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37、借口 许深知道两

　　开学第二周，贺燃发现自己得了一种病。
　　这种病的症状是：每天都想去许深的办公室。
　　一开始他还能控制住，只有真的有问题的时候才去。但很快，他就开始找各种借口——这个图纸看不懂，那个参数不会算，这个软件操作有问题，那个设计思路想不通。有的问题是真的，有的问题是他绞尽脑汁编出来的，编得他自己都觉得牵强。比如有一次，他拿着一个明明已经搞懂的问题去问，许深看了他一眼，说"这个你上次不是问过了吗"，他脸一红，说"我又忘了"，许深也没拆穿他，又给他讲了一遍。
　　但许深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每次贺燃敲门进去，许深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地给他解答，有时候还会拿过他的图纸，一笔一笔地改，边改边讲，讲得很细，很认真。贺燃站在他旁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看到他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能听到他说话时低沉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心上。有时候许深讲得太投入，会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贺燃的胳膊，贺燃就会紧张得全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经常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眼睛盯着许深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听懂了吗？"许深突然抬头问。
　　"啊？"贺燃回过神来，脸一下子就红了，"懂……懂了。"
　　"真懂了？"许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真懂了！"贺燃赶紧说，拿起图纸就跑，"谢谢许老师！"
　　他跑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
　　他觉得自己疯了。
　　方屹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燃哥，"一天晚上，方屹躺在床上，看着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贺燃，"你最近怎么天天往许老师办公室跑？"
　　"问问题啊，"贺燃说，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有不懂的就问。"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方屹说，"上学期你连作业都懒得写，现在居然天天主动问问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人总是要进步的嘛，"贺燃说，背上包，"我走了。"
　　"等等，"方屹坐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对许老师有意思吧？"
　　贺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瞪了方屹一眼："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问问题！"
　　"哦——"方屹拖长了声音，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问问题，问问题。"
　　"你少胡思乱想！"贺燃说，脸有点红，"我走了！"
　　他摔门而出，留下方屹一个人在宿舍里笑得前仰后合。
　　走在去办公楼的路上，贺燃的心跳得很快。方屹的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气球。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好像真的对许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他谈过女朋友，也有过心动的瞬间，但那些感觉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现在的感觉，是只要看到许深，心跳就会加速；只要和许深说话，就会紧张得手心出汗；只要一天不见许深，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这不对。许深是他的老师，是男的，比他大七岁。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身份、性别、年龄，每一样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讲道理就能控制的。
　　他走到办公楼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许深正在画图，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又有问题？"
　　"嗯，"贺燃走过去，把图纸放在桌上，"这个地方，我不太确定这样处理对不对。"
　　许深拿过图纸，看了一眼，然后开始给他讲。贺燃站在他旁边，表面上在认真听，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看他的侧脸。
　　今天许深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线条很好看。他的手指很长，握着笔的姿势很优雅，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贺燃看着他的手，突然想起那天在他家里，他用这只手给自己递水、给自己敷毛巾，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你觉得呢？"许深突然问。
　　"啊？"贺燃又走神了。
　　许深放下笔，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在走神。"
　　"没……没有，"贺燃说，脸又红了，"我就是……有点累。"
　　许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累了就回去休息，不用硬撑着来问问题。"
　　"我不累！"贺燃赶紧说，"我就是……就是昨晚没睡好。"
　　许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贺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说："许老师，我先回去了，问题我懂了，谢谢！"
　　他拿起图纸，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走到门口的时候，许深突然叫住他。
　　"贺燃。"
　　贺燃停下脚步，转过身。
　　"以后……"许深说，顿了一下，"不用每天都来。有问题再来，没问题就好好休息。"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听出来了，许深知道他在找借口。
　　"我……"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吧，"许深说，语气很平淡，"早点休息。"
　　贺燃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捂着脸，觉得自己太蠢了。许深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找借口？他一定觉得自己很烦人吧，一定觉得这个学生怎么这么不懂事，天天来打扰他。
　　他沮丧地往回走，脚步沉重。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起上学期第一次见到许深的时候，那个站在讲台上、眼神清冷、说话毫不留情的年轻老师，那时候他还在心里骂"这老师怎么这么凶"，谁能想到，半年多之后，他会因为这个人而心跳加速、夜不能寐。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是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他走到宿舍楼下，看到方屹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燃哥！"方屹看到他，挥了挥手，"你回来了！我给你买了奶茶！"
　　"你怎么在这儿？"贺燃问，接过奶茶。
　　"等你啊，"方屹说，一脸八卦的表情，"怎么样？许老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贺燃说，喝了一口奶茶，"就让我以后不用每天都去。"
　　"哦——"方屹拖长了声音，"那就是说，他看出来你在找借口了？"
　　贺燃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好，我不提，"方屹笑着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燃哥，我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别太有压力。"
　　贺燃愣了一下，看着方屹："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方屹说，一脸理所当然，"喜欢就是喜欢啊，管他是男是女，是老师是学生。我爸从小就跟我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别轻易放手。"
　　贺燃看着他，心里有点感动。他一直以为方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谢谢你，方屹。"他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方屹说，搂住他的肩膀，"咱们是兄弟嘛！走，回宿舍，我跟你说说我和周老师的最新进展！"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进宿舍楼，留下一地的笑声。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许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继续画图。但画了几笔，又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他也发现了，自己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每次听到敲门声，他都会下意识地期待是贺燃；每次贺燃来问问题，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地解答，哪怕手里有很重要的工作；每次贺燃走神的时候，他都会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开心。
　　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知道这不对。贺燃是他的学生，是男的，比他小七岁。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画图。但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窗外，春天的风把树吹得沙沙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两个人，一个在走廊里沮丧，一个在办公室里发呆，隔着一堵墙，想着同一件事，却谁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