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复合 回忆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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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在这里画上了句点。
在那之后也就没什么好讲的。他烧了一天一夜，最后一天两人坐上了回去的飞机。
纪书白转头便扎进了徐玉宁的酒局里。第三天他愿赌服输，没有去罗斯，去了德意志。
时间无法冲淡一切，只是人心学会了慢慢去释然。
后来想想，其实两人都有错。
不过是当年年轻气盛，争执起来便失了分寸，意气压过了关心。
韩昭钺取了医药箱回来，准备给纪书白手腕上药。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身上笼罩的低落气息，便也识趣地沉默着。
其实从小和纪书白一块长大的韩昭钺怎么能不知道纪书白的皮肤是稍一用力便泛红的体质？他心如明镜，知道这淤红多半是对方有意为之，却也默许了。
说到底，若真要清算当年那笔旧账，终归是他错在前头。
“我想出去逛逛，要一起吗？”纪书白垂眸，视线落在韩昭钺的发顶。
韩昭钺正专注地为他揉按着手腕，指尖蘸着清凉的药油。柠檬草混合着桉树的植物清香，无声地在两人之间弥漫。
“行，去哪个？”纪书白的手腕很温软，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玉，他的动作细致轻柔，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纪书白报了个地址。片刻后，两人来到车库。
“小电驴？”韩昭钺挑眉问道。
纪书白点头。
很显然和旁边的汽车相比，电动车会更加方便很多。
韩昭钺摘下防尘罩，将一个头盔扣在自己头上，另一个递给纪书白。纪书白接过去，跨坐到了后座。
发动了好几下，电动车却始终无法行动。
“怎么了？”纪书白正想着心事，察觉到异样，下意识将头往前探，下巴几乎要抵上韩昭钺的肩膀。
“额，内什么，”韩昭钺尴尬地挠了挠头，“三年没用，没电了。”
纪书白目光转向旁边的轿车：“那你的车？”
如果韩昭钺和他一样三年没回来的话，那这车不也？
“车倒是没问题，”韩昭钺解释道，“徐玉宁不是隔三差五回国一趟么，我就把车借给她当代步工具。”言下之意，车是有油的。
“那就开车吧。”纪书白说。
“那要不要换个地方？”韩昭钺提议道。
纪书白选的那家超市靠近别墅区，骑电车找地方停方便，开车去反而麻烦。
纪书白从善如流：“行，你定。”
韩昭钺想了想，在导航上输入了一个地址。
三年能改变什么呢？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路上的电动车变多了呢？”再又一次被旁边莫名出现在机动车道的电动车吓到以后，韩昭钺不由得询问。
纪书白看了看远处十字路口那里规规矩矩停着一排等红灯的电动车大军：“不，就是变多了。”
车流中，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仿佛时光从未在他们之间凿下深深的沟壑，依稀还是旧日模样。
抵达目的地也快到饭点了。
“先吃饭还是先购物？”到停车场的入口前，韩昭钺侧头问。
纪书白看了一眼商城，“你先把我放下来，我进去看看先。”
“好，那我一会从中间那个电梯上来。”
“行，我在那里等你。”
商城人不算多，韩昭钺刚停完车纪书白的信息就发来了：先吃饭。
两人最后来到了茶餐厅。
最终，两人走进了一家熟悉的茶餐厅。高中时压力大的周末，他们总爱骑着电驴溜来这里，有时甚至摊开作业本边吃边写。
“吃啥？”韩昭钺翻着菜单，熟练地报出纪书白偏爱的几样，“猪排焗饭？滑蛋饭？细容还是叉烧饭？”
“叉烧饭吧，”纪书白在手机上看菜单，韩昭钺看主食他看小吃和甜点,“再来个猪肠粉怎么样？”
“OK。”韩昭钺点头。
“那你想吃啥？”
“我就来份捞面，甜点给我来个漏奶华和鱼旦吧。”
“喝的呢？”
“有啥推荐的？”
“唔，我点的是阿华田，”纪书白想到这人跟自己一样离家三年，稳妥起见推荐道，“要不你试试冻柠茶？”
韩昭钺看穿他的顾虑，笑道：“嗐，我哪像你，真就三年音讯全无。我好歹每年回来一趟呢。”
“那你到底喝什么？”纪书白把手机递过去，“要啥自己点。”
韩昭钺看了一眼，努了努嘴，“就冻柠茶吧。”
纪书白估量着两人的饭量，又加了一份干炒牛河和菠萝油。
等餐的间隙，空气却莫名安静下来。
纪书白就这么看着对面的韩昭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于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还记得当年的赌约吗？”
不等韩昭钺回应，他径直说了下去：“你看，我做到了。”
韩昭钺没料到是他先提起这桩旧事，但该认的错，他必须承担。他放下筷子，开口道：“对不起。”
他迎着纪书白的目光说：“当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提起那个赌约，我当时本来想让你知难而退，没想到你不但答应了还，还把条件变得更加的苛刻。”
他低头检讨自己，有些话他在脑海里复盘了好久，今天想要都说完。
“你当时已经很难受了我却还和你吵架，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一条一条地数落着自己，从选择地点到过于苛刻到景点没选好等等等等，大大小小的，“还有吃饭，当时你明明有些冷了我却还点了蔬菜想要营养均衡，但是应该多点一些肉类，或者我们该去另一家烧烤.....”
末了，到最后还是那句，“很抱歉让你受委屈了，这都是我的错。”
见对方一股大有说道天黑的架势，“不，”纪书白赶紧止住了韩昭钺的话头，他抬手指了指韩昭钺身旁的冻柠茶，韩昭钺从善如流将杯子递给他。
纪书白接过，吸管搅动冰块，发出细碎声响。柠檬的酸爽与茶底的涩香交融，恰到好处地冲淡了叉烧的丰腴。
“韩昭钺，这件事其实我们两个都有错。
我错在不应该朝你说重话，更不应该把赌约条件变得如此苛刻，以至于让爱我的人白白担心。”
他又喝了一口冻柠茶，一粒柠檬果肉顺着吸管来到舌尖，他咬下去，酸涩的汁水爆开。
“但我现在想说的，不是要分个对错高下。而是想说我们当时都忽视的一点。”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时一定要加一个洗冷水澡的条件吗？”
韩昭钺的心理隐隐有了些猜测，于是他看着纪书白的眼睛。
纪书白也看着他，“因为你说我不行。”
纪书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说我不行，你替我做了决定，你告诉我我去了罗斯会生病，我应该去别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是怎么想的？”
韩昭钺沉默了一下，“我这不是为你好——”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
你从高三就开始说，说那边太冷了我适应不了，说我每次一换季尤其是降温都要感冒，说你去就行了我不用去，”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我说我想跟你一起去，你说不行。我说我可以，你说我不了解那边的冬天。
“韩昭钺，”他抬起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开始好好跟我说，也许我会考虑不去的？”
韩昭钺一时语塞，只觉得喉咙发紧。纪书白默默地将自己的阿华田推到他手边。
“但你没有，”纪书白看着他接过杯子，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却毫无笑意，“你就是直接告诉我，你不行，你不要去。然后我就偏要去。”他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还是没有什么高兴的意味，“你觉得我们这场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吵的？”
这是分别三年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坐着，剖开那些陈年的痂。也是相识十五载，头一回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韩昭钺像被钉在了座位上，一股沉重的浊气堵在胸口，让他难以发声。
他知道纪书白说的不错。他确实没有问过，他确实从一开始就下了断论，他确实把所有“为你着想”的话包装成了不容置疑的结论，一股脑堆在纪书白面前。
他以为这是爱，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替他把所有坏的可能性挡在门外，以为自己想得足够周全，纪书白照着做就行了。
在罗斯每个一段时间他就会想起旅行时的场景，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想了好多好多，却没想到纪书白会这么在意那一句“你不行”。
也没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好意会把人逼成这样。
但他心里也有委屈。
“我知道你也委屈，”纪书白像是看透了他翻腾的心绪，“我知道韩昭钺不是不爱纪书白，他只是太怕了，太怕一个因为发了一晚高烧就吓到他的人要去一个漫天大雪的地方，太怕这个人在他不在的时候出什么事，太怕这段感情变成对纪书白的一种拖累。”
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让韩昭钺成为了一个害怕成为累赘的人。
纪书白是知道父母爱他的，只是两人间的深爱超越了对他的关注。幸运的是纪书白的小姑让他知道什么是爱和陪伴。
而韩昭钺，是在被忽视与缺爱的罅隙里自己摸索着长大的，所以他的世界总有挥之不去的“害怕”。
这是纪书白在漫长共处中渐渐看清的。
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是在韩昭钺面前，两人都是最真实的样子。吵架和竞争对两人来说更像是生活的调味品，两人可以把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肆无忌惮地说出口，让对方知道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和思量，让彼此的步调始终同频。
所以他把人生将近一半的话给了韩昭钺。
可爱情这回事，总归是让人生出软肋的。
做对手可以肆无忌惮，做恋人开始让韩昭钺畏手畏脚。
他开始过度在意纪书白的冷暖安危，开始刻意避免可能的分歧。一切源于恐惧
他在害怕失去，害怕失去恋人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其实韩昭钺的世界很小，小到几乎只剩下纪书白了。
与总在人群中担任班长或科代表的纪书白不同，韩昭钺的成长轨迹里少有引领者的角色。他的生活曾简单得像一条单行道：学习，以及与纪书白竞争。
这是不对的，世界很大很大，不应该只是这样。
但是纪书白完全明白这些道理有些晚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犯了同一个错误。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要坚持和你一样去罗斯留学吗？”
韩昭钺的瞳孔微微缩紧，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我害怕。”纪书白坦诚到，“我害怕异国恋，我害怕距离会让我们产生隔阂。”
韩昭钺彻底明白了。
从小形影不离的纪书白，却有一对常常远在异乡的父母。
空间的距离曾是他童年的底色，成了他心底隐秘的刺。他或许相信韩昭钺的爱能跨越山海，但他未必相信自己，能在孤身留学的漫长时间里，始终握住这段感情的温度。
韩昭钺在笨拙地爱着，纪书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他们都有错，错在未曾真正表达。
“所以，”韩昭钺的声音很轻，带着了然的叹息，“你在质问我有没有问过你意见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质问当年的自己，对吗？”
纪书白点了点头，“对，如果我当时将我的不满好好和你说的话，或许....”
他没说完，可是韩昭钺明白。
人类拥有语言，本就是为了沟通。
“那么，”韩昭钺深吸一口气，阿华田温润的香甜在唇齿间化开，仿佛给了他久违的勇气。他抬起眼，目光专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望向纪书白，“亲爱的纪先生，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让我们重新开始。以后，如果我为你担忧，为你害怕，我会好好说出来，和你商量，而不是再擅自做主，用我以为‘对你好’的方式去爱你。可以吗？”
说这话时，韩昭钺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紧紧盯着纪书白的脸，甚至不敢直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胸腔里的心跳声如擂鼓，像是两只爱情鸟在扑腾纠缠。
“你觉得我会不答应你吗？”回答他的是纪书白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复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