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39、展览 贺燃请许深

　　四月初，贺燃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在寒假里做的一个设计方案，被选中参加江城青年建筑师作品展。这个展览是江城建筑界每年一度的盛事，参展的都是业内有一定知名度的青年建筑师，在校学生能入选的，屈指可数。贺燃是今年唯一一个入选的本科生。
　　消息传到学院的时候，整个建筑系都轰动了。
　　"燃哥，你可以啊！"方屹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兴奋，"在校学生入选，你是咱们学院第一个吧？"
　　"好像是，"贺燃说，表面上很淡定，心里其实也挺开心的。
　　"那必须庆祝一下！"方屹说，"今晚我请客！"
　　"你请客？"贺燃狐疑地看他，"你有钱吗？"
　　"没有，"方屹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你请。"
　　贺燃笑了，踹了他一脚。
　　开心归开心，但展览的准备工作很繁琐。要做展板、要做模型、要写说明文字，还要准备现场的讲解，每一样都不能马虎。贺燃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去找许深帮忙。
　　他敲开许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入选通知放在桌上："许老师，我的方案入选了青年建筑师作品展。"
　　许深拿过通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恭喜。"
　　"但是准备工作太多了，"贺燃说，在他对面坐下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你帮我看看。"
　　"好，"许深说，没有丝毫犹豫，"你的方案呢？我看看。"
　　贺燃把方案拿出来，摊在桌上。许深拿过来看，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在纸上写几笔。贺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从那天起，贺燃几乎每天都泡在许深的办公室里，两个人一起准备展览的东西。
　　贺燃是那种一旦决定做什么，就会全力以赴的人。他给自己列了一个详细的清单，展板、模型、说明文字、现场讲解，每一项都标了截止日期，然后一项一项地推进。他做事很有冲劲，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有时候甚至会有点急躁。许深则刚好相反，他很稳，很细致，总能在贺燃急躁的时候，帮他把事情捋顺，把细节打磨好。
　　两个人一个冲，一个稳，配合得天衣无缝。
　　许深帮他改展板的排版，告诉他哪些信息该突出、哪些该弱化；帮他调整模型的细节，告诉他哪里该加、哪里该减；帮他润色说明文字，告诉他哪些表述更专业、哪些更有感染力。贺燃则负责执行，改图、做模型、写文字，有时候许深提了一个建议，他当场就改，改完了拿给许深看，许深点点头，他就开心得像个孩子。
　　贺燃发现，和许深一起工作是一件很舒服的事。许深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然后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贺燃有时候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许深不会直接否定，而是帮他把想法落地，变成可行的方案。
　　他也发现，许深在工作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他很专注，很认真，眼神锐利，思维清晰，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专业的光芒。贺燃经常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深。
　　"又走神了？"许深突然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贺燃赶紧收回目光，脸有点红，"我在想……想这个地方怎么处理。"
　　"哦？"许深说，"那你说说，怎么处理？"
　　贺燃卡壳了，他根本没想，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深笑了，没有拆穿他，只是说："过来，我给你讲。"
　　贺燃赶紧凑过去，站在许深旁边。许深指着图纸，一笔一笔地给他讲，声音很低，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贺燃站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心里一阵一阵地悸动。
　　他偷偷看了许深一眼，许深的侧脸很近，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很好看。贺燃有一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假装去倒水。
　　许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展览前一周，贺燃几乎天天熬夜。模型要重做，展板要重新排版，说明文字要反复修改，每一样都要做到最好。许深也陪着他熬夜，有时候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忙到凌晨，就在沙发上凑合一睡。贺燃总是让许深睡沙发，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但每次醒来，都发现身上盖着许深的外套，而许深则靠在椅子上，睡得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安稳。
　　贺燃看着身上的外套，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心疼。他知道许深其实也很累，但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地陪着他，帮他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最好。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展览结束了，一定要好好请许深吃一顿，好好感谢他。
　　有一天晚上，已经两点多了，贺燃还在改模型，许深坐在旁边看资料。贺燃改着改着，突然觉得有点饿，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饿了？"许深问。
　　"有点，"贺燃说，摸了摸肚子，"忘了吃晚饭了。"
　　许深放下资料，站起来："我去煮点面。"
　　"你还会煮面？"贺燃有点意外。
　　"会一点，"许深说，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小厨房，"你等着。"
　　贺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许深这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会煮面。
　　过了一会儿，许中端着两碗面过来，一碗放在贺燃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面是番茄鸡蛋面，看起来很简单，但香气扑鼻。
　　"尝尝，"许深说，"不知道好不好吃。"
　　贺燃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那就多吃点，"许深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就着一盏台灯，吃着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窗外是深夜的校园，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办公室里很暖，面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贺燃吃着面，看着对面的许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展览那天，来了很多人。有业内的前辈，有其他学校的学生，还有不少媒体记者。展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贺燃的方案在展厅的显眼位置，展板做得很精致，模型也很逼真，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贺燃站在旁边，给参观者讲解，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大二的学生。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干净利落，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许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他看着贺燃和参观者交流，看着他自信地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看着他被几个业内的前辈围住，认真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偶尔还会和前辈们争论几句，不卑不亢，有理有据。他突然觉得，这个学生，真的长大了。
　　半年前，他还是一个吊儿郎当、作业都不好好写的问题学生，第一次交作业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他已经能独当一面，在这么重要的展览上，从容地展示自己的作品，和业内前辈平等对话。
　　许深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终于发了芽，开了花，既欣慰，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酸涩——他知道，这棵树越长越大，终有一天，会离开他的庇护，去更广阔的天地。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展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贺燃送走最后一批参观者，累得瘫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动。
　　"辛苦了，"许深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表现很好。"
　　贺燃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许深，突然说："许老师，谢谢你。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许深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是，"贺燃说，很认真，"真的谢谢你。从竞赛到展览，每一次都是你在帮我。我……"
　　他顿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许深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贺燃才说："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感谢。"
　　许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两个人走出展厅，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贺燃走在许深旁边，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他偷偷看了许深一眼，心里想：总有一天，我要把那句话说出口。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