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考》Nil壹

4、第四章 “同学，你

　　白天的摸底考试彻底结束，最后一道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全班所有人心里的石头才算暂时落地。

　　经历过全员白卷直接处死的教训，这一次没人敢耍半点小聪明。哪怕不会写的题目，也全都随便填了答案，没人再敢空着卷面，老老实实熬完了四个小时的考试。

　　教室里气氛格外安静，所有人坐在座位上，还没从刚才的惊悚场面里缓过来。

　　那些因为交白卷死掉又重置回来的同学，全程一脸茫然，听着周围人复盘刚才的死亡现场，后背凉了一遍又一遍，彻底不敢再有任何摆烂的念头。

　　陶也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嗓子都有点干：“我这辈子考试都没这么紧张过，高考考场我都平常心对待，在这破学校考试，我每写一道题都怕自己违规。”

　　周渡揉了揉太阳穴，深有体会：“真的服了，考不好要死，不答题要死，稍微耍个小聪明也要死，我们除了老老实实刷题考试，一丁点退路都没有。”

　　黎簇收拾好自己的试卷，语气冷静：“这就是系统的目的，彻底掐断所有人的侥幸心理，让我们只能乖乖按照它的规则走，老老实实冲击七百二十分。”

　　唐潇然轻轻点头，小声接话：“还好有林樾和宋衍之提醒我们，不然今天真的要出大问题。”

　　孟寻侧头看向旁边的林樾，放松下来，随口调侃：“你算是我们班的定心丸了，每次出事你都能精准避坑，跟着你混至少能保住命。”

　　林樾低头整理试卷，闻言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只是比别人多想一步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众人闲聊的功夫，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整个校园响起，覆盖了所有教室和楼层。

　　【考试结束，试卷统一收录阅卷】
　　【今日考核无违规人员，全员存活】
　　【夜间宿舍就寝规则开启】
　　【系统自动随机分配宿舍，双人寝室，分配结果即刻生效】
　　【晚二十二点至次日早六点，为宿舍封闭时间，禁止私自出寝】

　　所有人听到自动分配宿舍，瞬间来了精神。

　　之前大家一直待在教学楼，没人知道宿舍是什么规矩，也不知道会跟谁分到一起。双人寝室，意味着班里所有人都会两两搭配，单独住一个宿舍，没人抱团扎堆。

　　大家纷纷探头，等着系统公布分配名单。

　　很快，一行行名单浮现在教室前方的空白屏幕上。

　　扫过一堆名字后，孟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和林樾的名字挨在一起。

　　孟寻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笑着说道：“太好了，咱俩一个宿舍。跟你住一起，我至少不用提心吊胆防室友搞事情。”

　　林樾微微颔首：“运气不错。今晚好好休息，不用紧张。”

　　另一边，陶也快速扫完名单，哀嚎了一声：“完了，我跟周渡一个宿舍，咱俩凑一对摆烂组合，别半夜在宿舍双双违规没了。”

　　周渡无所谓道：“怕什么，咱俩老老实实睡觉，不说话不乱动，肯定没事。再说了，两个活人还能怕一个宿舍？”

　　黎簇看着自己和唐潇然的名字，淡淡开口：“我们两个一组，安分守己就不会出问题。”

　　几分钟后，系统提示宿舍全部分配完毕，允许学生自行前往宿舍楼入住。

　　所有人陆续起身，跟着大部队往校园后方的宿舍楼走。

　　宿舍楼看着就是普通的学生公寓，一层全是双人寝室，走廊长长的，灯光惨白。大家各自找到对应的房间，开门入住。

　　孟寻和林樾的寝室在三楼最里面，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左右各一张，中间隔着小小的过道，除此之外只有两张书桌和两把椅子，陈设简单到极致。

　　两人进门之后，随手带上房门，没有锁，只能轻轻合上。

　　孟寻四处扫了一眼，彻底放下心：“看着还行，至少干干净净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能安稳睡一觉。今天折腾一天，我是真的累坏了。”

　　林樾嗯了一声，把自己的随身物品放在桌上，动作从容淡定：“早点休息，夜间封闭时间不要随意走动，不要开门，基本不会出事。”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没再多说话。

　　白天高强度刷题、考试，又接连经历两次死亡事件的惊吓，所有人身心俱疲。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晚上十点的整点铃声准时响起。

　　【宿舍封闭时间正式开启，所有学生禁止离寝、禁止串寝、禁止喧哗】

　　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整栋宿舍楼的灯光瞬间变暗，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夜灯，勉强能看清房间里的轮廓，四周瞬间陷入死寂。

　　安静得离谱。

　　整栋楼听不到半点人声，连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动静都完全消失了，安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孟寻躺在床上，本来还很困，被这极致的安静搞得反而有点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对面床上的林樾，小声开口：“你睡着了吗？”

　　林樾的声音淡淡传来，清醒得很：“没有。”

　　“我总感觉不对劲。”孟寻压低声音吐槽，“这宿舍楼也太静了，正常学校宿舍晚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动静，这里静得吓人。”

　　“系统管控的区域，不会有多余声音。”林樾道，“闭眼躺着就行，熬到天亮就解禁。”

　　孟寻点点头，乖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

　　他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都是自己吓自己，没有任何危险，老老实实睡觉就没事。

　　就这么安安静静躺了大概十几分钟。

　　就在孟寻的意识快要模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他躺着的床铺底下，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

　　不是虫子爬动的声音，也不是楼板松动的异响。

　　是一声轻轻的、沉闷的咚声。

　　力道特别轻，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像是有一颗人头，慢悠悠、轻轻巧巧地，磕了一下床底板。

　　声音贴着木板传上来，就在孟寻的正下方。

　　孟寻全身的汗毛瞬间瞬间炸立，整个人猛地清醒，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他屏住呼吸，心脏疯狂狂跳，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寂静的黑夜里，那一下轻响，被无限放大，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憋了两秒，实在忍不住，用气音低低爆了一句：“卧槽。”

　　对面床的林樾几乎瞬间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克制。

　　“小点声。”

　　孟寻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死死贴着枕头，不敢抬高半点音量：“我控制不住，刚才那一下你听见了吧？绝对不是听错！”

　　黑夜里沉默半秒，林樾的声音稳稳传来：“嗯。听见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孟寻心里更慌了，浑身紧绷，四肢都僵硬在床上，不敢挪动分毫。

　　“它在敲床板？它是不是想上来？”

　　床底下安安静静，没有第二下敲击，就好像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可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绝对不是幻觉。

　　林樾的语速很慢，极其冷静，在极致的黑暗里梳理现状：“不清楚。它没有主动攻击，没有制造大动静，暂时不算违反系统规则。但现在有个问题，我们如果主动低头去看床底，算不算我们主动招惹未知诡异？”

　　这是最关键的点。

　　这里所有的死亡惩罚，都藏在未知细节里。

　　不招惹没事，一旦主动触碰禁忌，大概率就是必死局。

　　孟寻脑子飞速运转，吓得脑子有点发懵，慌忙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装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目前最优解。”林樾的声音没有一丝慌乱，“不回应、不查看、不动弹，静观其变。”

　　孟寻整个人缩在被窝里，紧紧绷着身体，黑暗里未知的恐惧远比直面危险更吓人。

　　看不见的东西，永远最让人恐惧。

　　它就在自己的床底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近在咫尺。

　　不知道是什么形态，不知道想干什么，就安安静静待在下面。

　　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窥视着的感觉，挥之不去，浸透全身。

　　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开口：“林樾，我害怕。我真的感觉它在看着我。”

　　对面床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林樾应该是起身了。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揽住了孟寻的腰，把他连人带被轻轻搂进怀里。

　　温暖的体温贴过来，瞬间驱散了大半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林樾贴着他的耳边，气息很轻，安抚的意味十足：“嘘，小点声，别怕。天亮就好了，天亮之后宿舍所有隐藏规则全部失效，不会有事。”

　　有了林樾的安抚，孟寻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可还没等他彻底稳住情绪，自己身下的床底板下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平平淡淡，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情绪，没有语调波动，刻板冰冷到了极致，跟学校广播的机械提示音一模一样，却带着活人说话的质感，诡异到了极点。

　　“同学，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孟寻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僵在林樾怀里，血液几乎快要凝固。

　　他死死攥紧林樾胸口的衣服袖子，指尖都在发抖，用气音抖着说：“它、它说话了？床底下的东西真的说话了？”

　　“别出声。”林樾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千万别回话，一个字都别回应。”

　　孟寻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清醒过来：“我知道，怪谈老套路，只要搭话，就会被它锁定，直接拽下去，必死无疑。”

　　他死死闭紧嘴巴，咬紧牙关，哪怕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寝室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短短两秒，床底下那道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再次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语速、语调、音量，分毫不差，依旧平淡得吓人。

　　“同学，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近，像是贴着床板发出的，仿佛那个东西就趴在正下方，抬头盯着床上的人。

　　孟寻吓得往林樾怀里又缩了缩，整个人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不敢睁眼。

　　恐惧彻底压满了整个房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孟寻余光无意间扫过床底的缝隙。

　　床底光线极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一道惨白无比的人脸，正慢悠悠、一点点地从床底的缝隙里抬了起来。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肤色灰白，嘴唇毫无颜色，双眼睁得极大，黑白分明的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地对准床上的孟寻。

　　它的身体全部卡在床框里面，空间狭小，根本没法完全出来，只能勉强把脑袋抬到缝隙的位置。

　　隔着短短几厘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往上看着床上的人。

　　不眨眼、不动弹、不发声，就维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死死盯着上方。

　　孟寻刚好被林樾牢牢揽在怀里，头部被固定住，没有下意识低头。

　　就差短短一厘米，他就会直接对上那张惨白的人脸，直面那双死寂的眼睛。

　　仅仅是余光扫到的一抹惨白，就让他头皮彻底炸开。

　　他屏住呼吸，贴着林樾的耳畔，用气音断断续续说道：“林樾……刚刚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抬起来了。”

　　“别脑补。”林樾低声安抚，语气依旧沉稳。

　　“不是脑补！”孟寻急得声音发颤，“我余光扫到了，是白的，一张脸！绝对没错！”

　　林樾沉默一瞬，语气更加谨慎：“那就更不能低头，绝对不要和它对视。”

　　孟寻乖乖听话，死死埋着头，不敢再往床底看一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惨白的人脸，就卡在缝隙里，一动不动。

　　乌黑的头发散落在床底的地板上，铺了一大片。

　　它就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静静等着床上的人忍不住低头、忍不住好奇、忍不住回应。

　　像是一个耐心到极致的垂钓者，守着诱饵，等待猎物主动上钩。

　　这种无声的等待，比扑上来的厮杀恐怖百倍。

　　起码正面的危险，可以反抗、可以躲避、可以挣扎。

　　可这种躲在暗处、无限耐心蹲点钓鱼的诡异，只会一点点磨掉人的心态和理智。

　　孟寻窝在林樾怀里，浑身紧绷，小声颤抖着确认：“它还在底下，对不对？它没走，一直蹲在那里等着我往下看。”

　　“嗯。”林樾坦然应声，没有隐瞒，不让他自我欺骗。

　　得到确认的答案，孟寻心态彻底崩了一半，压低声音疯狂吐槽，带着点崩溃又搞笑的无奈：“我的妈呀，这也太折磨人了。这比直接扑上来杀我还吓人。它就搁底下蹲点钓鱼，一动不动耗着我。还有多久天亮？我感觉这几分钟，比熬三年高三晚自习还难熬。”

　　“再忍忍。”林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无声安抚他的情绪。

　　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床底的东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不吵不闹，不催不逼，就静静卡在缝隙里抬头看着。

　　孟寻攥着林樾的袖子，指尖一直没松开，紧张到发酸，忍不住小声碎碎念吐槽：“我真的服了，以前高三熬夜刷题遭罪，现在好了，换个折磨方式，熬夜躲床底怪物，还在同一个宿舍，换汤不换药啊。”

　　高压的恐惧之下，只能靠吐槽缓解紧张。

　　林樾听着他的碎碎念，语气放软了些许，轻声许诺：“等我们考到720分，成功从这里出去，我请你吃火锅。随便点。”

　　孟寻被这句话稍微安抚到，又怕又好笑：“前提是我能活着撑到考试啊。现在床底这位常驻嘉宾天天蹲我床底下，我以后看见床绝对有心理阴影，这辈子都不敢随便躺床上睡觉了。”

　　话音落下，床底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那张惨白的人脸，依旧卡在狭小的床底缝隙里。

　　双眼圆睁，毫无生气，一动不动，保持着仰望的姿势。

　　它不急不躁，不放弃不离开，就这么静静等着。

　　等着床上的人忍不住低头，忍不住对视，忍不住回应那句诡异的问话。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到极致。

　　整间寝室被极致的黑暗和恐惧包裹。

　　床上是紧紧相拥、屏息忍耐的两个人。
　　床底是耐心蛰伏、伺机而动的诡异存在。
　　漫漫长夜，才刚刚过半。

　　谁也不知道，这个蹲在床底的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也没人知道，一旦打破沉默、一旦低头对视，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恐怖的结局。
　　孟寻靠在林樾怀里，感受着身边人唯一的温度，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以前总觉得高三的黑夜漫长难熬，如今才知道，比起无尽刷题，这种直面未知诡异、生死悬于一线的夜晚，才是真正的煎熬。

　　他紧紧贴着林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熬过今晚，熬到天亮，熬到考出七百二十分，彻底逃离这个该死的轮回校园。
　　而床底那张惨白的脸，依旧静静抬着头，在黑暗里，无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