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维叶萋萋岁华织(九)匪鉴 这是谁来了 ...

  •   众人皆垂首等纪熙冉走过,唯陆濯尘多问了句。

      “熙冉,此去凝昙岭到底危险,你的剑受损严重,又没有仙剑,一人过去怕是……”

      知道他这个首席向来称职,纪熙冉也好心提醒了句:“陆师兄,你的本命术还在我这呢,我都没来及感谢你。”

      “此乃是我心之所愿,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只是渡太清能保你全身而退,不能保你安然无恙地完成功行。不若你在此等待片刻,我向师尊求一道剑阵来?”

      陆濯尘乃岁寒阁十二长老中星纪长老的亲传,她老人家执掌宗门大阵,修为早已臻化,且为人和蔼,不参与任何门生纷争,叫她施以援手,的确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若我为名,此刻便要多谢师兄帮我周旋,很可惜,师妹志不在此。”

      此时天边乌云似是受到某种召唤,也团团围住太阳,风吹起她的发丝,显得那双炯炯的琥珀色眼眸愈发有神。

      “云雀甘栖于泥土之上,鸿鹄却飞向无垠天际,子非我,安知我之乐?”

      “那你愿做鸿鹄?”

      “不。”

      一语落下,在场的门生们皆是一怔。

      纪熙冉语气铿锵,眉眼间满是豪情。

      人人都暗自揣测,她定是要言明自己志不在区区三才分,满心等着这位平常总是言笑晏晏的师妹,说出更远大的志向。

      大家目光齐刷刷凝在纪熙冉身上,生怕错过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是人。”

      场上氛围疑惑一瞬。

      又静止一瞬。

      众人恍然大悟,是不是此刻气流不准,将师妹要说的话改成了……?

      恰听此刻,场上似传来阵阵脚步过砖瓦之声,紧接着,一柄通体鎏金的剑凭空出现。

      其上折出日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横扫过众人眼前,惊起满目金星四溅,却在即将掠到纪熙冉眼眸时只轻柔划过,映在她随风而起的鹅黄发带之间。

      纪熙冉莞尔,瞅准时间毫不犹豫,握住剑柄翻身一跳,稳稳落在剑身之上。

      又见一名高马尾少年忽然跟上。此时年少春衫薄,秋落银杏拂满头,恣意的绀色发带张扬而过,闻听笑语:

      “师妹!我送去的话本子可看完了?”

      “褚舟济!下次玉牌传信能不能句读!”

      少年下巴抵在她肩窝,眉眼弯弯,“遵命呀。”

      说着,便任纪熙冉青色的灵力重新覆住流光耀金的剑身,方向扭转直朝山下飞去,尾焰从高空落下,直叫人恍然黄河之水天上来。

      纪熙冉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冲底下的陆濯尘补了句:“多谢陆师兄烦忧了,只不过有时候,听见的未必就全是我讲的。”

      我讲的,也未必让你全知道。

      本下意识上前的陆濯尘被言外之意钉住。

      她知道?

      原本在袖中握着的剑阵符忽感隐隐发烫,叫他几近想立刻松手,装作无事发生。

      那是星纪长老给他的。

      彼时师尊道:“你来找我,是阁主的意思,还是熙冉的意思?”

      “是我自己想为熙冉助一臂之力。”

      “她可知情?”

      “不知。”

      不知……不知……

      陆濯尘都不知道,她从何而得知此事。

      “那你为何得知,她已到需要援手的地步?”

      不知,不知。

      终究他并非纪熙冉同砚师兄。

      陆濯尘将攥紧的符咒隐于广袖之下,只道:“一路珍重。”

      二人并未直接前往若谷堂,却是径直到了三友山山脚。

      “小冉阁主好厉害呀!”

      褚舟济比她高出些,此时弯下把自己的脸乖乖送上去,“膜拜小冉阁主,小冉阁主万……”

      他是想说万岁的,但他师妹只活万岁哪够?

      于是改口道:“长寿长寿长长寿。”

      纪熙冉对这一声声“阁主”很是受用,环起双手笑道:“那我是阁主,你是什么?”

      “你想让我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哎呀,那可真要好好想想。”纪熙冉说着点点头,“不过是不是得先给师尊封呢,我们两个先他称大王了。”

      说话间,褚舟济将带着的披风拿下,轻轻披她身上。

      “伤口还是不要见风了,若谷堂四面通透,不见得比山顶风柔和。”

      瞧样式,衣身取石青色显得端肃,但衣摆处又用金线绣出缠枝莲,风吹过,显得一派素净飘逸。

      其别出心裁处在于系带,前襟、腰下各有,随风大风小而放松收紧,专为秋日郊行用。

      纪熙冉隐约记起,这条青金缠枝莲披风是群真门所在地,五里雾市颇为时兴的款式。

      “你帮我去拿个显影符,还顺道带带了这披风回来,什么时候身法愈发迅疾了?”

      褚舟济单膝跪下,轻轻挡开她要系带子的手,打趣道:“身法进步可大可小,顺路这事渺渺无涯。”

      嘴上逗得纪熙冉直笑出声,他手上动作也没停。

      白皙的手替她认真系了个结,从纪熙冉这个角度望下去,他指节清瘦,线条却柔和流畅,倒像是什么优美瓷器。

      这般想着,纪熙冉不自觉扣住那只手,语气故作凶狠地揪住最初的问题,道:“好啊,你真要称大王?”

      “志不在此,我已心有所属。”

      “属意哪里?”

      褚舟济朗声笑起来。

      “我替小冉阁主穿衣洗漱,做个枕边官。”

      “好啦。”纪熙冉也笑了。

      虽她为下任阁主是不争的事实,但没有仙剑便始终没行正式的受封仪式,素日便与大家以同窗相称,不论上下。

      今日拿青山令相压,实属无奈之举。纪熙冉常听实沈长老讲,若一个人常炫耀某物,则证明此物对他来说珍奇异常。

      身份,不过是纪熙冉与生俱来的东西,她对这种没得选的东西,向来无所谓。

      所以刚刚这么一遭,本使她心中泛起点不自在,但被褚舟济三言两语一搅,顿觉舒畅不少。

      “说正事。方才那么大阵仗,十二长老必然已经知晓。但镇邪符已过陆师兄入了若谷堂,再想拿出要打申请,等十五日。”

      “哦。”

      褚舟济配合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长老们日理万机的,我们自己‘取’,这样也不用打申请。”

      “哇,好聪明。怎么不问我青山令在手,何不把命令直接下过去?”

      “假作真时真亦假,但丢到老君丹炉一炼,是大圣还是六耳,一看便知。”

      望他明朗一笑,纪熙冉有些意外,却不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的青山令是假的,那么多人都没瞧出破绽。”

      “没人敢看,也没人敢怀疑。”

      纪熙冉挑眉道:“那你敢看,敢怀疑,还敢当着我的面,直接拆穿?”

      “好吧小冉阁主,师妹,那你抓我走吧,关入私牢,每天给我晒晒太阳我就能活。”

      “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牌子我还雕了好久呢。”纪熙冉捏了捏他胳膊,警告意味十足。

      自己精心制作的令牌居然还真能被戳穿,不过心下倒也不恼,只是平白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激动。

      “天机不可泄露。”

      “三——二——”

      “那天晚上给你送夜宵见你灯还亮着在窗外看见的。”

      褚舟济语速飞快。

      说完他就拖长语调道:“师妹你怎么这样呀,要这样我就不会告诉你,从这往南走个几百米,有一个小山洞,里面是紧急时期采购物资的通道,直达若谷堂后院。”

      “哦。”

      纪熙冉又好气又好笑,她住的屋舍离屹寒堂最近,寻常门生谁闲得没事到阁主那晃悠,问两句“近日有没有新成果”全都老老实实踏步走了。

      也就自己这位好师兄敢顶着“压力”来,被逮到就恭恭敬敬又乖乖巧巧道:“嗯嗯。”

      什么进度,什么成果?

      收到。

      “那我夸你行了吧。”纪熙冉又故作夸张地开口,“哇——”

      褚舟济这次及时伸手,在她嘴前做了个打结的动作。

      “心领了,但是再夸我要羽化登仙,与云为伴了。”

      这一路并不算远,且为了物资运输,路修得宽敞明亮,就连原本的上坡路也被星纪长老用剑阵改得平坦。二人说说笑笑间,便瞧见了出口。

      “那日我用寒川引锁住了昙女的经脉,短时间内她实力都会大幅受损。”

      纪熙冉率先钻出,“但毕竟是幽都境百妖,我也不确定她能老实多久。”

      再者,祈水镇卷宗归档是七日,此时距离孙世忠死亡太阳已东升西落三次。

      等卷宗彻底归档,便是要调,也得打申请,架阁吏上书给主簿,主簿上书给知县,这个知县去世那便等下一个,你说催一下?

      好的,稍等。

      接着便是十年八年,等大人批准,再等大人的大人允许,最后等大人的大人的大人同意,卷宗原路返回,继续经过一串人。

      纪熙冉不禁想,虽橘生淮北则为枳,橘生淮南才为橘,但总归种橘子的人一样,这仙凡在某些方面,似乎也没什么差。

      她脑海中,几乎出现了一群身着官服的小人,坐在长长的流水桌上,手执印玺,随着锣鼓管萧声,有节律地不断盖下。

      “葛芹去得不久,我完全可以用烛幽术,你准备好的话,就进行摩拓吧。”

      烛幽术是褚舟济的本命术,以精气为烛,可辨别世间万物的气息,凡事让他见过一眼,便可再找出下一个。

      纪熙冉点点头,送走小人们,调动灵力到掌心,接着与褚舟济十指紧紧相扣。

      淡青的光圈自二人手腕处相接处升起,几息之间,这项本命术纪熙冉便又可以使用了。

      她这镜影决的摩拓条件,便是完整见过对方使用一次术法,接着二者灵力交汇即可。

      一次最多摩拓三人的,超出则会将之前的盖住,使用次数根据自身的灵力而定。

      纪熙冉本以为自己消耗大,摩拓时会出现排异行为,不成想就像穿了件衣服般自然。

      不禁欣喜道:“我看灵蕙此番回去,便立刻能入境元枢了。这药真好用。”

      “万一是因为我在你旁边,所以你恢复的格外快呢,毕竟我们才是亲师兄妹”

      “对——很对——非常对,所以快找吧。”

      褚舟济笑笑,没再继续玩笑话。

      哪怕有如此本命术,却得收着灵力以防发现,二人兵分两路,各自指尖亮起微芒,在浩如烟海的档案库里搜寻起来。

      纪熙冉步伐猛然一顿,指尖青光已变成金光,熟悉的妖力环绕而来。

      指尖金色灵力如星子闪烁般,朝某处指过去,只见那道她亲手画出的镇邪符,竟是空白一片,不见葛芹。

      镇邪符接二连三出事,纪熙冉呼吸急促起来,追本溯源,思考起镇邪符的基础用法。

      镇万恶,锁诸邪,押妖躯,扣其魂。

      魂已远去,身躯却也逃走。

      她忽然笑了。

      似乎不用获得葛芹的躯体,才能验证自己的猜想了。

      三友山离凝昙岭不过十几里路,既能在短时间内,可以孕育出两只百精,那天地灵气必充沛至极。

      可是,没有门生去那里修炼,也没有去那赚取过三才分。

      若是知道金山触手可及却不伸手,除却自己不感兴趣,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她垂眸,剑绕青山的玉牌静静挂在腰间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没人认出自己的青山令是假,是因为他们没敢抬头看。

      褚舟济认出非真,是因为他知晓过程。

      她知道结果,所以认定是真,若是过程呢?

      金山是假的。

      百精是真的。

      所以,第一只百精,根本没死。

      而镇邪符的前提是妖啊,葛芹若不是妖,又怎么被这符所拘留?

      纪熙冉竟觉几丝兴奋,昙女竟能想出分散自己的妖气盖在葛芹身躯上,以此误导所有人以为葛芹是妖。

      好一招真真假假障眼法。

      闻听动静,褚舟济忙忙赶来,忽然一愣。

      因为他从纪熙冉的笑容中,敏锐察觉出,他的师妹,似乎难得有点生气。

      写了半场的试卷,结果发现答册是错的。

      纪熙冉敛起笑容,重新交卷,转过身来问道:“褚舟济。”

      “在。”

      “要不要跟我成亲?”

      连风都静止了一瞬。

      褚舟济双目骤然睁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