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霜》白茶半壶

14、夜雨闻霜 谢辞蜷在破

　　谢辞蜷在破庙冰凉的地上，双臂紧紧箍着脑袋。
　　"所以……" 谢辞的声音在抖，"所以师尊他…… 他杀了我爹娘？"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不是恨。
　　是沈砚之蹲在炉子边搅粥的样子，袖口卷着，被火熏得眯着眼。
　　谢辞被自己这个念头气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收我为徒？为什么教我？为什么救我？" 谢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忘了。" 掌门说，"十八年前的事，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谢辞愣住，"师尊忘了？"
　　掌门的声音很低："他那时候，整个人都是碎的。道心碎了，经脉也碎了。不封，他活不过那一夜。"
　　"那师尊现在……"，谢辞疑惑。
　　"血阵那天，魔气解开了封印。你师尊记起来了。"
　　谢辞的手死死攥住衣摆。
　　他想骂。
　　骂谁呢。骂掌门？这老头蹲在山脚下给他送了七年米。骂墨珩？他连他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骂沈砚之？
　　他骂不出口。
　　那人口口声声说不喝酒，酒壶里装的全是掌门按方子配的药。喝一口咳一声，谢辞抢他壶他还瞪谢辞。
　　他骂不出口。
　　"可刚到江南，身体就垮了，每天就枯坐在窗边，手里死死攥着这块断玉，眼睛望着北边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从日出坐到日落，半个字不说。"
　　"药喝一口，吐了。吐完了，继续喝，再吐。到最后喝什么吐什么，吐出了血丝。"
　　"千年人参、雪莲、首乌，各类灵药都试过了，没有用。你师尊的命，眼见着在流失。"
　　“我只能一次次告诉他，守山大阵，他是正眼，必须活着，昆仑才平安。"
　　破庙里静得落针可闻，风从门缝灌进来，呜呜地响。
　　"有一天，你师尊突然开口了。" 掌门的声音在抖，"他说，师兄，守山大阵，不需要我了。"
　　"说完这句话，师尊就昏过去了。"
　　"三个月了，昏沉不醒。" 掌门说，"昨天夜里，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谢辞的呼吸停了。
　　"他喊阿辞 ，这几个月来唯一的声音。"
　　供桌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谢辞坐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来，是想让你做个决定。" 掌门看着谢辞，"你师尊他…… 没多少日子了。掌门顿了一下，“我小师弟这一辈子，修无情道，守昆仑山，什么都没有。唯一的遗憾，就是你。"
　　掌门停了停。
　　"我想让师尊在走之前，见见你。不管你恨师尊也好，怨师尊也罢，至少…… 让师尊走得安心一点。"
　　谢辞没说话。低着头，看着手里两块合在一起的玉，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玉上。那块玉，师尊贴身带了十八年。十八年。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沈砚之坐在青石上，手指无意识摩挲酒壶嘴那个豁口。一会儿是他发烧那晚，那只凉得像雪的手贴在他额头上。一会儿是他在血阵里，把他往身后一挡，说“阿辞，躲我后面”。
　　十八年。
　　谢辞抹了一把脸，心想我这是什么命。
　　谢辞攥紧两块玉，猛地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破庙，往山下走。天彻底黑透了。江南在千里之外的南边，隔着万水千山。可谢辞走得很急很快，一步都没有停。谢辞要见师尊。谢辞有很多话要问。谢辞有很多话要说。
　　＊ ＊ ＊
　　三日后，江南。
　　临水的宅院，院门虚掩着。
　　掌门背手站在门口，听见脚步声，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本薄书递过来。书的封皮被磨得发毛起绒，纸页发脆，谢辞接过来时，指腹刚蹭过封皮，细碎的纸渣就簌簌落了满掌。
　　"昆仑禁书。" 掌门压着声音，目光往门内扫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谢辞翻开折了角的那一页，纸页发脆，墨迹早已晕开：幽都血脉，至阴至毒，常人接触便可中毒，最终而亡。可若是经脉禁断、灵脉枯竭之人，以幽都血为引，尚能续一线生机。
　　他的手攥紧书页，纸页皱成一团。
　　"书上只写了能续一线生机，" 掌门顿了顿，手指捻着佛珠，"幽都阴毒至极，师弟经脉尽断、灵脉枯竭，能不能扛得住，没人说得准。"
　　谢辞没有抬头，视线钉在那行字上，喉头动了一下。
　　"这引血之法，得用至亲的血才有用。"
　　谢辞这才抬起头，看向掌门。
　　掌门别开眼，望着巷口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师尊当年曾经喂过你，他的心头血。"
　　谢辞的呼吸漏了一拍。
　　掌门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你师尊心里都是欣慰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紫袍下摆扫过地上落的桂花，背影消失在巷口。
　　谢辞站在门口，攥着那本脆得随时会散开的书，站了许久，才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桂花开得正好，甜香扑面而来。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桂花，没人清扫，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放轻脚步走到里屋门口，停了片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飘着药味，混着酒气，还有点血腥味。
　　沈砚之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渗着血丝，瘦得脱了形，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呼吸浅得很，只有胸口起伏着，半天才喘一口气。
　　沈砚之昏迷中喊，别告诉谢……让他安安心心过完这一生……
　　谢辞端着药碗的手顿在半空。
　　谢辞站在门口，脚钉在了原地，手里的书又紧了几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书放在枕边，伸手握住沈砚之的手。那手凉得很，他攥得指节都绷了，忙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用掌心的温度裹住那只手。
　　他手往上，想替他把被角掖好。
　　碰到沈砚之的衣襟。领口松着，露出一点东西。
　　半块玉。墨玉，断口不齐，棱角被磨得圆润。玉色发暗，是贴身戴久了、被体温养出来的那种暗。
　　谢辞的手停住了。
　　他认得这半块玉。掌门给他看的那半块，他脖子上挂着。断口的纹路，合得上。
　　沈砚之戴了多少年？
　　他没问。把沈砚之的衣襟拢好，把玉塞回去。
　　手在被子上放了一会儿，收回来。
　　刚才碰到玉的时候，玉是温的。
　　"师尊……"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了人，"师尊，我该怎么办？"
　　坐了许久，他闻到药香飘过来，转头看见墙角药炉上还温着药，细碎的火苗舔着黑陶罐底，砂锅里的药汁翻着细泡，咕嘟咕嘟响个不停。他松开手走过去，滤出药汁倒在碗里，动作和从前在问霜峰时一模一样 —— 先倒一点在手背上试温度，再端着往回走。
　　端着药走回床边刚要坐下，沈砚之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他连忙凑过去，屏住呼吸仔细听。
　　"师兄……" 沈砚之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动，"你又来了…… 我没事…… 别告诉谢…… 让他安安心心过完这一生……"
　　谢辞端着药碗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药碗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药汁顺着碗边溅落在手背上，他下意识想缩手，整颗心都揪着，竟没感觉到半分疼。
　　他站在原地，端着药碗，看着沈砚之紧闭的双眼，看了很久，才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重新坐下握起沈砚之的手，把脸埋进那只掌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之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焦距，转了转，落在谢辞脸上，愣了一下，才认出他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声音哑得厉害，"走。"
　　他想撑着床坐起来，刚用了力，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又重重躺了回去，闭着眼喘了好半天，胸口起伏着。
　　"喝药。" 谢辞把药碗递到他嘴边，碗沿碰到他干裂的嘴唇。
　　"我说了，你不再是我徒弟了。" 沈砚之偏过头避开药碗，声音发急，"你走吧。"
　　"师尊，喝药。" 谢辞又说了一遍，药碗跟着偏过去，再一次碰到他的嘴唇。
　　沈砚之闭着眼不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谢辞就这么端着药碗，直端得手臂酸麻发僵，碗里的药也凉透了，他抬手用手背贴了贴碗壁试温度，又原封不动递了回去："师尊，你不喝药，会死的。"
　　沈砚之依旧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药碗在手里不停晃，"师尊，你杀了我爹娘，现在就想一死了之？你问过我了吗？"
　　沈砚之的身子猛地僵住，跟着一下子睁开眼，看向谢辞，浅灰色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师兄告诉你了？" 他声音发颤，目光躲闪着垂下来，落在积着灰的床沿，"你想复仇尽管去，别再待在我身边了。"
　　"我不走。" 谢辞说，药碗还端在手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沈砚之嘴唇颤了颤，几次动念想要开口，半个字都没能溢出来，只喉头动了动，终是又重新闭上了眼。
　　"喝药。" 谢辞重新把药碗往前递，送到他嘴边，声音哑得厉害，"师尊，算我求你。"
　　沈砚之静静看着他，目光停驻了很久，才从他眼睛移到那只端着药碗的手上，再挪回他脸上，随后撑开唇角，抿了一口药。
　　药刚落肚，他猛地皱起眉，眼睛瞪大，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弯着腰咳得浑身发颤，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衣襟，到最后，刚喝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落在床边的铜盆里，暗红色药汁里混着点点血丝。
　　咳完之后，他喘着粗气靠在床头，呼吸越发浅弱，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泛着青紫色，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谢辞彻底慌了。
　　他放下药碗，连忙伸手给沈砚之拍背，手掌贴在他单薄的背上，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轮廓，又连忙端过温水递到他嘴边，沈砚之却偏过头，不肯喝。
　　"师尊，漱漱口。" 谢辞的声音止不住发抖，水杯递过去，又被偏开。
　　沈砚之只是喘着气，一言不发，眼睛半睁着，呼吸浅得很。
　　谢辞死死盯着他，盯着那缕越来越弱的呼吸，盯着那张一天天褪尽血色的脸，指尖在抖，连心腔都跟着发颤。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也浑然不觉疼。
　　他忽然想起了那本书。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禁书，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指节越攥越紧，薄纸页被揉出深深的褶痕。
　　随后他拿出一把小刀，割破自己的手腕，血珠顺着腕间伤口滚落，一滴、两滴、三滴，坠进药碗里，艳红在澄澈药汁中晕开，直到整碗药汁都变成深沉的暗红色。
　　他端着药，走回床边，再次递到沈砚之嘴边。
　　"师尊，喝药。"
　　沈砚之偏过头，声音很轻："阿辞，你的仇很快就会……"
　　"师尊，喝药。" 谢辞打断他，声音发颤，又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走吧。" 沈砚之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偏着头不肯看谢辞，骨节凸出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扯得发紧，"看在曾经的师徒情分，该赎的罪孽我已经还了，你，好好活下去。"
　　他喘着气说完这几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闭上了眼。
　　"师尊求求你，求求你……" 谢辞此刻除了这一句话，再也找不到别的话语，他蹲下来，平视着沈砚之，手里端着药碗，手不停抖着，"师尊，喝药，求求你。"
　　他把药碗再往前递了递，碗沿碰到了沈砚之的嘴唇。
　　一股血腥味，钻进了沈砚之的鼻腔。
　　他鼻翼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向那碗药，又看向谢辞。
　　"药里有血。"
　　谢辞的手僵住，药碗停在了半空。
　　"师尊……"
　　"谁的血？" 沈砚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撑着床头想挣扎着坐起来，刚一使劲就重重跌躺回去，胸口起伏着喘气，目光死死盯着谢辞。
　　谢辞没说话，低着头不肯看他。
　　"谢辞，你用你的血做药引？" 沈砚之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伸出手想去碰谢辞的手腕，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谢辞还是没说话，只把渗着血的受伤手腕藏到身后，这无声的动作已经算是默认。
　　"你疯了？" 沈砚之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猛烈地咳起来，弯着腰咳得直不起身，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里渗出了血丝，"心头血会消耗本命精元，折损你的修为，甚至会要了你的命！"
　　"经脉禁断、灵脉枯竭之人，以幽都血为引，可续一线生机。" 谢辞的声音很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之，眼眶通红。
　　"那是禁书！" 沈砚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攥着床单，"禁书上的邪法子，你也敢用？"
　　"我没得选，掌门也没得选。" 谢辞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掉下来。
　　沈砚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藏在身后的手腕，又挪回来，随后偏过头，闭上了眼。
　　"我不喝。" 他说，"就算死，我也不喝你的血。"
　　谢辞站在原地，端着药碗，就这么站了很久。
　　接着他端起药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药很苦，混着血的腥气，烫得他舌头一阵发麻。他俯下身，捏住沈砚之的下巴，吻了上去。
　　嘴唇碰在一起那一瞬间，沈砚之猛地僵住身子，瞳孔缩起，瞪大了眼睛。
　　谢辞没给他挣扎的机会，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把药汁渡了进去。
　　药汁顺着喉咙滑下，混着血腥味与苦药味，烫得像烧着的火，连经脉都被灼得发疼。沈砚之想吐，可谢辞吻得紧，根本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了下去。
　　第一口渡完，谢辞松开他，退开半步，静静地看着他。
　　沈砚之的嘴唇被吻得红肿，嘴角还沾着血丝和药渍，眼睛圆睁着，眼泪不停地滚落，胸口起伏。
　　"谢辞……"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伸出手想推谢辞，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你……"
　　谢辞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药，俯下身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力道更重。
　　他攥住沈砚之的手腕按在枕边，低头吻着他，药汁从舌尖渡过去，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沈砚之开始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推他，可这点绵软无力的力道落在谢辞肩上，没半点分量。他摇着头想躲开，可谢辞捏着他的下巴，他根本躲不开。
　　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淌，沈砚之的眼泪掉得更凶，顺着脸颊滑落，漫开咸意。
　　第二口渡完，谢辞松开他，又喝了第三口。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渡药。
　　他吻着沈砚之已经红肿的嘴唇，动作很轻，像在安抚，又像在道歉。
　　沈砚之愣了一下。
　　挣扎停在半空，手还抵在谢辞肩上，忘了推，也忘了收。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漫进嘴角，分明还是熟悉的咸，可他舌尖已经品不出半分味道。
　　接着药汁渡了进来。
　　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还是在喂药。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他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不住颤抖，硬生生把药咽了下去。喉咙动了一下，又一下，倒像是在咽下什么比药更苦的东西。
　　一碗药全部渡完，谢辞松开他，退开一点看着他。
　　沈砚之的嘴唇肿得越发厉害，眼角烧得通红，眼泪不断砸落，胸口起伏着，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他还没喘匀气，谢辞又一次俯下身来。
　　这一次，没有药。
　　只是一个吻。
　　落在他红肿的嘴唇上，力道压着，不容抗拒的劲儿。
　　沈砚之的身子猛地再次僵住，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眼泪掉得更凶，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谢辞攥住他的手腕按在枕边，低头吻他。
　　一下。
　　又一下。
　　每一下都轻得怕他碎了，可每一下又都重得要把他刻进自己骨血里。
　　沈砚之的挣扎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胸口的起伏，和眼角不停滑落的泪。
　　谢辞松开他的手腕，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然后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
　　沈砚之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辞才松开他，退开一点看着他。
　　沈砚之的嘴唇肿得更厉害了，眼角通红，眼泪不停地掉，胸口起伏着，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谢辞……"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
　　"师尊，" 谢辞看着他，眼睛也红了，"你喝了我的血，就是我的人了。你死不了，也别想死。"
　　沈砚之喉间滚着发不出的哽咽，热泪顺着下颌线滚得更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活着，我守着你。" 谢辞说，"你死了，我陪着你。"
　　"你别想再赶我走。"
　　沈砚之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伸出手捂住了脸。
　　他没哭出声，只有眼泪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枕头上。
　　谢辞看着他，看了很久，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沈砚之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窗外的桂花开得正好，甜香飘进屋里，混着药味和酒气，还有点血腥味。
　　临水的院子，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两道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一道沉，一道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