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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生于这 ...

  •   『生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澄澈的天空为喧闹的霓虹和密集的高楼所遮蔽。

      被迫穿着相同的制服,做着相同的事,受着相同的大众思想的熏陶,在千奇百怪的家庭里,千奇百怪的人生里,无法逃避的,百无聊赖的,日复一日的,活着。

      生活似乎本该就是这样。
      所有被称为个性的举动最终都成为对共性的追随,所有为了让自己出众而做的努力,只会让人更接近那个千篇一律的标准。

      这样的生命,多一个还是少一个,都不会有任何差别。
      没有价值的生命,令人厌倦的生命,成为累赘的生命,承受不起些许疼痛和伤害。
      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人们,很容易期盼自己能够简单的,毫无痛楚的死去。

      无法被世界承认而自行否认了自己的生存价值的人,是软弱的。
      失去他的两年后,我才逐渐意识到,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追随他去死的话,反而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他曾是那样完美的向我们展示了生命最辉煌的价值。

      翼说的对,他明明还在那里。
      耳边的旋律不会褪色,心中的感动也不会逝去。
      这就是他存在的价值,即使死后也不会消失的永恒的价值。

      所以我也要尝试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离开这里,去一个自由的地方。』

      那一天,阁楼里的羽蕴,在自己厚厚的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篇日记。然后,带着行李,和翼一起离开了家。

      ***************************************

      “传单上写的确实是这里。。门牌号666。。B07室。”翼和羽蕴按照bass招募纸上的地址一路找了过来。这里正是羽蕴见到日出的那栋船型大楼。
      “B07。。是地下室吧?”
      她们沿着长长的陡峭的楼梯往下走,没有扶手的楼梯有些可怕。暗淡的灯光聚集着小飞虫,阴暗的角落遍布着灰尘和蜘蛛网。
      地下室的天花板上排布着锈迹斑斑的管道,潮湿的味道四处弥漫。走道上有几扇紧闭的门,看上去是已经废弃了的房间。只有一扇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把已经完全坏了的吉他,那里就是B07室。

      翼微微打开门,羽蕴躲在她后面,往门缝里瞧,房间里传出阵阵杂乱的音律。
      此时,另一个前来应征的bass手正在与他们合奏一段旋律。弹完之后,他十分自信的问陈伦,“我的技术怎么样?”
      “还可以。”陈伦傲慢地说,“差了一点也无所谓。”
      对方立刻被他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意思!目中无人!果然和传闻一样自以为是!我跟你说,就算你们要我我还看不上你们呢!”
      小希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个bass的水平及不上陈伦的要求。御明看着这情景,无奈的笑了笑,不出所料,要找到能够忍受陈伦的人是很难的。
      Bass手气冲冲的走了出去,小希见到了站在门边的翼和羽蕴,“你们。。”他随即看到了翼身上背的黑色琴包,“是来应征bass的?”
      “恩。”翼应了声,便走进了房间,羽蕴跟在后面,有些紧张。面对几个抽着烟,板着脸,拿着乐器的摇滚乐手,羽蕴感到既亲切又有些可怕。
      破旧的双人沙发,剥落的吸音棉,并不齐全的各种设备,混乱得一不小心就会绊倒人的电线,还有呛人的烟味。传说中的练团室,原来就是这样一间破旧、狭小、闷热、脏乱、喧杂的房间。
      “是个女的?”御明有些不满的问道。
      “女的也无所谓,先试试看吧。”很伦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他似乎已经不关心什么对乐手的要求了,只要乐队能组起来就行了。
      翼放下bass,接上线,站在离自己的音箱最近的地方。羽蕴悄悄的坐在一旁靠墙上的破椅子上,只有三条腿的椅子摇摇晃晃。她不敢擅自坐到沙发上,因为那里被陈伦霸占着。但她还是忍不住盯着正在调弦的陈伦看了一会儿,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参差不齐的发型半遮着一边的眼睛,头发稍长,发梢散落在肩头,发色一部分保留黑色,另一部分染成蓝灰色,如冰冷的月色一般泛着神秘的亚光。

      由陈伦弹奏的一段乐手都熟知的旋律开始,几个人合奏了起来,小希站在一旁认真的观察着。
      翼低着头,旁若无人地弹奏着,那姿势就和独自练习的时候一样自然,自信。她虽然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漠然的样子,对bass却十分执着,再枯燥的指法练习她都能一遍一遍地坚持下来。因为,能够和着喜爱的曲子顺畅的弹奏下来的快感,是万般无聊的生活里少有的乐趣。
      羽蕴也很有信心的看着翼,她知道翼的实力一定会被肯定的。
      五年前,她第一次听到翼在自己面前演奏bass,立刻被这个乐器那种低沉的声音怔住了。单独演奏的时候,它的音色格外迷人。那个平时做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翼,抱起bass时突然改变的神情,羽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从这短短一段旋律的合奏就能看出,三个人的配合十分顺畅,协调的感觉在他们的表情上就能读出来。
      Bass的声音很容易被鼓声和吉他的旋律淹没,但却是不可或缺的稳定整体的乐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和翼自身很像。

      “太棒了。”合奏完后小希兴奋的称赞起翼来,“伦哥觉得呢?”他有些紧张的看看陈伦,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会气走别人的话。
      “就她吧。”陈伦看都没看翼,顺势掐灭了一支烟。
      “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这家伙的脾气啊。”御明在一边插了一句,“尤其是女人。”
      “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我只要可以弹bass就好了。”翼冷冷的回答,她那种冷漠的气质似乎反而和这里的气场非常符合。
      不过小希总是努力的想让气氛变得活跃一些,“太好了,终于找到新的成员了。欢迎加入我们FlaMMMe!坐在那边的是队长陈伦,鼓手叫御明,叫我小希就可以了。你叫什么名字?”
      “翼。”翼完全没有附和他热情的语气,接着转身对坐在角落里的羽蕴说,“这下你的生日礼物算搞定了吧?”
      羽蕴没法表现得那么自然,只是拘谨的点了点头,害怕别人的视线聚集过来。
      “礼物?”小希问道。这时陈伦也抬起了头,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羽蕴,这个从刚才开始就安静的坐在一边的女孩。
      “恩,我答应她要组个乐队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原来如此。”陈伦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羽蕴面前,摆出迷人的表情,“喜欢我为你特别准备的礼物吗?”
      羽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想起来了,这语气,这姿势,他就是那天在天台见到的人。
      “什么呀,这个轻浮的家伙。”翼有些厌恶的说道。
      陈伦恶作剧般的笑了笑,又回到了自己固定的座位上。
      这时小希的手机响了,“啊,是外卖来了。”说着便跑出门去把外卖接了回来。
      “那我们也差不多可以走了吧。你们乐队的谱子在哪里?”翼说着把bass的线收了起来,满地的电线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一起吃完饭再走吧。”小希依旧十分热情,“反正我们外卖订太多了。况且演奏方面的事情还要讨论一下吧。”
      “恩,吃完再走吧。”陈伦故意对着羽蕴这么说,觉得她脸红却一言不发的样子非常可爱。

      “谈不谈得来无所谓,只要能喝就OK!”说这话的时候御明已经喝下第三瓶啤酒了,他似乎已经不在意bass手是个女人的事了。
      翼二话不说就干了一杯下去,虽然还没有怎么聊天,却好像已经开始熟络起来了。羽蕴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她甚至还无法相信自己正处在一个真正的乐队之中。
      乐队,摇滚,她挚爱的这一切,本该是远在天边的事物。
      “你说我们已经换了多少任队员了?”御明几乎懒得吃东西,一直在喝酒。
      “谁记得。”但显然烟对陈伦的吸引力更大些。
      “过去你不是还规定过每个加入乐队的人身上都要有打洞或者纹身吗?”
      听到这个羽蕴观察了一下,小希有一个唇环,御明的脖子上有一大块纹身,陈伦带着眉环,手上还有图样精密的纹身。不过,这都不是为了乐队才有的,对这个圈子里的乐手而言,打洞和纹身都很常见。
      “不说我都忘了。”陈伦于是问翼,“你有没有?”
      “这么无聊的规定你也订得出来。”是翼的回答。
      “哈哈哈,不错不错。”御明突然笑了起来,“终于有个家伙能压压陈伦的气焰了!陈伦你总不会和一个女人吵架吧?”他一直看不惯小希对陈伦顺臣的样子,“他第一次说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这家伙,笑死我了,”他说着又笑了起来,翼对他的笑声有些反感,“他居然很潇洒的对我说,‘痛,是活着的证明。’”他边说边模仿陈伦的样子,“你们说好不好笑!”
      但是除了他以外,谁都没有笑。羽蕴想起了自己手腕上的伤痕,仿佛它们到今天还是会隐隐作痛一样。
      翼听完,指了指自己耳骨上的洞,“这里有。”虽然是在耳朵上,但打的时候是非常疼的。
      陈伦瞄了一眼,说,“算了,女人的话无所谓。”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女人女人’的,你们这两个家伙好像很轻蔑啊,啊?”翼不爽的回答道,她可能有些喝多了。
      “这个圈子里女人受歧视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御明对翼这气势到不反感。
      “那就不要把我当女人看!”
      陈伦一听,笑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完全不像!哈哈哈。”然后把目光又转向了一口酒都没有碰的羽蕴,“这边这位小姐,你说是不是?”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翼看到陈伦那张脸,怒气就上来了。
      “刚才谁说只要弹bass其他都无所谓的?”

      没想到翼刚加入,他们就吵了起来。
      这之后,翼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练习他们的曲子,一个星期一般有两到三次的排练,羽蕴下了班就会去看。不知不觉的,一个乐队已经成型了,她觉得这就像小鸡被孵化出来一样不可思议。

      不过,和那个脏乱的地下室魔窟相比,美丽的Silencieux简直是天堂。
      这一天,羽蕴又因为被差使打扫,留到最晚回家。陈绅开车特意路过这里,见到灯还亮着便走了进去。
      “又是你一个人最后走?她们欺负你?”
      羽蕴连忙摇头,“不。。因为我不善于接待客人,打扫比那简单多了。”
      羽蕴对陈绅已经完全没有陌生感了,那次以后,他经常下班后会不知不觉的开车来到这里,见到羽蕴还没回家,就会送她回去。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这里放的音乐是哪里买来的唱片?感觉很特别。”这间装潢摆设都极致优美的饰品店里,还一直轻声播放着动听的交响乐,但那与平时听到的那些又有所不同。
      “是我制作的音乐。”他说着向二楼走去,打开了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
      “啊?!”羽蕴惊讶的跟着他走了上去,那间一直引发她遐想的房间里,竟是一间精美的少女的卧室。
      “进来吧。这里是照着静以前的房间设计的。”他打开一扇橱门,里面整齐的摆放着许许多多自刻的碟片,上面只有英文和数字的编号。“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是电影音乐制作人。”
      陈绅是公司里最年轻的制作人,但是无论他做得多好都得不到应有的认同,因为这是他父亲手下的公司。
      “音乐制作人?!好厉害。。”在羽蕴眼里,没有什么比和艺术有关的工作更伟大的了。
      “没什么,只是普通的子承父业罢了。和你想象的一定完全不同。”陈绅翻找出一张碟,拿来播放,他似乎看编号就知道碟片的内容。“我只是按照别人的要求做出别人想要的东西,和其他工作没有两样。”
      陈绅出生于一个音乐世家,父母都是古典乐出生,后来从事与音乐有关的商业经营,包括陈绅所在的这间音乐制作公司。在父母的教育下,三兄妹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各种乐器,被决定了必然走上音乐的道路。
      舒缓而优美的乐声包围房间,接着远方似乎出现了厚重而沉闷的音调,渐渐逼近,最后汹涌而来,将最初的那份静谧撕得粉碎。这样的音乐,仿佛本身就描绘出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可是。。。”羽蕴试着把自己的想法毫无顾虑地说出来,“我一直觉得做音乐为生的人是最自由的。可以随时用自己的艺术来抒发感情,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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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绅,为什么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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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是被你理想化了而已,只有年轻的女孩在才会那么想吧。”
      “我。。不太同意你的说法。”她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想法幼稚的天真少女。
      “这里放的都是我最初做出的原曲。”他坐在高级花布包裹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看上去比地下室里抽的那些要昂贵得多。“但是被客户的要求反复修改,真正采用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明白这种感觉。就像过去想到自己就算真的成为了服装设计师也只能按照其他人的要求完成图样的时候那种失落感。”想起自己过去的那种压抑,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是,如果我有足够的天赋的话,一定会尽力去做自己喜欢的设计的。”除了这个话题,她从没一下子说过那么多,“我是因为什么能力都没有,所以即使到了这样的城市也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你不一样。。。你有这样出色的能力,为什么不让自己活得更自由一点呢?”羽蕴像是想要把自己办不到的事寄托在他身上一样,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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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绅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就算别人都不这么认为,我可是知道的,绅的骨子里有着不输给弟弟的热情。”
      静的话语又一次在耳边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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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试过这么去做。”陈绅抽了一口烟,他吸烟的姿势有点似曾相识,“我曾经以为只要我爬得高了就不用受束缚,所以一直不停的向上爬。可是结果呢?”播放的音乐再一次袭来了那低沉蠢动的声音,比前一次更为猛烈,“爬得越高,受到的压制越是沉重,自由也变得越来越不可能。”
      听到他这么说,羽蕴没有了反驳的资格,自己始终只是一个把自己紧闭在阁楼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人。可是,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沐浴虚幻的光芒的那些日子,反而给她留下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信念。
      “即便如此,我还是相信,自由在某处存在着。”羽蕴腼腆地笑了笑,“就当是无知少女的幻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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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为了自由,我可以选择离开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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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常常提起的翼是在做乐队是吧?”陈绅突然问道。
      “恩。”
      “下次带我去看她的演出吧。”
      听到他这么说,羽蕴笑了。

      “吉他的声音调响一点我听不到。”御明大声嚷嚷着,“我一打鼓就听不清楚你的声音了。”地下室里,flamme乐队又在进行常规的排练。
      陈伦不耐烦的狠狠调了一下,接着播出一声刺耳的噪音,把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这样够了吧!”
      翼在一边安静的调自己bass的音色,不想和这群暴躁的家伙多说什么,不过这不等于他们就不会来招惹她。
      “翼你的bass给我调轻一点,调到隐隐约约就可以了。”
      翼十分不满地瞪了一眼陈伦,不想和他多计较就调低了音量。
      小希摆好话筒,认真看了一遍新写的歌词。羽蕴依旧坐在角落的破椅子上。

      一阵喧闹过去后,排练正式开始了。这个乐队的歌全部由陈伦一手操办,甚至连鼓和贝斯的编排都是由他说了算的,不过,对这样轻松的差事,御明和翼倒是没有意见。

      上来一段简短而快速的吉他solo之后,鼓和贝斯随即跟了上来,这是一首典型陈伦式的重金属歌曲,过快的速度一度让新加入的翼难以适应。不过排练到现在,整体的演奏已经协调多了。
      羽蕴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平时说话总是尖酸刻薄,却能够以熟练的技术完成快鼓部分的鼓手,时而热情时而安静,唱歌时却能爆发出不同于他那瘦小的身形的主唱,看上去总是一副颓靡困倦的样子,却能够在弹奏时全神贯注的使出炫目技巧的吉他手,还有她最为熟悉的那个带着不变的冷漠神情,却一丝不苟的演奏着的贝斯手。。。原来这就是一个乐队,在现实中的样子。
      几个人一主唱为中心围成一个圈,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乐器和互相的配合,一齐演奏的时候就像一个散发着能量的光环。
      唯独羽蕴不在这个光环里。

      “刚刚这遍总有点不太舒服。”刚结束一曲,陈伦连忙点起烟来,“鼓和贝斯没有对上。”
      “因为我根本听不清她的声音,谁让你叫她开得这么轻。”御明伸了伸懒腰。
      “你到后面节拍全乱套了。再来一遍。”

      每个曲子重复两三遍,过了好几首后,御明终于第一个忍不住喊停了。“有没有搞错还不休息,累都累死了!”
      小希喘了口气说,“没办法,今天晚上就要演出了嘛,我们不能丢酒吧大叔的脸。”
      “恩,圣诞party,一定会有很多没见过的美女来。”陈伦接了一句。
      “为这种目的搞乐队,你这家伙真没有拿吉他的资格。”翼冷冷的说。
      “伦哥不是真的这么想的,他只是开开玩笑。。”
      听到小希对他的维护,陈伦笑了笑,他是真的觉得这很好笑。
      “不管怎么样,先休息一会儿。”御明两腿搁在鼓架上,懒散的喝起酒来。
      小希拿起几罐啤酒,一个一个分了过去,“羽蕴要吗?”
      “她从来不喝酒的。”翼说着,抽出一支细长的女烟抽了起来。
      随着翼的声音,羽蕴连忙摇了摇头。其实刚才她有些犹豫,她想要尝试一下,因为那或许可以让自己融入他们。
      “不抽烟不喝酒的女人,我最喜欢了。”陈伦又走到羽蕴面前,轻声对她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的声音。”他常常对羽蕴这么说。似乎在这个万年不变的脏乱地下室里,这个角落是最好的消遣。
      “他说的话你一句都别相信,这家伙的女人肯定多了去了。”这种白痴的甜言蜜语翼已经听得厌烦了。
      “哈哈,你看她多了解你。”御明又幸灾乐祸了起来,“翼干得好!”
      “我当然不会信的。”羽蕴笑着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唉,伤心~”陈伦假装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吉他。
      可是,看着他抱起吉他的姿势,羽蕴那谁都不知晓的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愚蠢的期盼。

      “重新开始了。”陈伦一声令下,大家都各就各位了。
      “接下来排哪首?”
      陈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拨弄着自己的琴弦,旁若无人的弹出一段即兴的旋律,融合了一些新学的技巧,接着慢慢的弹回了原本歌曲的前奏。翼和御明听出那是哪首歌之后便陆续跟了进来,排练房顿时又被剧烈震动的空气所充满。

      “不行,这样不行。翼你一小节总是不合拍!”陈伦突然停了下来,不满的指责她。
      “谁让你写得这么难啊!这里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就顺手了你又不肯!”
      “这一段这样编最完美,你自己给我回家练习去。’陈伦是个蛮不讲理的队长。
      “我真搞不懂你这家伙!就算真的演出,就那种音效这样的细节根本听不出来,不知道你在执着些什么!”
      “没错。”御明说,“而且这家伙自己编的吉他,到台上一胡闹就全乱了,那还编的这么复杂干嘛!只是为了给我们听吗?”
      陈伦吸了口烟说,“这是为了曲子本身。”不可否认,陈伦有的时候认真得甚至有些反常。
      “哼,又在装酷了。”御明不屑的说,“我承认你编曲的能力还不错,不过你真的以为只要够快够重就能够赶上那些大师吗?还差远了!”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只是自己打鼓跟不上速度吧!你最近的体力比以前差多了。”
      “我现在工作可是很忙的,还每次来这里练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陈伦!”
      “工作?以前是谁为了一次演出丢了乐器店工作也无所谓的?”听到“工作”两字从御明嘴里出来,陈伦觉得非常刺耳。
      “那时候我还是个不愁吃不愁穿的毛头小孩!现在早就不一样,你知道我有多大的生活压力吗!”
      “你这家伙也越来越现实了。”陈伦的声音变得十分低沉,他已经眼睁睁的看着太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离开他们这个圈子了。
      “我可不想像你一样,总有一天死在愚蠢的期望里。”
      “期望?”陈伦觉得这个词也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在排练的时候总能迸出些好笑的话来,“我有过吗?”
      “你们怎么又吵到那种话题上去了。”小希知道再让他们这样吵下去,今天能不能去演出都是问题了。“要不这样,我们来玩首轻松点的曲子吧。”
      对于小希的圆场,一般都是没人会理睬的,不过他总是锲而不舍,“就那首民谣吧,我们上次翻唱过的。”
      “哪首?”翼问道。她也早就想阻止他们那无意义的争吵了,只是她一开口说不定会火上浇油。
      “翼应该没有听过,是一首伊甸的民谣。我刚来伊甸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首歌,到现在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么说你也不是伊甸人?”翼问道。
      “恩,我是跟着我的笨蛋哥哥来闯荡的。”小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唱一段给你听吧给。”说着边哼唱了起来。

      『人鱼被困在蔚蓝的深海
      她憧憬人类的世界
      这光怪陆离的七彩世界

      她渴望逃离大海
      她渴望登陆人间

      。。。。。。』

      “好耳熟,好像哪里听到过。”不过翼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于是用疑问的眼光看了看羽蕴。
      “海边。。。”刚到伊甸的那天,海边传来的歌声令她印象深刻。“好像是在海边的时候。。。”羽蕴没有再说下去,她觉得,没有人在意她有没有说话。
      “对了,那天海边刚好有人在唱。”
      “海边?那很有可能就是他在唱。”御明见没了吵架的气氛,便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你这家伙还整天去那里唱歌?”陈伦说,“太没志气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唱歌就要到有掌声的地方去唱!”
      小希听到这样毫无理由的训斥只好笑着点点头,接着把一旁的木吉他背在了身上,“那就来排一遍吧。贝斯的部分很简单,”他走到翼面前,用吉他低音的几根弦示范了一下,“只要这样反复弹就可以了。”
      翼很快学会了那种弹法。她和小希找准了感觉,琴声对上后,相视一笑,接着,电吉他和鼓声轻柔的混合进来。第一次合奏的曲子达到协调的那一刻,总是让大家特别舒心。

      而羽蕴,就在角落里这么看着,无声无息的这么注视着。她看着他们讨论,看着他们吵架,看着他们愉悦的合奏,看着她如此憧憬,却无法接近的光环,心中隐隐的感到痛楚。
      看着从未离开过自己的翼这么快变融入了别的群体,害怕就此失去她的恐惧感席卷而来。
      然而,她却只是这么注视着他们,这么默默的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们。

      羽蕴:
      「如果我把我的恐惧感说出来,翼一定又会笑话我的。

      所以我只能暗暗呼唤,呼唤她不要丢下我,呼唤她带我一起去那个绚烂的世界。。

      可是,她听不到。我的呼唤,她一句也听不到。」

      ***************************************
      事实上,羽蕴和翼并不能算是离家出走,她们只是骗家人说她们考到了外地的大学。

      启程的那天,羽蕴一个人在家里理好行李,向父亲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在这之前,她对翼说父亲不一定会相信她的理由,不一定会答应,但是电话打通后,这种忧虑消失了。
      “爸。。我,今天,恩。。。今天我就去伊甸了。”
      “哦。自己小心点。”
      电话就这样被挂断了。

      父亲可能早就察觉到了她要离开,而并不打算留她下来吧。

      曾经何时,羽蕴单纯的以为,母亲走了,她会和父亲两个人相依为命。但是,曾表现得很爱女儿的父亲,在家庭变故后因为带了这么个女儿娶新的妻子,因而对后妻言听计从。后妻的女儿出生之后,羽蕴便渐渐意识到,她对于这个家庭而言,不过是个累赘。

      翼提着很少的行李在楼下等她,见到的是又哭红了眼的羽蕴,“怎么?你老爸不同意?”
      羽蕴摇摇头,没说什么。她无法告诉翼,自己是抱着多么愚蠢的期望打了那个没有必要的电话。
      “那哭什么,走吧。以后都不用再回来了。”

      「那,我在哭什么呢?

      不说出来的想法,是没有人会听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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