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没办法 他想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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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单元考结束后的一天。
大课间，向朔和莫宴泽等四人靠在走廊的围墙边，听着他们讨论前两天的考试，偶尔接上几句话。他实在不想回应杨永恒那些重复的问题——这家伙是复读机吗？同一句话能反复问上两三遍。
“等成绩一出来，向朔肯定又是前十，太厉害了。”杨永恒笑嘻嘻地说。
这话杨永恒至少说了七八次了，向朔都快听熟了。不等他开口，向朔都能替他说出来。
“哦，对了，明天三十号，后天就是国庆，要放一周长假了。”肖宇突然想起这事，对他们说。
“啊，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陈迹遥说。
“这事你都能忘？”肖宇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是读书读傻了吧，脑子还停留在上课时间。”莫宴泽出声调侃他。
“嘿，不能这么说，我这是爱学习。”陈迹遥梗着脖子辩解。
“……还是个昂头子。”肖宇看着一本正经的陈迹遥，眼神像在看傻子。
“唉——你……”
没等陈迹遥说完，杨永恒就抢在他前面，一脸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们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这句话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带偏了。
“嗯……那当然得出去玩啊。”陈迹遥说。
“是啊，国庆谁想一直待在家里。”肖宇附和。
“等明天，我要喊我爸，这次一定要带我出去玩。”杨永恒一脸决然。
“你呢？”莫宴泽转头看向向朔。
向朔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
“不知道？你该不会是要待在家里发霉吧？”
“……”向朔对这话没有反驳的力气。
“你就没想过要去哪玩？”
“没有。”
“或者你家里人带你去哪个市玩？”
“不会。”
“那在这到处逛逛？这个总行吧？”
“……”
“呃……该不会真要七天都待在家里？”
“对。”
向朔看着莫宴泽的眼神很坚定，仿佛在告诉他：不管你怎么问，我的回答都是“待在家里”。
“……你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就闭嘴。”
这句话让莫宴泽噎住了。刚才还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杨永恒三人看着他俩，向朔一个冷眼扫过去，三人立刻鬼鬼祟祟地把莫宴泽拉到一旁围住。陈迹遥招了招手，莫宴泽弯下腰，只见陈迹遥抬手搭在他后劲，低声说着什么。
向朔搞不懂，歪了歪脑袋，满脸疑惑。
他们在说什么小秘密？
他盯着那四个人，杨永恒在肖宇旁边一个劲地点头，感觉脑袋都要掉下来了。从肖宇微侧的脸看得出，他满脸笃定。而陈迹遥每对莫宴泽说一句，莫宴泽就会时不时地看向向朔。
向朔觉得这四个人是真的有病，走过去问：“喂，你们围着说什么呢？你老看我干嘛？”
“……看看有错吗？”莫宴泽不以为然地说。
“……你们三个跟他说什么了？”向朔看向陈迹遥他们。
“没说啥，就是说你长得太帅了。”陈迹遥肘击了一旁的肖宇。
“啊，就说你生得一张清稚冷秀、淡颜清雅的脸。”肖宇一个劲地夸。杨永恒在一旁跟着重复动作。
向朔不屑地哼了一声：“……有病。”说完转身走进教室。
“我们这……是不是有些过了？”莫宴泽小声说。
课堂上，向朔没有在意课间的事。上课就得专心听讲，他认真记着笔记。可对他而言，那些烦心事，不是说忘就能忘掉的。当他写到“人用温柔的眼睛看待世界……”的时候，他的笔顿住了。
“啧。”
这时，他瞥见前面传来一张纸条。他瞟了一眼前桌，拿过纸条打开，上面是工整规范的归野体字迹：
—你是不是很在意课间的事？—
这小子观察得倒是仔细。
—对，咋了？—
他写下这句话，折好传了回去。
没过多久，纸条又传了回来。
—你好奇他们跟我说了什么吗？—
看着这行字，向朔想起他们课间鬼鬼祟祟的样子，想到杨永恒和肖宇一脸笃定的表情，确实升起了一丝好奇。
—说了什么？—
写完，他又传了回去。
纸条再次传回来。
—你国庆不是不出来吗？他们就拉着我，跟我说，你不是不想出来，你是没办法。—
看到后面三个字，“没办法”一下戳中了他心底的痛处。他迟迟没有落笔回话。他不是没办法，就算有办法，到头来也都是徒劳。
他早就放弃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这句话他回不了，也不能回。他不想把自己的家事告诉一个才认识一年、谈不上了解他的人。
向朔收回思绪，认真听起课来，直到下课。
“你怎么不回我了？”莫宴泽一下课就转身问他。
“我觉得没必要了。”向朔知道他应该是等纸条没等到，有些好奇又疑惑。
“话说，真的是……这样的？”莫宴泽有些停顿地问。
对于这个问题，向朔有些心虚。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起，也没有人提起过，回答:“……这件事，你没有权利知道。”
“为什么？”莫宴泽疑惑。
“你不必知道，就是不知道。”向朔重复回答。
“杨永恒他们都知道，就我不能问？好歹我们也相处快一年了。”莫宴泽有些着急。
“那又怎样。”向朔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就不对了，你这是区别对待。”莫宴泽的语气有些委屈。
向朔听到后四个字，有些不明白。自己没有搞什么“区别对待”，自己的事从没有人知道。他反问莫宴泽，并解释道：“区别对待？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跟他们也什么都没讲，怎么就成区别对待了？”
“你没有说？”莫宴泽有些不信。
“不然呢？我的事情，我干嘛要告诉你们？那是他们自己观察到的，我都没开过口。”
“所以，你是自己不想出去的？”
“对，我不怎么喜欢出门。”
“……抱歉，是我有些急躁了。”莫宴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向朔看着道歉又尴尬的莫宴泽，真的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点问题：“……有病。”
“啊……是是是。不过，你国庆自己待在家不闷吗？”
“还好。”
“……行吧。”
两人的对话刚结束，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就响了。
莫宴泽转回身，向朔从桌肚里拿出物理书准备上课。物理老师走进来，“啪”的一声，把教课资料重重放在讲桌上。
“上课！”
全班起立。
“老师好！”
晚自习时，班主任来班里开班会，讲了一系列安全知识，反复强调很重要。
“明天要放假，一定不要下河洗澡，知道吗？”
“知道——”
“知道就好，最好别让我知道我们班有人不听，非得下河当鱼。”
班主任这句比喻让班里乏意沉沉的氛围稍微热闹了一下，少部分人搁着笑。
“好了，我还有事要说。明天不是三十号了吗，后天就是国庆，安全知识已经讲过了，我就不多说了。明天下午放学回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过马路，不要给我在马路上嘻嘻哈哈的。”
“老师，谁会在马路上笑啊？”有位同学调侃道。
“有，这类人是真的有。过马路的时候一笑，眼睛一眯，小嘴一张，跨步几米远，明明对面是街，转眼就搁在宽一点的马路上了，还不笑了。”
班主任明明讲的是严肃的事，却有人被说笑了。向朔听着这话，这不就是被车撞了吗，没什么搞笑的意思。
“呵，老班挺会说话的。”莫宴泽说。
“是。”向朔简单回答。
“笑一下，就过去了。”莫宴泽说出这句话，把自己说笑了。
向朔望着他的笑容，敷衍的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哈哈……好搞笑。”
“……好敷衍的笑。”
“你知道就好。”
“好了，同学们，我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你们的事。现在，看书的看书，不想看书就随便你们。”
“哦！耶！——”
不少人开始猴子叫。
“快上去把上次的电影看完。”
“对，把那部恐怖片放出来。”
“啊，还看那部？”
“男生就爱看刺激的。”
“我也挺喜欢看的。”
……
好多人要求放电视看上个月没看完的恐怖片。向朔趴在课桌上，看着那些激动得要跳起来的人，望向讲台上的班主任。看得出来她也很头大，但这是她提出的要求。
班主任拍了拍讲桌，大声喊：“安静！要看的话就安静，别给我整出大动静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
“行，继续看。”
班主任刚走到教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又叮嘱道：“安静啊，我会看监控的。”说完，她快步走出教室，消失在向朔的视线里。
向朔把视线转移到班班通上播放的恐怖电影，看着虚假的剧情。
电视里，主角和配角处于一个肮脏的走廊过道中。走廊上有许多房间，有的门上有血迹、裂痕，还有被破坏的符纸。主角和几个健壮的同伴护在前面，身后是满心惶恐的弱者，还有一名断臂伤员。
他们紧紧靠在一起，彼此掩护。他们都知道，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作为被捕的一方，不能自顾自地活着，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但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有人反叛，这类人往往死得最早。
向朔觉得这很没意思。恐怖片的结局都是这样:全员覆灭，或是配角活下来、主角死去；也可能主角逃出生天，而恶鬼并未消失。看多了对他来说毫无新意。
他索性趴在桌子上睡一觉，等着两节晚自习过去。
“……朔，向……朔……”
“向朔。”
向朔迷迷糊糊地被摇醒，脸上还印着压出来的红痕。他抬起头，看见莫宴泽。
“你终于醒了，喊了你好久。你再不醒，学校里的人就要走光了。”
只见莫宴泽已经背上了书包，站在课桌旁和他说话。他看着快走完的班级，才彻底清醒过来，赶紧起身快速收拾书包，胡乱把要写的作业一股脑塞进去，将书包往肩上一甩，背好。
“快走吧。”对着一旁还在喋喋不休的莫宴泽，他已经快走出教室后门了。
“走这么快。”莫宴泽在后面轻喊。
向朔大步下到一楼，莫宴泽紧跟在后面。
“走这么快，你很困吗？”莫宴泽在后面调侃。
“……对。”
“呃……行吧，那你快点回宿舍吧，我就先走了。”
向朔没有回话，只是头也没回地朝他招了招手，走向回宿舍的路。
他是跑回宿舍的，因为已经没人了，还差几分钟就要关门。他累得躺在床上，喘着气。
累死了。
他随后起身，很快地做完了今天的作业。作业不多，只有语文、物理和化学。
快速整理完后，他躺在床上，不知道会不会在该睡的时候睡不着。
没多久，寝室熄灯了。
宿舍里六个人都上了床，安静了一会儿后，开始出现声音。
室友1：“唉，国庆你们打算去哪玩？”
室友3：“就在附近随便逛逛。”
室友2：“没钱，远的地方，在手机上看看得了。”
室友4：“唉……这学上得我好累，只想躺在家里。”
室友5：“我也是。”
室友1：“向朔，你呢？”
“……我的话，也是待在家里。”向朔回答。
室友1：“感觉你们都要长芽了。”
室友2：“那你呢？”
室友1：“哈哈，和你们一样。”
室友4：“你也要长芽了。”
……
向朔跟他们简单聊了几句，开始有些犯困。他翻了个身，手贴到裤兜，有个硬东西硌着腿。昏沉之间，他伸手摸出那张纸条，带着疑惑打开来看。
是早上和莫宴泽课上聊天的纸条。看着自己一直没有回复的最后一句话，他其实很想国庆假期出去，可那些繁重的学习任务，并不会因为放假就消失。
想到这，他把纸条重新揉成团塞回裤兜。室友们的谈话没有停，这让他越来越困。睡前，他想到那三个字——“没办法”。
他讨厌自己“没办法”。没办法做到，没办法想要，没办法讲出来。
眼皮一下一下地合上，感觉很重。
他没有办法，去为自己争取想要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