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考》Nil壹

5、第五章 校医室

　　熬过昨晚的宿舍惊魂夜，第二天一早六点，宿舍准时解禁。

　　天一亮，床底那道一直盯着他们的诡异身影彻底消失，没有动静，没有声音，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即便知道危险没了，孟寻下床的时候还是浑身不自在，眼神下意识往床底缝隙瞟，腿都有点发软。

　　昨晚那一张惨白的人脸，卡在缝隙里静静盯着他的画面，实在太有阴影了。

　　林樾收拾好东西，看着他僵硬的动作，低声开口：“别多想，天亮规则清零，不会有事。”

　　孟寻扯了扯嘴角，一脸苦逼：“我知道没事，但心理创伤修复不了。以后我睡床，绝对不敢往床底看一眼。”

　　两人简单洗漱完，跟着大部队离开宿舍楼，往教学楼操场走。

　　按照学校的固定作息，早上六点半统一早操，全员必须参加，没有例外。

　　昨天考试死了一批人，重置回来的学生彻底老实了，全程不敢偷懒，规规矩矩排队站好。

　　陶也和周渡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唠嗑。

　　“昨晚你们宿舍有没有怪事？我一整晚神经都是紧绷的，压根没睡踏实。”陶也压低声音问。

　　周渡摇摇头：“没有，安静得离谱，越安静我越慌，生怕半夜冒出来点什么东西。还好熬到天亮了。”

　　黎簇和唐潇然跟在旁边，两个人昨晚也平安无事。

　　所有人默认，晚上宿舍是高危区域，白天只要老老实实遵守校规，基本不会触发死亡规则。

　　早操集合完毕，体育哨声吹响，全班开始绕着操场跑步。

　　一开始所有人都跑得很整齐，不敢掉队，不敢偷懒。

　　孟寻跟着队伍跑了两圈，本来还好好的，结果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脚踝猛地一崴。

　　剧痛瞬间从脚腕炸开，他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踉跄着往前趔趄两步，差点摔在跑道上。

　　他咬牙稳住身体，单脚站着，疼得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脚踝瞬间肿起来，酸胀刺痛，根本用不上力。

　　林樾就在他身侧，第一时间停下脚步，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崴脚了？”

　　孟寻点点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嗯，踩空了一下，有点疼。”

　　队伍还在继续跑，没人敢随便停下，所有人都低着头往前跑，生怕违纪。

　　就在两人停下的瞬间，校园广播的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冰冷清晰，传遍整个操场。

　　【校规补充条例生效】
　　【学生在校期间意外受伤，禁止私自处理伤口、禁止隐瞒伤情】
　　【所有伤病情况，必须前往校医室统一诊治】
　　【私自硬撑上课、隐瞒伤情、擅自处理伤口者，按严重违纪处置，违纪者死】

　　这条校规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下意识看了过来，眼神里全是忌惮。

　　谁也没想到，受伤居然还有专属死亡规则。

　　孟寻听完规则，人都麻了。

　　“不是吧，崴个脚也要强制去校医室？撑着都不行？”

　　林樾扶着他，语气肯定：“不行。规则写得很死，隐瞒和硬撑都是死罪，必须去校医室。”

　　“行吧。”孟寻认命，“好歹不用死，去就去吧。”

　　反正早晚要去，总比违规丢命强。

　　早操还没结束，林樾直接扶着孟寻退出队伍，朝着校门口侧面的校医室慢慢走。

　　陶也、周渡、黎簇、唐潇然四个人看到这边情况，也悄悄退出队伍跟了上来。

　　“我们陪你们过去看看。”陶也小声说，“校医室从来没去过，不知道什么规矩，人多一点安心。”

　　一群人慢悠悠走到校医室门口。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也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片惨白的灯光。

　　看着就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冷清。

　　林樾让陶也四个人站在门外等着，不要进来。

　　“你们别进门，不清楚室内规则，贸然进去容易触发未知违纪。你们在门口待命就行。”

　　几个人也不敢逞强，老老实实停在门外，扒着墙边往里看。

　　林樾扶着孟寻，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刺眼的白光，整个房间的光线惨白冰冷，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张诊疗床，干干净净，整洁得过分。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标准的白色校医工作服，戴着厚厚的医用口罩，遮住整张脸，只能看到平直的眉眼轮廓，完全看不清真实样貌。

　　对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全程没有呼吸起伏，姿势僵硬。

　　孟寻单脚站着，脚踝疼得厉害，也顾不上害怕，先开口说明了情况。

　　“医生，我脚崴了。”

　　办公桌后的校医这才缓缓抬起手，动作机械迟缓，语气却异常温和，听着跟正常的校医没区别。

　　“哪里不舒服？”

　　“脚扭了，跑步的时候崴到的。”孟寻重复了一遍。

　　校医点点头，伸出手，去拿桌角的药膏和纱布。

　　就是这一个抬手的动作，让孟寻后背瞬间一凉。

　　那只手，完全不是活人皮肤的质感。

　　没有毛孔，没有纹路，没有温度起伏，触感和色泽，跟身上的校服布料一模一样，僵硬、死板，是纯粹的假人材质。

　　跟之前教学楼办公室门口的傀儡老师，是同一种东西。

　　孟寻心里咯噔一下，趁着校医低头拧药膏的空档，悄悄侧手，轻轻拽了拽林樾的袖子。

　　他压低气音，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假人。”

　　林樾视线淡淡扫过校医的手，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只是示意孟寻别说话，别挑明，别露怯，老实配合就行。

　　孟寻瞬间稳住心态，闭嘴不说话，全程安分站着。

　　傀儡校医拿着药膏，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蹲下来，伸手轻轻扶住他受伤的脚踝。

　　它的动作看着轻柔，力道却很僵硬，完全没有活人的分寸感。

　　药膏一点点涂在红肿的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说不上疼，就是格外诡异。

　　一边慢慢上药，校医一边轻轻开口，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像在跟学生闲聊。

　　“很多同学，都来我这里看病。”

　　孟寻心里一紧，没敢接话。

　　校医继续慢悠悠说道：“他们看完病，就留在我这里休息了。”

　　这句话听得孟寻头皮发麻，他强装镇定，小声反问了一句：“留在这休息？”

　　“对啊。”

　　校医的语气依旧温柔平和，听不出任何恶意。

　　“留在这里，不用写作业，不用刷题，不用考试，不用熬夜，也不用担心垫底扣分，更不用害怕违纪死亡。”

　　它缓缓抬头，隔着口罩对准孟寻。

　　“你要不要，留下来休息？”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个度。

　　孟寻整个人浑身发僵，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瞬间听懂了校医的意思。
　　来这里治病的学生，最后都没回去。

　　所谓的留下来休息，根本不是休息，是永远困在这里，再也回不到教室，走不出校医室。

　　大概率，那些学生最后都变成了和它一样的傀儡。

　　林樾立刻开口，语气平平淡淡，没有丝毫动摇，直接打断对方的诱导。

　　“我们看完病，需要按时回教室上课。无故旷课，属于严重违纪。”

　　校医上药的手骤然一顿，停在孟寻的脚踝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两秒，它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蛊惑，温柔又缠人。

　　“上课很累的。每天刷题考试，提心吊胆怕违规，怕死亡，不累吗？”

　　它慢慢抬起头，原本口罩覆盖的脸部正中间，缓缓正对两人。

　　口罩平整贴合，本该是双眼的位置，没有眼球，没有眼窝，只有两个平滑空洞的黑洞。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可以治好你所有的疲惫。”

　　它语气轻柔，带着极致的诱惑力。

　　“留下来，永远不用参加高考，永远不用轮回受苦。”

　　门外等着的陶也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急得不行，又不敢推门进来，只能压低声音小声喊。

　　“孟寻！林樾！千万别答应！”
　　“答应了就出不来了！之前留下来的学生全没了！”
　　“别被它忽悠！绝对不能留！”

　　门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进房间里。

　　校医没有理会门外的人，依旧静静看着孟寻，等着他的回答。

　　孟寻心里慌得不行，他彻底摸清这个傀儡校医的套路了。

　　它不会动手抓人，不会强行禁锢，不会暴力伤人。

　　它唯一的手段，就是无限诱导、蛊惑，抓住所有人的疲惫、恐惧、厌学心理，让你主动选择留下来。

　　只要你点头同意，你就会永远留在校医室，再也走不出去，彻底消失在轮回校园里。

　　这比强行杀人更恐怖。

　　是让人自己放弃希望，主动走进牢笼。

　　林樾全程面不改色，根本不给对方继续蛊惑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已经涂抹完毕的脚踝，淡淡开口：“药上完了，伤势处理完毕，我们该走了。”

　　说完，他直接伸手扶住孟寻的胳膊，稳稳扶着他站起身。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留恋。

　　傀儡校医坐在椅子上，空洞的双眼静静看着他们，没有伸手阻拦，没有起身追赶，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它真的不会强行留人。

　　所有的选择权，从头到尾都在学生自己手里。

　　只要心智不被动摇，就不会出事。

　　林樾扶着孟寻，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马上要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轻飘飘传来一句温柔的声音，缠在耳边，阴魂不散。

　　“下次觉得累、觉得难受、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记得再来找我。”

　　两人没有回头，脚步不停，直接走出校医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关上门，惨白的光线被隔绝，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大口气。

　　陶也立马凑上来，一脸后怕：“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它一直在诱导你们留下是吧！还好你们定力够！”

　　周渡拍着胸口：“我听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什么永远不用高考，根本就是陷阱，留下来直接没命！”

　　黎簇冷静分析：“这个校医室的规则应该是，不主动蛊惑成功，就不会伤人。只要我们坚决不留下、不松口，它就没办法动手。”

　　唐潇然小声道：“那些之前留下来的同学，肯定都是熬不住压力，主动答应的。”

　　孟寻站稳身体，活动了一下脚踝，药膏很管用，肿痛消下去大半，已经能正常轻轻落地了。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吐槽。

　　“我真的服了，这学校是真的不放过一点心理漏洞。知道我们所有人都被高考轮回折磨得崩溃，专门搞这么个地方蛊惑人。”

　　林樾点头：“它抓的就是人的惰性和绝望。大部分人长期被困在这里，早晚有撑不住的一天，一旦松口，就彻底没了。”

　　“狠。”孟寻忍不住感慨，“之前死亡是一瞬间的事，这个是慢慢磨你心态，等你自己主动送死。”

　　陶也插了句嘴：“还好你崴脚遇上林樾陪着，换个心理素质差的单独过来，大概率就被忽悠留下来了。”

　　孟寻转头看向林樾，有点庆幸又有点好笑：“也是，今天多亏你稳住了。我刚才差点被它说动，说实话，不用考试不用刷题，真的很诱人。”

　　林樾看他一眼，淡淡开口：“诱人的都是陷阱。七百二十分的通关路再难，也是唯一的生路。留在医务室，是死路。”

　　“懂了懂了。”孟寻连连点头，“以后再累再烦，我也绝对不来校医室第二次，这地方太吓人了。”

　　周渡打趣道：“你可别嘴硬，万一以后真受伤了，校规逼着你来，你躲都躲不掉。”

　　孟寻瞬间垮脸：“别咒我！我以后跑步绝对步步小心，坚决不受伤！打死不来这鬼地方！”

　　几个人站在校医室门口互相调侃了两句，压抑的心情总算放松了点。

　　黎簇看了看时间：“赶紧回教室吧，虽然处理了伤情，但耽误了早操和早读，别回头算我们违纪。”

　　所有人不敢耽搁，一行人慢慢往教学楼走。

　　孟寻一瘸一拐走着，全程被林樾稳稳扶着，省力很多。

　　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消肿的脚踝，忍不住小声跟林樾吐槽。

　　“你说这学校离谱不离谱？好好治病的校医室，变成勾人送死的陷阱。好好的高考，变成无限轮回的酷刑。”

　　林樾慢悠悠开口：“等我们考够七百二十分，一切就结束了。”

　　孟寻叹了口气：“希望能早点熬出头吧，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迟早先被心理压力搞崩。”
　　几人聊着天，慢慢走远。

　　身后安静的校医室门窗紧闭，惨白的灯光始终亮着。
　　办公桌后的傀儡校医，依旧静静坐在那里。
　　空洞的双眼对着门口，安安静静等待下一个撑不住压力、想要逃避高考、想要偷懒休息的学生。
　　它不急。
　　轮回无尽，时间无数。
　　总有一天，会有人主动推开那扇门，再也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