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兰若照阿瞒》扇瑾

10、第十章：热爱学习曹阿瞒 曹操从那日

　　曹操从那日起，就主动地继续来荀府。

　　曹操来得更早了，走得也更晚了。以前是辰时来，午时走；如今是卯时末就到了，申时才肯走。荀若留他吃饭，他也不推辞，端着碗，坐在荀若对面，吃得很快，偶尔抬头看一眼荀若，自己嘴里还嚼着饭就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荀若起初觉得这样不妥。可后来想了想，左右不过添双筷子的事，也就由他了。

　　这日午后，荀若讲完了《春秋》里“僖公二十八年”那一段，搁下书，说歇一炷香。曹操放下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的花穗已经落尽了，枝头挂上了一串串青绿的槐米，密密匝匝的，压得枝条微微弯下来。

　　曹操趴在窗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说：“槐米结了是不是能摘了？”

　　荀若走过去看了一眼。槐米确实结了，青绿的小荚果一簇一簇地缀在枝头，日光打在上面，泛着浅淡的光泽。荀若说：“槐米入药，清热凉血。你若要摘，等它再长几日，饱满些再摘。”

　　曹操“哦”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懂医？”

　　荀若说：“略知一二。”

　　曹操转过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荀若没有接这话，回到案前坐下。曹操也跟过来，在对面坐了，却不好好坐着，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荀若。荀若被他看得不自在，抬起头来。

　　“你看什么？”

　　“看你。”曹操说得坦坦荡荡。

　　荀若顿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曹操坦诚，手指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你教我读书，教得比谁都好。你懂医，懂香，懂《楚辞》。你长得漂亮，写字好看，说话好听。可你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都不多说什么。”

　　荀若垂下眼，翻了一页书。“书读完了？”

　　“没有。”曹操拿起笔，低头继续描字。描了两行，笔尖在竹简上走得歪歪扭扭，他又抬起头，“荀若。”

　　“嗯。”

　　“你从前有没有教过别人？”

　　荀若的手停在竹简上。他沉默了一瞬，说：“没有。”

　　“那我算第一个？”

　　“算。”

　　曹操低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他继续描字，笔尖落在竹简上，沙沙地响。描完一张，他又开口：“那你以后还会教别人吗？”

　　荀若说：“若有可教之人。”

　　曹操“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描。可这一回他描得比方才慢了许多，笔尖在竹简上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像是心里揣着什么事，手上就快不起来。描完最后一行，他把竹简推过去，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站起来伸懒腰，而是坐在那里，看着荀若。

　　“荀若，我明年还来。”

　　荀若抬起头看他。

　　“你明年举孝廉，有段时间会回洛阳。”曹操说，语气很认真，“到时候我还来！”

　　荀若看着他，曹操那双眼睛亮得如阳光下的金箔。

　　“你对学习倒是很热衷，”荀若说，“随时欢迎。”

　　荀若还在案后坐着，日光落在月白色的衣摆上，安安静静的。曹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动了一下，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跑了。

　　他跑出去老远，荀若还能听见脚步声在廊下回响。

　　荀若坐在案前，低头看着案上曹操描完的竹简。今日的字比昨日又好了些，比前几日都认真。

　　他把竹简拿起来，收到书架里，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的枝头，槐米一串串挂着，青绿的颜色在夕阳里泛着暖意。他站了很久，久到天边最后一线光也没了，久到侍女进来点灯。

　　他回到案前坐下，翻开一卷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前世的曹操，他的眼睛里有执念，也有哀意。可现在曹操才十二岁，肩背挺直，描字时鼻尖冒汗，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荀若合上书，伸手按了按眉心。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知道前路是什么，明明知道曹操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可他还是坐在这里，教他读书，看他描字，听他喊自己“荀若”。

　　窗外，夜风起了，院中的老槐在风里轻轻晃着，槐米簌簌作响。荀若站起来，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