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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决裂   可是, ...

  •   可是,明明连接初吻都是小心翼翼的两个人,后来,怎么会走到决裂那一步?

      在异国他乡某个同样寒冷的深夜,当纪书白独自站在图书馆门口,望着漫天飞雪,这个疑问再次浮上心头。

      或许,情感的本质,就是一根纽带吧。

      母体的脐带是最初的那一条,接着是鲜红的血液,那是亲人间的纽带。

      孩子不断长大,遇到越来越多的人、事、物,无数条纽带被连接,这些纽带编织、缠绕,渐渐构筑起一个人的生活。

      也有人称之为茧房。

      所以纽带是会断裂的。

      倒也不必惧怕断裂,因为我们遇到的第一根纽带,早在我们离开母体的那一刻就教会了我们该如何面对一根纽带的断裂。

      哭泣。

      无论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

      眼泪是情绪的河道,将淤积的悲欢引向出口,如同雪花最终飘向大地。

      风和雪花同源。

      倘若眼泪也干涸了,那就去看一场雪吧。让那漫天纷扬的、冰冷的结晶,替你落下所有难以名状的悲伤。

      让雪花替你流泪。

      这是纪书白在分手那晚,宿醉的混沌梦境里,心头骤然划过的一段呓语。

      第二天,他哪里也没去。只是将自己从家中带出的那颗水晶球,在掌心反复颠倒。

      晶莹剔透的球体里,人造的雪粉一遍遍落下,覆盖了玻璃球内两个小粽子,也落满了他冰凉的脸颊。

      第三天清晨,他背行囊,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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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后来回望,那件事里,两人都算不得错。

      争吵的根源,竟还是爱。

      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是去哪里?

      韩昭钺已经申请好了罗斯的大学,只待启程。

      纪书白也曾心动,想要同行。

      但韩昭钺坚决反对。

      他记得太清楚了,表白那晚,在寒冬里吃了雪糕的纪书白,回去便发了高烧,烧得他心惊胆战。

      于是,他便断言,纪书白无法适应那遥远北国的酷寒。

      前途,还是爱人?

      在青春的十字路口,这似乎是个无法绕开的抉择。

      赌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形成的。

      其实后来用徐玉宁的话来讲,这个赌约也挺好笑的。

      两人选择了一个北方的一个小镇展开赌约。

      刚下火车,凌冽的寒风就狠狠地抽打在两人的脸上。这里是真正的北境,拥有真正的寒冬。

      赌约的内容将围绕这个小镇展开,纪书白和韩昭钺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纪书白需要穿着不多,并且每天晚上洗冷水澡。

      如果到旅行结束纪书白没有生病的话,那就两人一起去俄国留学,如果生病了,那就不去。

      小镇的天空是永恒的铁灰色,厚实的积雪吞噬了大部分声响,只有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卷起细密的雪尘。

      两人的旅途,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入住的民宿温暖干燥,壁炉烧得正旺,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两个世界。

      可是房间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风雪更令人窒息。

      纪书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风雪模糊的世界,默默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里面只剩下一件不算厚的羊绒衫。寒气瞬间透过窗户的缝隙侵袭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喂,真要这样?”韩昭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烦躁和隐隐的担忧。

      他拿着纪书白刚脱下的羽绒服,“我说,没必要洗冷水澡吧,这样太极端了。俄国冬天是冷,但室内有暖气,穿暖和点根本没事!你非要这样折腾自己......”

      纪书白转过身,脸色在窗外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没有看韩昭钺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手里自己的衣服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这是我订的挑战内容,而起你最后不也是同意了吗?”

      “我....”韩昭钺被噎得说不出话,一股无名火混着心疼直冲天灵盖。

      他那时候只是想让纪书白知难而退,所以提出了这个挑战,要求穿得单薄地待两周就好了,哪知道纪书白不但欣然答应,还要再加一条。

      他烦躁地将羽绒服扔到床上:“行,你说了算。但先说好,要是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说出来,不许硬撑。”

      “知道了。”纪书白简短地回答,径直走向狭小的浴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韩昭钺担忧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对两人都是煎熬。

      白天,他们按照计划游览小镇。参观被厚雪覆盖、洋葱顶结满冰霜的东正教堂;在结冰的湖面上小心翼翼地行走,看当地人凿冰钓鱼;去看丛林里的飞鸟,去看屋檐下开出的冰棱花。

      然而,这份美景显然不是两个心里埋了事的人能欣赏的。

      纪书白始终穿着单薄。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他只穿着那件羊绒衫和一件防风外套,拒绝再添加任何衣物。

      刺骨的寒冷像无数细针扎进他的皮肤,穿透骨髓。他努力挺直背脊,控制着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太过明显,脸色却越是苍白,嘴唇冻得发红。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不只是因为积雪路滑,更是因为要凝聚全部的精神去抵抗那噬骨的寒意,分出心神来留意自己身体。

      鼻尖是否发凉?喉咙有没有发痒?绝对不能生病,绝对不能!

      韩昭钺则像个忧心忡忡的影子跟在他身边。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纪书白身上移开,时刻捕捉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一个细微的瑟缩,一个不易察觉的皱眉,一次稍微用力一点的呼吸....他多想把自己的羽绒服、围巾、帽子一股脑裹在纪书白身上。

      他无数次想劝说纪书白放弃挑战,又是甚至想要破罐破摔,干脆就两人一起去罗斯算了。可话到嘴边,看到纪书白那抿紧的、透着一股倔强的唇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递过去的暖宝宝,是塞到纪书白冰冷手里的热饮,是看似不经意却总挡在风口的身体。

      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浓重的担忧:看着恋人这样受苦,他心如刀割。有隐秘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也许一场小感冒就能证明他是对的,就能让这场荒谬的挑战终止,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阻止纪书白去冒险。

      更多的是深深的不解和委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罗斯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用身体来证明?他们明明可以商量,可以去其他地方,或者......或者谈一场异国恋也不是不行啊!他韩昭钺难道不值得纪书白选择一条更舒适、更安全的路吗?还是说,在纪书白心里,证明自己比他们在一起更重要?这个念头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压抑的气氛让他们根本无法享受旅途。

      面对壮丽的冰湖景色,纪书白在咬牙抵抗寒冷;韩昭钺则在观察纪书白的脸色。品尝当地特色热汤时,纪书白想着待会儿又要面对冰冷的浴室;韩昭钺则在计算时间,祈祷今晚纪书白体温正常。

      沉默和欲言又止不知何时成了这场旅行的主旋律,偶尔的交谈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夜晚的到来也预示着更严峻的挑战。

      当纪书白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水汽时,韩昭钺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能看到纪书白皮肤上因为骤冷而起的细密鸡皮疙瘩,能感觉到他强忍着不发抖的身体。

      于是他迅速递上厚厚的浴巾和干燥的睡衣,把暖气开到最大,手忙脚乱地倒热水。

      “快擦干!把头发吹干!喝点热水!”

      “嗯。”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

      “手这么冰!过来!”

      “.....”纪书白沉默地接过热水杯,指尖碰到滚烫的杯壁,带来一阵刺痛。

      他看着韩昭钺焦急的脸,心里也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韩昭钺是关心他,但这种无微不至的看护,这种时刻准备着捕捉他不行证据的目光,本身就像一种巨大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也让他更加倔强地不想示弱。

      就这样,在提心吊胆和互相折磨中,时间艰难地流逝。

      纪书白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过了一周半。

      这也确实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的身体在极限的边缘摇摇欲坠,但精神却像绷紧的弦,死死撑着。韩昭钺看着他苍白疲惫却依旧倔强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那点隐秘的期待早已被担忧淹没,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回程的前两天,在又一次冷水澡和短暂的户外活动之后,那根弦最终还是断了。

      从傍晚开始,纪书白就感到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盖几层被子都暖和不起来。喉咙也开始干涩发痒。他蜷缩在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毛毯,精神萎靡。

      韩昭钺从他咳嗽的第一声开始就发现了不对。

      他将手探向纪书白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

      他翻出从出发就准备好的退烧药和感冒药,顺手将一只体温计塞进纪书白的嘴里。

      十分钟,或许不需要十分钟,其实在手掌接触到额头的那一瞬间,答案就变得心知肚明了。

      纪书白木然地接过药,和水吞下,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

      他不甘心。

      就差一点点,他明明那么努力地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身体那么不争气呢?

      难道....韩昭钺的断言是对的吗?他就真的不行吗?

      “你看,我老早就说了,你非不听,非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这冷水澡是能随便洗的吗?寒冷的冬天是什么样子你亲生体会到了,现在信了吧,你根本.....”

      纪书白本就头痛,生病的人本就情绪脆弱,而韩昭钺还在旁边絮絮叨叨。

      “你除了说‘我早知道’你还会说什么?你从头到尾就认定我不行,从来没想过我能做到!你所谓的关心,就是等着看我撑不住,然后证明你才是对的,是吗?!”

      韩昭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尖锐的指控惊呆了。他看着纪书白眼中燃烧的怒火和深藏的受伤,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也直冲脑门。他关心他、担心他,日夜提心吊胆,为什么最后换来的是指责和曲解?

      “我等着看你撑不住?”韩昭钺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带着受伤的愤怒,“纪书白你有没有良心?!我恨不得替你生病,我是怕你把自己折腾坏了!我是不想你去那个鬼地方受苦!什么叫‘等着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连日来的担忧、旅途的压抑、此刻被误解的委屈,还有内心深处那点“被证明劝告是正确”的微妙苦涩,让他口不择言:
      “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本来就不是什么耐寒的体质,也不知道是谁,哎,出发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一副‘我肯定行’的样子。
      还说什么‘你别管’、‘我自己的决定我负责’,结果呢?”

      纪书白被怼的百口莫辩,因为事实确实如此,但他还是开口辩解到:“我——”

      “我什么我,把自己作病了,烧成这样你满意了吧?证明了什么,就证明了你确实不行?证明一定要撞到南墙才知道回头?”

      “闭嘴吧!”

      这毋庸置疑是一句重话。

      就算以前两人吵得再凶,也不会说这句话。

      纪书白说完就后悔了,但是他真的太难受了,明明壁炉烧的韩昭钺都出汗了,他却感觉自己手脚冰凉。面前和他说话的韩昭钺从一个变成三个,每一个都高高站在那里指着他说他不行。

      而这三个字也确实产生了效果。

      像是一盆参着冰块的水,浇灭了所有争执的怒火,晶莹的冰落入木头烧完的残渣,变得灰蒙蒙的。

      韩昭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瞬间转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闭嘴?”他喃喃道,他气极反笑,“行,我闭嘴。你最大,您大爷想去哪就去哪,我算个什么东西,我拦不住您,我也不敢拦!”最后一句他顾着纪书白还在生病没有吼出来,但是声音还是拔高了太多。

      他看也不再看纪书白一眼,抓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猛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门外呼啸的风雪之中。

      “砰——”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纪书白的呼吸声。

      他看着紧闭的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高烧带来的眩晕感瞬间加重,眼前韩昭钺刚站过的地方再次出现重影。

      无边的疲惫如潮水般上涌,瞬间将他淹没。

      他裹紧了毯子,把自己更深的缩进沙发角落,他有点想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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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10.29第一次修改文案,原因:最近最喜欢吃的早茶店的菜莫名变得好咸好咸,于是作者氯化钠吃多了,咸得写下了这一版文案(我求你了老板不要砸了自己的招牌啊,以前的味道不好吗,你们家的牛河可是我的救赎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