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38、春游 春游回来的

　　三月中旬，学院组织春游。
　　说是春游，其实就是学院工会组织的一次团建，老师学生都可以参加，地点定在城郊的一个森林公园，一天来回，上午爬山，下午烧烤，晚上回来。这种活动，学生们一般都很积极，毕竟不用上课，还能免费吃烧烤，何乐而不为。
　　贺燃本来不想去的。他对这种集体活动一向没什么兴趣，人多，吵，还累。但方屹硬拉着他去，说"你不去多没意思啊，大家都去"，他只好答应了。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许深也去。
　　那天早上八点，大家在学院门口集合，一共三十多个人，租了一辆大巴车。贺燃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车厢，一眼就看到了许深。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耳机，正在看窗外。
　　贺燃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本来想找个离许深远一点的位置坐，但方屹一把把他推到了许深旁边的空位上："燃哥，你坐这儿！我去后面坐！"
　　贺燃还没反应过来，方屹已经一溜烟跑到后面去了，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贺燃只好在许深旁边坐下来，有点不自然地说："许老师，好巧。"
　　许深摘下耳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巧，方屹故意的。"
　　贺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大巴车开动了，车厢里很热闹，大家在聊天、唱歌、吃零食，气氛很活跃。贺燃和许深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开始都没说话，有点尴尬。
　　"你……经常参加这种活动吗？"贺燃先开口，没话找话。
　　"很少，"许深说，"这次是系主任硬拉着来的，说年轻老师要多参加集体活动。"
　　"哦，"贺燃说，"我也是被方屹硬拉来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许深突然说："你最近……没来办公室了。"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他想起上次许深说"以后不用每天都来"，他就真的没敢再去，已经快一周了。他以为许深会觉得清静，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来。
　　"嗯，"贺燃说，声音有点小，"最近……没什么问题。"
　　"哦，"许深说，语气很平淡，但贺燃听出来，他好像有一点……失望？
　　他偷偷看了许深一眼，许深又戴上了耳机，看着窗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贺燃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到了森林公园。
　　大家下了车，系主任开始分组，四个人一组，爬山的时候互相照应。贺燃、方屹、许深、周聿被分到了一组。
　　方屹听到分组结果，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和周老师一组！"
　　周聿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说话。
　　开始爬山了。
　　森林公园的山不算高，但路有点陡，爬了没多久，方屹就开始喘了，落在最后面，周聿走在他旁边，时不时等他一下。贺燃和许深走在前面，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会聊几句。
　　春天的森林公园很美，到处都是绿色，树木抽出了新芽，路边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你看，"许深突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一棵树，"这是香樟，你看它的树皮，有纵向的裂纹，叶子是卵形的，有香味。"
　　贺燃凑过去看，鼻子几乎要碰到许深的肩膀。他闻到许深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青草的气息，很好闻。
　　"真的有香味，"贺燃说，摘了一片叶子，揉了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挺好闻的。"
　　"做建筑的，要对周围的环境敏感，"许深说，"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条河，都可能成为设计的灵感。"
　　"嗯，"贺燃说，看着他，"你懂的真多。"
　　"多看多记就懂了，"许深说，继续往前走，"我以前在荷兰读书的时候，导师经常带我们去野外考察，一走就是一整天，边走边讲，讲植物、讲地形、讲气候，怎么和建筑结合。"
　　"那一定很有意思，"贺燃说，跟在他旁边，"我也想去看看。"
　　"以后有机会的，"许深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两个人边走边聊，从植物聊到建筑，从建筑聊到旅行，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半山腰。方屹和周聿落在后面，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等等他们吧，"贺燃说，回头看了一眼。
　　"嗯，"许深说，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休息一下。"
　　贺燃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山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
　　"你累吗？"许深问。
　　"不累，"贺燃说，"我体力好着呢。"
　　"看出来了，"许深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一路都没喘气。"
　　贺燃笑了笑，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许深："喝点水吧。"
　　许深接过来，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贺燃突然想起，这瓶水他刚才喝过了。
　　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许深好像也意识到了，拿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拧上盖子，把水还给贺燃。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多了一点暧昧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方屹和周聿终于追上来了。方屹喘得像一条狗，扶着膝盖说："你们……走得也太快了……我都快累死了……"
　　"谁让你平时不锻炼，"周聿说，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汗。"
　　方屹接过纸巾，擦了擦汗，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了。
　　"歇会儿再走吧，"周聿说，在他旁边坐下来。
　　四个人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吹着山风，看着远处的风景，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舒服。
　　下午是烧烤。
　　大家在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支起了烤架，开始烧烤。贺燃以前在家经常自己烤，手艺不错，就主动承担了烤肉的任务。许深站在他旁边，给他递食材、刷酱料，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这个好了，"贺燃把一串烤好的羊肉串递给许深，"尝尝，我的手艺。"
　　许深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比食堂的好吃。"
　　"那是，"贺燃得意地说，"我烤的肉，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
　　"那我很荣幸，"许深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贺燃的心跳又快了。
　　另一边，方屹也在努力烤肉，但手艺实在不怎么样，烤出来的肉要么糊了要么没熟，自己都吃不下去。周聿看不下去了，接过他手里的烤串，说："我来吧，你去吃现成的。"
　　"哦，"方屹说，有点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站到一边，看着周聿烤肉。
　　周聿烤肉的手艺居然很好，不一会儿就烤出了几串色香味俱全的肉串，递给方屹："尝尝。"
　　方屹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吃！周老师，你烤得太好吃了！"
　　"喜欢就多吃点，"周聿说，又递给他一串，"慢点吃，别噎着。"
　　方屹一边吃一边点头，嘴角沾了酱料，周聿伸手帮他擦掉，动作很自然。方屹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继续吃，不敢看周聿。
　　贺燃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偷偷笑了。
　　烧烤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很饱，坐在草地上聊天、打牌、拍照。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被染成了橘红色，天空中有几只鸟飞过，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贺燃坐在许深旁边，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师生的界限，没有性别的顾虑，没有年龄的差距，就只是两个人，坐在一起，看夕阳。
　　他偷偷看了许深一眼，许深也在看夕阳，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很好看。贺燃看着他，心跳得很快，有一种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有些东西，只能放在心里。
　　贺燃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破土而出，挡都挡不住。
　　回去的大巴车上，大家都累了，很多人都睡着了。贺燃和许深还是坐在一起，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贺燃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他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了许深的肩膀上。
　　许深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动，任由他靠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贺燃的睡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车厢里很暗，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黑暗中，悄悄地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