刚才想说的，不是"谢谢你陪我吃饭"。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在期待什么。
　　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而贺燃，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他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太怂了，明明话都到嘴边了，居然又咽了回去。
　　但他又觉得，这样也好。
　　有些话，说早了，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许深，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把那句话说出口的。
　　不是今天，但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