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霜》白茶半壶

23、假装 番外一 入秋的时候

　　入秋的时候，沈砚之的手又开始凉了。

　　问霜峰的秋天来得早。山下的叶子还绿着，山上已经见了霜。沈砚之坐在青石上翻书，翻一页，指尖过一遍。谢辞从屋里出来，端着碗粥，远远看了一眼，没说话。

　　粥是热的。沈砚之接过去，手指碰到碗沿，烫得缩了一下。谢辞顺势握住他的手 —— 凉的，像握了一块玉。

　　"手凉了。" 谢辞说。

　　沈砚之把书合上，没看他："秋天了。"

　　"无情道在往回长。" 谢辞说得很轻，像怕惊着他，"你以前，冬天手也是热的。"

　　沈砚之没接话。他把粥喝了，碗搁在青石上。谢辞还握着他的手，没松。

　　"松手。" 沈砚之说。

　　"不松。"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谢辞看着他，眼睛里有笑，也有别的。沈砚之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山上。

　　"你今日不练剑？"

　　"请了假。" 谢辞说，"我身子不大舒服。"

　　沈砚之这才重新看他。谢辞面色如常，看不出哪儿不舒服。他伸手，探了探谢辞的额头 —— 不烫。

　　"哪里不舒服？"

　　谢辞握着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按："这儿。血脉不安生，像是要发作。"

　　沈砚之的指尖贴着他的心口，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心跳 —— 稳得很，一下一下，哪有半分要发作的样子。

　　他抽回手，语气淡淡的："装。"

　　"没装。" 谢辞认真地说，"真发作。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得同源相引，才压得住。"

　　沈砚之的脸微微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同源相引是什么 —— 那是他教谢辞的，说血脉相近、灵力相融，能彼此镇压魔气。法子是他教的，用的时候，他倒先躲了。

　　"你昨日也发作了。" 沈砚之说。

　　"嗯。"

　　"前日也发作了。"

　　"嗯。"

　　"大前日 ——"

　　"师尊。" 谢辞忽然打断他，声音低下去，"你都知道。"

　　沈砚之没说话。风从山间过，卷起他月白的袍角。他坐了一会儿，把手伸出去。

　　"…… 过来。"

　　谢辞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凑过去，把额头抵在他手心里。

　　沈砚之的手凉，谢辞的额头烫。凉贴着烫，贴着，就都不难受了。

　　"同源相引。" 谢辞低低地说，"是你教我的。"

　　"嗯。"

　　"那你教的，可得负责。"

　　沈砚之没答话。他垂着眼，指腹在谢辞额角蹭了一下，很轻，像拂开一片落叶。

　　"入秋了。" 他忽然说，"晚间凉，多穿一件。"

　　"你也是。"

　　"我修无情道的，不怕冷。"

　　谢辞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定定的："骗人。你手都凉了。"

　　沈砚之没再反驳。他收回手，把书捡起来，翻了一页。

　　远处，掌门抱着白狐下山去了。问霜峰上，槐树的叶子黄了，一片一片，落得慢。

　　谢辞蹲在他面前，不肯走。沈砚之翻了两页书，终于叹了口气，把书放下。

　　"…… 你今日，还想发作吗？"

　　"想。"

　　沈砚之的耳尖红了。

　　"那就…… 进来吧。"

　　他起身往屋里走，步子比平时慢。谢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 谢辞说，"就是觉得，师尊今日，不像修无情道的。"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