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虹》蔷薇裔

7、第五章

　　大人们从未给予他过认同感。

　　十岁的时候，对于永远只会批评和斥责他的父亲，他开始奋起反抗；十三岁的时候，他无法忍受教师的暴力管教，举起课桌向他扔了过去；十五岁的时候，他几乎把那些看不惯的校规全部打破了一遍。

　　“陈伦！陈伦！”

　　在课堂上睡得死死的陈伦不管愤怒的老师怎么叫喊都没有反应，直到同桌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才不乐意的睁开了眼睛。

　　“他在批你的作文。”同桌小声的告诉他。

　　“陈伦，你还记得这次作文的题目是什么吗？”

　　他顺眼腥松的点了点头。

　　“是你理想的职业！你还记得自己写了些什么吗？”

　　他还是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你当然记得，因为你只写了三行！”老师把他的作文举在手上给全班同学看到，那张被又皱又脏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三行大出格子的字。“我最理想的职业当然是Rock Star。”老师大声读了他的第一句，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句话就有很多问题！什么叫‘当然’？而且为什么要用英文？！”

　　“那样听起来比较帅嘛。文盲。”陈伦小声嘀咕，无聊的挠了挠后脑勺。染成了金色的头发，像刚起床一样杂乱，右耳上的耳钉显得有些刺眼。

　　“最重要的是，这个题目是要你写理想的职业，不是幻想空想！必须是有可能的职业才能写得好！你这种回答和小孩子想当超人有什么两样！”

　　气愤的情绪终于让他清醒了过来，直起了身子，“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他用凶狠的眼神瞪着老师。全班的气氛顿时沸腾了起来，陈伦和老师的顶撞是他们最爱看的好戏，但是在陈伦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只敢期待别人反抗的胆小鬼。

　　老师已经习惯了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他无意和陈伦正面冲突，“而且我说要写出这种职业对社会的贡献才能有分拿，同学们你们知道他怎么写的吗？”，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学校迟迟没有把这个嚣张的家伙开除，所以老师也只能通过冷嘲热讽来消解内心的怨气，“‘因为rock star可以拯救世界。’”读完这句，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引得整个教室哄堂大笑。

　　大家接着全都将视线转移到了陈伦的身上，期待他接下来暴怒的样子。但是陈伦看穿了这群人无聊的趣味，没有发怒，反而得意的笑了笑，“你们放心，”他突然站了起来，一脚利索的跨上了窗台，转头向全班摆了个告别的手势，“到时候我一定会拯救你们的。”
　　说着他一下子从窗台跳了出去。虽然是一楼的教室，他却有一种飞出窗外的快感。他头也没回的跑着逃离了压抑的教室。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关注着他，即便是无药可救的无神双眼，他喜欢受瞩目的感觉。
　　杂乱的金黄色头发，宽松过膝的最大号校服，邋遢的白衬衫，故意纽错的纽扣，那是典型的不良扮相。

　　他跑到足球场上，上课的时间，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举起右腿，对一只足球猛踢了过去。
　　十四岁的身体里似乎有着永远焚烧不玩的叛逆旺火，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向外宣泄，仅仅在家里抱着吉他已经无法满足他，为此他加入了看似运动最为激烈的足球队。但是，一上场便怒气十足的他，经常会和别人发生冲突，一般十几分钟就会被罚下场。似乎任何有规则的事物都不适合他。
　　背对着傍晚的夕阳，他点燃了一根廉价的香烟抽了起来，无聊的白天终于要结束了。当然，抽烟也是违反校规的。

　　“喂！陈伦！”学校的铁栅栏外面，几个同样装扮邋遢的不良少年向他大声的喊道，“走了！陈伦！”他们看上去比他大一点，两部改装过的机车正停在一边。
　　“来这么早干嘛。”陈伦无动于衷的一直站在球场上，直到把烟抽完，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知道只有天全黑了才有飙车的感觉吗。”说着又坏笑了一下，捡起了一只足球，猛的将它踢向了一间无人教室的窗户上，嘴里大喊着，“我会拯救你们的！”
　　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栅栏外的两个少年兴高采烈的呼喊了起来。接着三个人开着各自破烂的二手机车，逃离了“犯罪现场”。

　　他们的目的地是每周一次的暴走族集会，年轻的机车爱好者聚集在这里，许多都还没有得到摩托驾驶证。他们抽着烟，打闹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疯狂的穿梭在无人的街头。
　　陈伦的身后有时会载着一个皮衣打扮的短发女孩，她的手臂上有着CL字样的纹身。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喜欢独自飞车的感受，这里是没有任何规则的。速度提升到车身像无重力一般飞跃在空中的那一瞬间，那种疾速而危险的快感，像是要将一切甚至自己全部带向毁灭一样。

　　只有这样，他那青春期无名的怒火，才能够被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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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蕴，羽蕴！你在发什么呆啊。”翼一边叫唤她一边和大家一起收起各自的乐器，“要去酒吧了。”
　　羽蕴这才想起来今天他们排练完就要进行第一次的演出了，据说是这附近最好的酒吧办的圣诞派对，会有好几个乐队出场。

　　离开地下室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个人背着各自的琴，御明拎着沉沉的镲片包，羽蕴跟在他们身后，走在圣诞夜依旧冷清的小路上。天上飘落的小雪星星点点的坠在他们那些黑色的乐器包上，像是要做他们的听众。
　　他们所说的酒吧坐落在不远处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凹凸的石头铺成的小巷走起来有点疼，瘦长的门在三级台阶上方。酒吧的名字被刻在一块破旧的木板上，叫做“the Cradle”。

　　他们推门走了进去，狭窄的木门让背着乐器的他们只能一个一个小心的通过。
　　羽蕴好奇的环视着这个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的屋子，从天花板，墙面到地上全部都被铺成黑色，只有长条形的吧台上挂放了一下增添圣诞气氛的彩色饰品。舞台在房间的最后方，房间的中间有些凌乱的摆放着许许多多塑料桌椅，便于一边喝酒一边观看台上的演出。四周靠墙则摆放着黑色皮质的回形沙发，以供成群的朋友喝酒聊天。
　　这里曾经是伊甸最好的一间live house，有着比一般酒吧宽敞得多的舞台，和齐全的音响灯光设备，曾经聚集了许多著名的地下乐队，气氛一度无比火爆。但是如今，摇滚界低靡萎缩，多数live house已经关门大吉，即使是这个曾经最辉煌的地方也无法只依靠演出的收入生存。于是，它被改造成了酒吧，曾经中间让观众站立的空地如今摆满了喝酒的桌椅，曾经作为中心的舞台如今常常只能担任驻唱的角色，曾经令许多乐队大惊失色的设备器材，如今一旦损坏也就得不到修理了。这里仅仅只是靠着店主的热情勉强维生。

　　“诶！那不是陈伦吗。”
　　“他的乐队今天也来了？不是听说又解掉了吗？”
　　“好像听说找到了新的bass手，而且还是个女的。”

　　陈伦一进门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对他略有了解的男人们调侃着他的嚣张，被他迷住的女孩子们互传着他的帅气。这些年他频繁的出入这个场子，在这个地下摇滚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只是这个圈子早已严重缩水了。
　　他没有理睬那些纷纷的议论，径直走向了吧台，“大叔我回来了。”
　　“哦你还记得回家啊！”店主大叔高兴的使劲拍了拍陈伦的背，“你再不上台我这里都要没有观众了！”
　　“瞎说。”陈伦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就算是圣诞派对你也是定了很低的票价才能有这么多人来吧。”陈伦粗看了下人数，差不多能够坐满，这比平时热闹多了，但要说到从前，这里常常是会被站满的，“你现在指望我们这些乐队还不如指望你卖的酒实际一点。”
　　“喂，我可不承认我这里是卖酒的地方！”对于越来越冷清的生意，大叔似乎没太在意，但是嘴里却常常念叨着过去热闹的样子，“我还记得当初你刚上台的时候，瘦瘦的身板一下子弹出那段很猛的solo，台下的人都傻眼了哈哈！”
　　“叫你不要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陈伦丢掉了抽了一半的烟，“我们今天第一个上吧我等不及了。”

　　陈伦带着乐队走上了舞台，蹲下来接线和调音。看到演出终于要开始了，台下的人也小小的骚动了起来，一些人站到了最接近舞台的唯一一块空地上，其他的人还是打算坐着观看。多数来到这里的人并不在意是哪个乐队演出，他们只是单纯的喜欢摇滚的气氛罢了。
　　随着一声刺耳的吉他的尖叫声，人们的眼光纷纷汇聚到了打着明亮灯光的舞台上，Flame的演出开始了。
　　快速的节奏，高昂的旋律，过响的鼓声似乎要将歌声淹没，贝斯的声音沉稳的铺成着，吉他带着复杂而急速的旋律统领全局，一下子就将台下的气氛挑动了起来，两三排观众聚集到了台前。一些坐着喝酒的人对这刺耳的音效表示不满。

　　尽管吉他手的位置是在最右边，陈伦站的地方却接近舞台中心。他的吉他旋律本身就是一首曲子，其他的乐器甚至主唱似乎都是配角。如果说一般的歌曲只要歌手清唱就可以听出来，那么陈伦写的歌只有吉他可以担任这样的角色。
　　从编曲，演奏，到台风，他都霸道的握有整个乐队的掌控权，这显然是一个极为自负的吉他手。他身穿带着铆钉的黑色皮衣，满是破洞的深色牛仔裤，蓝灰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只眼睛。
　　布有纹身的双手迅猛的弹奏着吉他，他发出的撕吼声融化在音乐之中，他跪在了地上，他的手没有停下来。室内的空气变的躁动不安。最后一声鼓的猛烈敲击停止了，此刻，变成了吉他的独奏。
　　他的意识渐渐从台下观众或是热烈或是冷淡的反应中分离，他似乎并不是在为台下的任何一个人而演奏，他完全沉醉在自己纯粹的感受中。那是他自己编写的地狱般的曲子，solo中吉他的速度让双手发挥到了极限，他曾为此逼迫自己拼命练习，绝不删减最初编写出的任何一个音。因为，正是在双手疲惫，疼痛，几乎要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一种自我燃烧一般的快感会汹涌而来。这种快感和从前，骑着自己改装的破机车，亡命的急速驰骋入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的感受极为相似。
　　不，应该说，它甚至超越了那种□□感官的极限。他想起来了，第一次站到这个舞台上，在人们的注目和欢呼声包围下，竭尽全力的演奏了那一段旋律的时刻，他闭上了双眼，像是感受到了超越机车极限的速度，像是看到了比无人的马路更广阔的前方，并且毋庸置疑的听到了比机车疯狂的引擎更为激动人心的声音。
　　他所有的愤怒，狂暴和激情，终于找到了最适合的发泄口。

　　站在台前的观众们越发的激动了起来，有些跟着喊叫，有些甩起头来。但是，上前观看人数并没有增加许多，只是为陈伦帅气的姿态尖叫的女孩更多了。坐在台下的人们有的在费力的大声聊天，有的甚至捂起了耳朵。

　　羽蕴站在第一排，静静的看着舞台上的演出，就像过去在阁楼里观看影像的那些年一样。这是她第一次亲身体会到现场的感受。
　　吉他美妙的旋律，贝斯摄人的低音，鼓点震撼的节奏，和主唱从瘦小的身躯里爆发出的歌声，这一切融合在舞台这个狭小的锅炉里，在灯光的催化下，疯狂的沸腾了起来。那绝不仅仅是听觉的冲击，而是包围整个身体，深入骨髓，在体内四窜的一般的声音。
　　即便是拙劣的技巧，嘈杂的音效，现场也不会失去那一份震撼力，甚至正因为房间的狭小，那包围和封闭的感觉加强了音乐的压迫感和入倾力，每一拍节奏都带动了地面的震动，触乱了心脏的跳动。
　　羽蕴惊奇的意识到，这是只有在现场才能实现的感受，用整个身体去体会音乐。像是大幅增加了感知的接触面积一样，每一个音符都被迅速吸收到了空洞的体内，内心突然被这种喧闹满满的填充了。
　　大脑像是被舞台上疯狂演奏的那个人操控了一样，进入了某种兴奋的幻觉之中。那一刻，她想要永远停留在这喧闹的乐声里，停留在这孤独感为零的空间里，停留在这音乐吞噬了所有忧愁所有思绪的瞬间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植物找到了最完美的生存环境，而渴望四季昼夜全部停止更替，直到枯萎腐烂为止。

　　令她无法全神投入这奇妙感受的，是台上这些熟悉的身影。尽管在排练房已经看过许多次这样的演奏，可是，夸张的舞台效果，和比想象中高出许多的舞台，让她感到分明近在咫尺的他们是这么遥远。
　　这时，她收到了陈绅的短信，说好要来看翼演出的他因为工作太忙没法来了。羽蕴有些失落，一个人处在陌生的人群里还是令她感到不安。
　　翼独自站在舞台的左边，静静的低着头，准确无误的弹奏出陈伦编写的奇怪旋律。羽蕴听见周围的人们惊讶的议论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她的实力超出了一般人对女乐手的成见。羽蕴欣慰的看着她，翼人生中唯一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羽蕴回忆起那些只有她知道的画面，回忆起那个曾经只在她一个人眼前的身姿，不禁感到一丝难以抵挡的寂寞。

　　这时，陈伦不愿再拘泥于自己固定的位置，不顾地上已经乱成一团的电线，开始在舞台上东走西跳的胡闹，还时不时的将尖叫着的吉他指向台下已经发疯了的人群，挑逗那些已经兴奋得发疯了的女孩们。
　　可是，他似乎还无法被这些尖叫满足，走到舞台边缘，恶作剧般的蹲下身子，对台下的女孩们物色了一下，突然伸手托住羽蕴的脸，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吻了下去。他的另一只手继续挠动琴弦，发出更为刺耳的，令人眩晕的声响。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窒息了。
　　陈伦笑了一下，立刻站起了身子回到了舞台中央，认真演奏的队员们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一幕，台下的惊叫声则是此起彼伏，接着又被更为激烈的乐声吞没，羽蕴好像只是他煽动气氛的一个道具。
　　可是，她的眼神却就此无法离开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了。就像在天台上邂逅的那一刻那样，久久的，远远的，凝视着那团被火焰包围的黑影，就连自己的双眼都仿佛会被焚毁。

　　Flame的演出在四首歌后便结束了。对于台下稀疏的安可声，陈伦没有理睬便走下了舞台。不过，他一下台便被前来搭讪的女孩们包围，这样的场景如果不是因为酒吧里太过吵闹，一定又能听到御明不屑的笑声了。

　　“啊，感觉不错”翼回到了羽蕴的身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满足，“我们演得怎么样？”
　　“太棒了，我听到很多人称赞你呢！”羽蕴下意识的拉住了翼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平复刚才那种不安的情绪，“还有陈伦也是，太厉害了。”说着，她用眼睛搜寻了一下，见到陈伦正嬉笑着告诉女孩子们自己的号码。她知道自己不能把刚才的那一吻当回事，她知道卑微的自己不可能停留在那个人眼中，可是心里却还是迎来了一股酸楚。“翼，我想先回去了。这里烟味太浓了。”
　　“好啊，一起回去吧。”翼背起了贝斯，想着等有了钱一定要买把好的才行。
　　“你不和乐队他们喝会儿酒庆祝一下吗？”
　　“有什么好庆祝的。我可不怎么想和他们呆在一起。特别是那家伙，”翼指了指陈伦，“你看他那副样子！别说我是和他一个乐队的。”说着便拉着羽蕴向门外走去。
　　羽蕴没有再向那边看去，她竭力的回避心里的难受，因为这实在有点可笑。

　　留完了电话，陈伦被女孩们千篇一律的无知问题惹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甩开了她们，径直向吧台走去。
　　“一杯冰啤。”
　　“又想免费喝？没门！一杯三十钱拿出来。”
　　“喂！大叔你太无情了吧，这么贵我只要喝两杯，刚才的演出费就全回到你那里了！”
　　“这不是正中我意吗。”大叔笑了笑，递给陈伦一杯冰啤。
　　接下去的乐队在继续演出着，不过陈伦不屑于看他们，因为他们多是一些翻唱乐队。如果是过去，只会翻唱的乐队一定会被嘲笑，可是现在，人们反而宁愿听听那些名曲的翻唱。
　　“不过，你们团又换队员会不会太频繁了点。”大叔自己也倒了杯啤酒，做到了陈伦边上。
　　“他自己要走我又没办法。”陈伦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你别怪我话多，没有固定成员的乐队是做不好音乐的。你们就是因为整天换人，所以到现在演出水平还是没有突破。”
　　“大叔你不要说得这么认真好不好。”陈伦笑了起来，“水平有突破又有什么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对这圈子报什么期望啊。”
　　他总是用嘲笑的眼光看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这似乎是他傲慢却又得不到认同的童年遗留下来的态度。正是出于这种心态，即使是和他一起做乐队的人，他也不会去深交。
　　“你这小子怪不得那么惹人讨厌。明明心里很有梦想，偏偏要装出一副不在意无所谓的样子。”大叔爽气的一口喝下了整杯酒，用教育的口吻说，“我一直跟你说，不要想什么结果，全力去做就是了，像我当年”
　　“拜托。。”为了防止那些老生常谈，陈伦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我的圣诞夜要抛下这么多美女在这边听大叔说教啊！”他不承认自己有什么梦想，演出只是一种感官上的享乐。
　　“哼，你不听我这个老头说完就不给你看好东西！”大叔威胁的语气简直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好东西？喂，不是吧，那把限量吉他你真的到手了？”
　　“嘿嘿，怎么样。”大叔像是掏出什么宝物似的小心翼翼的把吉他拿了出来。
　　“大叔你都已经一把年纪了，应该改一改收藏限量版这种爱好了吧。”陈伦一边端详着亲身一边说，“你其实现在收了也没用不如就送给我吧。”
　　“去你的。”大叔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赶忙把吉他收了回去。“我年龄大了心态可一点都没老，不像你这小子，有的时候阴沉的像个小老头似的。”

　　舞台上又换了一个乐队，披着摇滚外衣的流行乐曲调软绵无力，像是房间里的二氧化碳一样闷热的毒害着屋里感到困倦的人们。陈伦就像大叔说的那样，对此阴沉的摇了摇头，而大叔则是平静的笑了笑。

　　“the Cradle”有着摇篮，起源地的意思。十几年前，这间全伊甸最好的live house曾经肩负着推广各种优秀而年轻的乐队的责任。和多数坚持某种特定音乐风格的live house不同，在这里只要是得到大叔认可的乐队，无论什么风格都能够被接纳。许多乐队从这里发家，许多人对这里念念不忘。
　　可是如今，这个摇篮里回荡的，似乎是一支摇滚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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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力发动引擎，任凭黑夜疾速的吞噬，十六岁的身躯肆意的品尝着生死一线间的快感，想要以此来麻痹内心的悲痛。
　　无所畏惧的陈伦孤独的驰骋在黑色的前路上，有一个强烈的念头统治着迷茫的心灵——想要将这脆弱的、混乱的、不明意义的生命燃烧殆尽。

　　思绪处于一片混乱的他，真的出了车祸。机车冲破了绿化带的围栏，陈伦保护着唯一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吉他，被甩了出去。机车则在空中翻了个身，粉身碎骨的摔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或许是运动神经太好，或许连死神都不想接纳这样狂暴的他，陈伦摔在了松软的绿地上，竟然毫发无损。夜晚无人的马路上，他独自凝视着毁灭的一幕，想象着自己和机车一同粉碎的场景，内心有一种超越惧怕和好奇的渴望。

　　那一晚，陈伦靠坐在一处墙头，抱着吉他，出神，瞌睡，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一直到酒吧老板路过，见到他正旁若无人的擦拭着自己怀中的吉他。

　　“这。。这。。这是那把巨贵无比的限量版吧！！”大叔兴奋地说道，“小哥，给我看一下好不好！我不碰，就看一下！”

　　陈伦无言的，用那冷酷的，可怕的，像是杀人般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擦拭。

　　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似乎燃烧着荧蓝色火焰的双眼，使大叔至今难以忘怀。那是一个竭力拜托自己稚气的本质，竭力装成大人的孩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那把吉他，还是因为这对眼睛，而收养了这么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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