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霜》白茶半壶

17、晚了 他是被渴醒

　　他是被渴醒的。
　　和上次黑雾附身时一模一样 ——
　　他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他趴在床边睡了一夜，手里还攥着沈砚之的手。
　　那股渴越来越凶。他舔了舔嘴唇，尝到自己嘴角的血味，心里竟有一股想咽下去的欲望。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脖颈上一道青黑符文浮出来，在皮肤底下游走。
　　他想站起来，去倒杯水，可腿软，身子晃了一下。
　　"阿辞？"
　　沈砚之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谢辞。
　　谢辞的眼眶早已经漫上红意。他别过头，不想让沈砚之看见自己这副失控的模样。
　　"没事，师尊，我……"
　　话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他扶着床沿才没倒下去。
　　沈砚之看着他脖子上的符文，脸色变了。
　　"血脉发作了？"
　　谢辞没说话。
　　沈砚之撑着坐起来，伸手，把谢辞的手拉过来，把谢辞的手腕翻过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按在谢辞唇边。
　　"喝。"
　　他低下头，含住沈砚之的手指，吸了一口。
　　谢辞脑子里那根弦“嗡”地断了半根。
　　不是疼。不是渴。
　　是。他怎么会是甜的。
　　沈砚之的血是温的，甘甜，那股火烧火燎的渴压下去了一点。
　　可不够。
　　谢辞抬起头，眼睛红得更厉害，呼吸急促。沈砚之的血只压了一下，那股渴又翻上来了，比刚才更凶。他浑身都在抖，手抓住了沈砚之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样。
　　"不够。" 谢辞声音沙哑。
　　沈砚之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不够。
　　他，灵脉枯竭，一口指尖血算什么。禁书上写了，血脉翻涌至这个地步，要么人被魔气吞了，要么 —— 灵力相融，把魔气引到另一具身体里化掉。
　　可他这具身体，经脉全断，灵脉是空的，化一点魔气，就是拿命填。
　　他看着谢辞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脖子上爬动的符文，看着他咬得发白的下唇。
　　十八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他把血喂进一个婴儿嘴里。
　　"过来。" 他说。
　　谢辞愣了一下。
　　沈砚之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淡，也没有赶他走时的决绝 —— 想好了，认了。
　　谢辞凑过去。
　　沈砚之抬手，指尖拂过他的眼角，擦去一点因为血脉翻涌逼出来的泪。他的手指很凉，擦过谢辞眼角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他倾身过来，嘴唇贴上了谢辞的嘴唇。
　　很轻。
　　贴上来，凉的。
　　谢辞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敢动。
　　这是沈砚之。是那个坐在青石上喝药酒、说“你睡那”的人。是那个在血阵里把他往身后一挡的人。
　　现在这个人正倾身过来，吻他。
　　沈砚之的嘴唇很凉，混着药味和血味。
　　谢辞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然后沈砚之加深了这个吻。
　　他微凉的手抚上谢辞后颈，指尖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往自己这边带。这个吻不像上次喂药时那样狠劲，也不像后来那些绝望的吻 ——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怕弄碎了什么。
　　谢辞的手松开床单，抬起来，扶住了沈砚之的肩。
　　他能感觉到沈砚之的身体在抖 —— 他在抖，灵脉枯竭，连挪动半分都要耗损筋骨，做这一点用力的事，更是在拿命撑着。可他的手很稳，指尖顺着谢辞的衣领滑下去，勾住系带，一扯。
　　衣带松了。
　　谢辞的外衫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皮肤上泛起一层薄红。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下。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落在谢辞的肩窝。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擦过皮肤的时候，谢辞感觉到沈砚之在他肩窝里停了一下，呼吸很重，像在压什么。
　　谢辞的呼吸乱了。
　　他伸手，把沈砚之搂紧。两个人倒在床上，被褥窸窸窣窣地响。沈砚之的月白中衣在拉扯中滑开了，露出锁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道从肩颈直扯腰侧的长疤，依旧清晰地卧在皮肤上。
　　谢辞伸手，把帐子放下来。
　　帐子垂下来，遮住了光。屋里暗下来，只剩帐子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然后谢辞伸手，把灯吹灭了。
　　帐子里没了光。
　　沈砚之的嘴唇还贴在谢辞肩上。谢辞的手在他腰后，指尖顺着那道长疤往上摸，摸到肩胛骨的时候，沈砚之整个人抖了一下。
　　谢辞的指腹擦过疤痕的边缘，没再往上。
　　"师尊。" 谢辞贴着他耳朵说，声音很低。
　　沈砚之没应。他的手撑在谢辞耳边，把脸埋在谢辞颈窝里。
　　谢辞往下摸，指尖勾住他中衣的下摆，往上推。布料蹭过沈砚之的腰，腰腹的肌肉猛地绷紧，喉咙里漏出一点气音，刚溢出来就被他咬着牙咽了回去。
　　"冷。" 谢辞说。
　　"不冷。" 沈砚之的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传出来，哑得不像样。
　　谢辞没说话。他把那片中衣从下往上推，推到胸口，停下来。帐子里暗，看不见，他只能靠手摸 —— 摸到那层薄得像纸的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摸到肩胛骨突出的棱角；摸到锁骨窝里一点湿意，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谢辞的手停了一下。
　　两年的粥没白熬。可还是瘦成这样。
　　他垂着眼，没说话。
　　他低头，嘴唇贴上去。
　　从锁骨开始，往下。
　　沈砚之的腰弓了一下，手从谢辞耳边滑到他后背上，指甲掐进去。不重，可谢辞知道他在忍。那点掐劲顺着脊柱爬上来，谢辞的呼吸也粗了。
　　"师尊，" 谢辞含着他胸口那一点说，"你要是不想 ——"
　　"别说话。"
　　沈砚之打断他。他的声音尾音发颤，从喉骨深处滚出来，哑得厉害。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没有渡药，没有克制，也没有什么 "怕弄碎"沈砚之吻得很凶，把这十几年没说出口的话全堵在这个吻里。他咬谢辞的下唇，咬得重了，腥甜血味在两个人交缠的唇齿间漫开来。谢辞闷哼一声，手扣住他的后颈，反客为主。。
　　他把沈砚之翻过来，让他仰面躺下。
　　帐子里暗，可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沈砚之脸上。他闭着眼，嘴唇红肿，眼角泛红，呼吸又急又碎。月白中衣褪到腰上，露出整个上身。那道蜿蜒的长疤从肩颈一路斜划到腰侧，在月光下泛着白。
　　谢辞低头，嘴唇从他锁骨往下走。
　　走到胸口的时候，沈砚之的手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推，是攥。他的腰抬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声音 ——
　　"嗯……"
　　很短，像被他自己立刻咬断了。可谢辞听见了。
　　他抬头看。
　　沈砚之睁着眼。他看见谢辞在看他，偏过头，耳根红透了。
　　谢辞看着他耳尖那一点红，没敢动。
　　他原以为这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神色。
　　他低下头，没让沈砚之看见他眼睛里那点笑意。
　　"…… 看什么。"
　　谢辞没说话。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
　　沈砚之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从谢辞头发里滑到他肩上，指甲掐进去，掐出几道红印。他咬着下唇，可还是有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谢辞的手摸到他腿间的时候，他整个人一颤，弓起了腰。
　　"阿辞 ——"
　　他喊了一声，又立刻咬住。那两个字含在唇齿之间，不再是平时 "阿辞" 的声调。
　　谢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听见了。他师尊 —— 那个在血阵里七窍流血都没吭过一声的人，那个被他拿刀抵着喉咙都没皱过眉的人 ——
　　谢辞俯下身，把额头抵在沈砚之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都是烫的。
　　"师尊，" 他说，"我进来了。疼你就掐我。"
　　沈砚之没说话。他只是攥紧了谢辞的手。
　　他仰起头，一声没忍住的闷哼从齿缝里漏出来 —— 那声音不像是他能发出来的，又哑又软，尾音拖着哭腔。紧接着就是一串急促的、破碎的呼吸。
　　谢辞停住，额头抵着他肩膀，喘得也厉害。
　　"师尊？"
　　沈砚之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头发里。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 别停。"
　　谢辞动了。
　　一开始很慢，每动一下，沈砚之就抖一下，指甲在谢辞背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红印。后来他快了一点，沈砚之的呼吸就碎了，声音也碎了 —— 那些压在喉咙里的、被咬碎的声音，到最后全漏了出来，混着谢辞的喘息，在帐子里缠成一团。
　　他喊谢辞。不是 "阿辞"，也不是 "谢辞"，是含混的、被撞碎的两个字，反反复复，到最后都不像字了。
　　谢辞攥着他的腰，低头吻他眼角的泪。眼泪是咸的，是热的，混着两个人鬓角渗下来的汗。
　　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晚风，一阵一阵漫进帐子里。药炉还温着，咕嘟咕嘟响。
　　日影移过窗棂。
　　帐子里第二次静下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沈砚之缩在谢辞怀里，浑身浸着薄汗，湿发一缕缕贴在额角。他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像跑了很远的路。谢辞搂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沈砚之动了一下，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阿辞。" 他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 我脏不脏。"
　　谢辞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沈砚之。沈砚之没抬头，脸埋在他胸口，耳朵尖还是红的。
　　他把沈砚之搂紧了，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
　　"不脏。" 他说，"你是我师尊。"
　　沈砚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谢辞感觉胸口一片湿。
　　他低头，没看见。他只是把人搂得更紧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又亮了。
　　他怀里搂着一个人。
　　沈砚之缩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的头发散在谢辞臂弯里，有几缕贴在谢辞锁骨上。
　　谢辞没动。
　　他低头看沈砚之。
　　他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皮肤上有几道红痕。再往下一点，腰上那道长疤旁边，有新鲜的咬痕。
　　耳尖漫上热意，烧得发红。
　　他把胳膊抽出来，想下床，可刚一动，怀里的人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谢辞停住了。
　　他低头看沈砚之。沈砚之还没醒，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谢辞躺回去，把被子给他盖好。
　　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沈砚之睁开眼。
　　他先是看着帐子顶，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谢辞。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沈砚之先移开了目光。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渗出血来，指尖扯了扯被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张绷紧了的脸在外头。
　　"幽昙花，" 谢辞先开口，声音有点哑，"要连服七天。"
　　沈砚之 "嗯" 了一声，没看他。
　　"我守着你。" 谢辞说。
　　沈砚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
　　谢辞看着他。
　　谢辞低低笑了一声，探过手，隔着被子把人搂住了。
　　"师尊，" 他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