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霜》白茶半壶

22、白首同归 沈砚之烧了

　　沈砚之烧了三天。
　　谢辞守在床边，墨玉一直按在他心口。掌门第三天早上上来，坐在床边，两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闭着眼探了很久。
　　谢辞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掌门睁开眼。
　　"怎么了？"谢辞问。
　　"伤在心口偏左半寸。"掌门说，"再偏半寸，他就没了。"
　　他顿了顿。
　　"可命大不代表没事。墨渊那剑上有魔气，跟着进去了。"
　　谢辞的血凉了。
　　"墨玉合璧，能压。"掌门说，"可只是压。那股魔气在他经脉里游走，跟灵脉缠在一起。我输灵力进去，打不出去——一打，他灵脉也跟着碎。"
　　"那怎么办？"
　　掌门没说话。他攥着袖口咳了一声，偏过脸，耳尖红了。
　　"只有一个法子。"他说，"你的血。"
　　谢辞愣了。
　　"你身上流着幽都的血。"掌门看着窗外，"你的血顺着他经脉走一遍，同源相引，把魔气带出来。"
　　他又咳了一声。
　　谢辞懂了。他耳朵红到脖子根。
　　"可什么？"掌门说，"你师弟撑不了多久。"
　　"好。"谢辞说。
　　掌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守山大阵，以后你来守。”他说，“我师弟二十岁挑了幽都十三宗。你比他差远了？”
　　他走了。门关上之前说："墨玉合璧，先护住他心脉。"
　　谢辞没敢拖。当天夜里就咬破手腕，凑到沈砚之唇边。
　　血刚喂进去半口，沈砚之呛了一下，偏过头，连带着胸口的伤扯着，闷哼一声，额角全是汗。
　　谢辞不敢再喂了。他拿布擦了沈砚之嘴角的血，重新把墨玉按回去。
　　掌门说的对——沈砚之现在这副身子，引不动那股魔气。得等他气息稳一点。
　　他就守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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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门没下山。
　　他坐在山门口，把毕生灵力一点一点灌进阵眼里。守山大阵裂着一道缝。
　　他知道墨渊会回来。
　　第四天夜里，墨渊来了。
　　他算准了。沈砚之中剑未愈，灵力只剩三成。谢辞刚化完魔气，灵脉空着。掌门把全身灵力灌进大阵，连剑都提不动。
　　他挑的就是今晚。
　　没有风。竹林的叶子一动不动。
　　墨渊从黑雾里走出来，白衣，黑眼睛没有瞳仁。他看了一眼山门口坐着的老头。
　　"掌门。让开。"
　　掌门没让。他睁开眼，手里的剑泛紫光。
　　"十八年前你借刀杀人。"他说，"今夜还想来？"
　　"我不杀你。"墨渊说，"我只要那个孩子的血。"
　　墨渊袖子里滑出一柄黑剑。
　　掌门站起来。他的腿在抖——七成灵力已经灌进大阵，剩下三成撑不过二十招。
　　他出剑了。
　　第一剑，紫光照亮半个山门口。墨渊侧身避开。
　　第二剑，刺向墨渊手腕。墨渊退一步。
　　第十招，掌门的剑气慢了。第二十招，剑被格开，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第三十招，黑剑擦着他肩膀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掌门没倒。他把最后一口灵力提起来。
　　"小谢——"他朝屋喊，声音劈了，"带你师弟走！"
　　黑雾从地上卷起来，把掌门裹在中间。他的剑在黑雾里劈了两下，劈不开。
　　"两个半废的。"墨渊说。
　　黑雾收紧。掌门听见自己经脉里发出碎裂声。
　　他把最后那口灵力灌进胸前的阵眼符。
　　符碎了。
　　守山大阵从裂缝里重新合上。紫光从山门口铺到屋，把谢辞和沈砚之罩在光里。
　　掌门的灵力干了。
　　他跪下了。黑剑从黑雾里刺出来。
　　屋的门开了。
　　谢辞站在门口。他把沈砚之放在门槛上，让他靠着门框。他自己站直，手里握着守辞剑。脖子上两块墨玉合在一起，亮着。
　　"掌门。"他说。
　　掌门跪在黑雾里抬头看他。老头的头发一夜白了。
　　"我来。"谢辞说。
　　他举剑，朝墨渊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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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渊看着他走过来。
　　"好。"他说，"我哥的儿子，终于肯拔剑了。"
　　黑雾缠上谢辞的手腕。谢辞没躲。他咬破舌尖。
　　那股在骨血里烧了三个月的火，这次没压。它从舌尖炸开，顺着经脉走遍全身。剑身上浮起墨色的光焰。
　　他的眼睛全红了。
　　谢辞出剑。
　　这一剑没有招式。一剑劈下去。墨渊举黑剑去挡。
　　铛。
　　墨渊退了一步。
　　第二剑。墨渊侧身，剑光擦着他腰过去，划开白衣。
　　第三剑。黑剑和守辞剑撞在一起。墨色光焰顺着黑剑往墨渊手上爬。
　　墨渊松不开手。那股幽都的血顺着黑剑爬进他经脉。他身上的黑雾开始往下掉，一片一片往下卷。
　　"你疯了。"墨渊的声音变了，"你把魔气全引到自己身上——"
　　谢辞往前送了一步。守辞剑的剑刃顺着黑剑，磨进墨渊肩膀。
　　"我师尊教过我。"谢辞说。他的声音哑。
　　"他说，剑是用来护人的。"
　　他双手握剑，往下一压。
　　守辞剑从墨渊肩膀劈到胸口。
　　墨渊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他张了张嘴，黑血从嘴角溢出来。
　　"我哥……"他说。
　　他没说完。
　　他身上的黑雾散了。人化作一蓬灰，顺着山风散在竹林里。
　　黑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谢辞站在原地。剑身上的光焰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晃了一下。
　　掌门从黑雾里跪爬出来。谢辞没倒。他把守辞剑插在地上，撑着。
　　"墨玉。"他说。他自己也快站不住了。
　　掌门看着他脖子上合璧的墨玉。玉还亮着。墨渊死时散过来的那股魔气，全被墨玉压着。
　　"你撑住。"掌门说。他声音也劈了。老头浑身是血，道袍下的腿在抖。
　　谢辞转身往屋走。走了两步，腿一软，跪了。他撑着剑站起来。
　　他走到沈砚之身边蹲下来。沈砚之靠在门框上，还在烧。
　　谢辞把墨玉从脖子上摘下来，按在沈砚之心口。
　　墨渊一死，沈砚之经脉里那股魔气断了源头，只剩一点残丝，被墨玉压着。
　　谢辞低头，在沈砚之唇上碰了一下。
　　"师尊。"他说，"他死了。"
　　沈砚之的睫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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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谢辞坐在床边。
　　沈砚之的呼吸比白天匀了。
　　谢辞脱了外衣，躺到他旁边。他侧着身，看着他。
　　沈砚之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
　　"你——"他声音哑。
　　"掌门说了。"谢辞低声说，"经脉里还有残丝，得用我的血引出来。"
　　沈砚之的手攥紧被子。
　　"那又怎样？"
　　谢辞握住他的手。他手心热，沈砚之手凉。
　　"师尊，你信我。"
　　沈砚之看了他很久。他别开脸。
　　"……别太用力。"他说。声音很小。
　　谢辞笑了。他凑过去，先落在他眉心，又往下，落在唇上。
　　他含住沈砚之下唇，一下一下吮。沈砚之躲了一下，又被他扣住后颈拉回来。
　　"师尊。"谢辞的声音哑了。
　　沈砚之抬手去解谢辞衣带。他指尖发颤，解了两下没解开。谢辞把他的手按回枕头上。
　　"师尊，今天你别动。"
　　沈砚之的呼吸乱了。
　　谢辞低头，吻他下巴，吻他喉结。沈砚之喉咙动了一下，一声气音从鼻腔里漏出来。他自己听见了，手攥紧谢辞的头发。
　　"别出声。"沈砚之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辞用嘴型说：好。
　　他的嘴一路往下，吻他锁骨上那道旧疤。
　　"谢辞。"沈砚之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
　　谢辞抬头看他。沈砚之的眼睛红了。不是血脉那种红。是羞的。
　　"师尊，你耳尖红了。"
　　"闭嘴。"
　　谢辞又吻下去。他的手顺着沈砚之腰侧摸上去，摸到后背上那道旧伤。他停了一下。
　　"疼吗？"
　　"不疼。"
　　谢辞低头，在他心口那道刚长好的伤疤上亲了一下。
　　沈砚之的身子弓了一下。那声气音没憋住，从喉咙里滚出来。他的手从谢辞头发滑到他后颈，往下按。
　　"别停。"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
　　谢辞咬破自己手腕。血从伤口渗出来，他送到沈砚之唇边。
　　"喝。"
　　沈砚之看着他手腕上的血，又看着他的眼睛。他张开嘴。
　　血顺着他的唇流进去。谢辞按着他后颈，不敢快，怕他呛着。
　　沈砚之身子紧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股幽都的血顺着喉咙滑下去，漫进经脉，把缠在灵脉上的残丝往外引。墨色的丝缕被拽出来，顺着谢辞的血往外走。
　　他的手指攥紧谢辞的胳膊。指甲掐进去，掐出印子。
　　"谢辞——"他声音劈了。
　　"我在。"谢辞吻他眼角，"跟着我的呼吸。"
　　沈砚之跟着他的呼吸。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又闷哼了一声。这次没憋住。他别过脸，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辞停下来。
　　"疼？"
　　沈砚之摇头。他眼尾浸着水光。
　　"别停。"他说。声音闷在枕头里。
　　谢辞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
　　沈砚之的脊背绷直了。
　　他的手攥紧谢辞的手。呼吸全乱了，一声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又被他自己咬着枕头上的布咽回去。
　　月光移了半寸。窗外的风停了。
　　谢辞低头看他。他的师尊躺在月光里，眼睛闭着，睫毛上沾了一点湿。嘴唇红肿。从谢辞手腕上蹭过来的血珠顺着他下巴往下滑，滑到脖子里，又滑到胸口。
　　谢辞伸手，把他汗湿的头发拨开。
　　"师尊。"他低声说。
　　沈砚之闭着眼，指尖摸索着寻到谢辞的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