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36、开学 新学期开始

　　二月底，开学了。
　　一个寒假过去，校园里又热闹起来。学生们拖着行李箱从四面八方回来，宿舍楼下摆满了行李箱和快递，食堂又排起了长队，篮球场上传来打球的吆喝声，一切都和放假前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贺燃走在校园里，感觉空气都不一样了。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看什么都比以前顺眼了，走路都比以前轻快了，连食堂那个以前觉得难吃的窗口，今天吃起来都觉得还行。路边的树发芽了，柳树抽出了嫩黄色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操场上传来打球的吆喝声，和上学期没什么两样，但听起来就是比以前热闹了；连那个以前觉得烦人的校园广播，今天听起来都不那么刺耳了。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要见到许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但越压越清晰，像春天的草，压都压不住。
　　寒假里那半个多月，他和许深几乎天天见面。白天在办公室各做各的事，晚上一起去小馆子吃饭，有时候吃完饭还会在校园里散散步，聊聊天。许深病好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明显近了很多，不再只是老师和学生，更像是……朋友？或者比朋友再多一点什么？
　　贺燃不敢深想。
　　开学第一天，许深给他们班上专业课。
　　贺燃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找了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和笔摆好，坐得笔直。方屹坐在他旁边，哈欠连天，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燃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方屹揉着眼睛说，"以前你不都是踩点来的吗？"
　　"我一直很积极，"贺燃说，眼睛盯着门口。
　　"拉倒吧，"方屹说，"上学期你哪节课不是迟到五分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燃没理他，继续盯着门口。
　　上课铃响了，许深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剪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也很清爽。他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下，抬头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扫过贺燃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就那一下，贺燃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发现，许深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清冷、客气、保持距离；但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很淡，很轻，像是冬天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手背上的温度，不明显，但你知道它在。
　　许深开始讲课。
　　他讲的是建筑设计方法论，从功能讲到形式，从空间讲到结构，条理清晰，深入浅出。贺燃听得很认真，比上学期认真多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深，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连方屹在旁边偷偷吃早餐他都没注意。
　　他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听"许深讲课。以前也听，但听的是知识；现在听的是人——许深说话的语调、停顿的节奏、偶尔推眼镜的动作、讲到某个观点时眼睛里闪过的光。他注意到许深今天换了一支笔，不是平时用的那支黑色钢笔，而是一支深蓝色的；他注意到许深的毛衣领口露出了一点白色衬衫的边，很好看；他注意到许深讲到一个精彩的观点时，嘴角会微微翘一下，很淡，但很好看。
　　这些细节，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发现上面记的全是许深的样子——"许老师今天换了笔""许老师笑了一下""许老师推了推眼镜"，而不是课程内容。他赶紧把这几行划掉，重新开始记笔记，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讲台上飘。
　　下课铃响了，许深合上教案，说："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贺燃坐在座位上没动，方屹碰了碰他："走啊，发什么呆？"
　　"你先走，"贺燃说，"我有问题要问许老师。"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方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拎着包走了。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贺燃和许深。许深正在收拾教案，贺燃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许老师，"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寒假……过得怎么样？"
　　许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的，"贺燃说，挠了挠头，"方案看完了，我爸说……嗯，反正就是看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微妙。
　　"你身体……好了吧？"贺燃又问。
　　"好了，"许深说，"早就好了，谢谢你那天。"
　　"不客气，"贺燃说，然后又沉默了。
　　两个人站在讲台前，一个站在里面，一个站在外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金色的线。
　　"那个……"贺燃开口，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事吗？"许深问，看着他。
　　"没了没了，"贺燃赶紧说，"那我先走了，许老师再见。"
　　他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深还站在讲台前，看着他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贺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转过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方屹靠在墙上等他，看到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贺燃说，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教室里太热了。"
　　"热？"方屹狐疑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还飘着小雪花，"哪里热了？"
　　贺燃没理他，大步往前走。
　　方屹在后面追："哎！你等等我！你到底怎么了？"
　　另一边，周聿的办公室里。
　　方屹回到宿舍，刚放下包，就被贺燃拉着去给周聿送奶茶。
　　"你自己怎么不去？"方屹问，一脸不情愿。
　　"我不好意思，"贺燃说，把奶茶塞到他手里，"你去，就说是你买的。"
　　"为什么？"方屹问，但还是接过了奶茶。
　　"别问了，快去。"
　　方屹拿着奶茶，磨磨蹭蹭地走到周聿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周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方屹推开门，走进去，把奶茶放在周聿桌上，小声说："周老师，给你的。"
　　周聿抬起头，看到他，笑了："谢谢。半糖去冰？"
　　方屹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你……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送我的时候就是这个口味，"周聿说，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我记住了。"
　　方屹站在原地，脸红红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周聿好像也有点不一样，比以前更温柔了，笑容也更暖了。
　　"还有事吗？"周聿问，看着他。
　　"没了没了！"方屹转身就跑，跑得比贺燃还快。
　　周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贺燃在楼下等着，看到方屹跑下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他……他记住了我喜欢的口味！"方屹激动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说'你上次送我的时候就是这个口味，我记住了'！燃哥，他记住了！他居然记住了！"
　　贺燃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进展挺快。"
　　"哪有什么进展……"方屹说，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走路都在蹦蹦跳跳的，像一只开心的大金毛。
　　"对了，"贺燃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送奶茶是什么时候来着？"
　　"就竞赛定稿那天啊，"方屹说，"你忘了？我买了三杯，给你和张磊李哲各一杯，然后给周老师带了一杯。"
　　"那都过去快两个月了，"贺燃说，"他居然还记得。"
　　"是啊！"方屹说，一脸幸福，"他居然还记得！"
　　贺燃看着他，心里想：周聿这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心很细。
　　他又想起许深。许深好像也是这样，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心很细——他知道贺燃喜欢喝温水，他知道贺燃方案里的每一个细节，他在贺燃紧张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水。
　　想到这里，贺燃的心跳又快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春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雪开始化了，路边的树抽出了嫩芽，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贺燃看着远处的建筑学院大楼，心里想：这个学期，好像会和上个学期不太一样了。
　　他不知道这种不一样会走向哪里，但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