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签字 进了班级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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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了放学，向朔收拾着书包，把今天发的试卷全塞了进去。这是他要带回去给父母“交差”的依据，而校服裤兜里，那张排名单正静静地平躺着。
他们五个人一前一后地挤在一起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向朔夹在莫宴泽和陈迹遥中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要是把成绩排名单给他们看，他们会怎么评价自己？这次自己考了班里第九名，他们应该会高兴的吧？那自然很好，可是……如果他们还是觉得不够怎么办？
一想到父母平时因为一点小事就会指责谩骂，他下意识地抬手捏了捏鼻梁骨，不经意间喃喃出声：“我本来就没想奢求到什么……”
“什么？”莫宴泽疑惑的声音传来。
向朔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为了不让莫宴泽起疑，他赶紧胡乱找了个借口：“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看的一本书上的句子，不小心念出来了。”
“……哦，看来你很喜欢看书啊。”莫宴泽说道。
“只是偶尔看看。”向朔轻声回应。
的确，他在学校里只是偶尔翻翻，可在家却是一整天都在看书，极少玩耍。
“那我们明天见喽！”莫宴泽朝着他们挥手道别。
另外三人也挥了挥手。道完别后，向朔像往常一样走向停车场。每次来到这里，他都感到一阵心神不宁。别人回家时有说有笑，而他回家的路，却总是死寂沉沉。
一路上母子俩一言不发，直到踏进家门，沉默依旧，更有压抑感。
向朔背着书包刚想上楼，突然想起了签字的事，又折返回来：“哦，对了，妈。”
“怎么了？”她刚放下车钥匙，回头问道。
向朔走到客厅，把书包放在大板桌上，拉开拉链，将今天在学校发的试卷全都拿了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然后后退几步，让母亲看。
她走过来，把车钥匙随手丢在一旁，拿起卷子翻看着：“哦，这是你上个星期单元考的卷子啊，这么快就改出来了。”
“呃……对。”向朔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母亲把试卷翻来覆去地检查。
“考得不错。我听说这次是要上学校排名的，你在学校排第几名？”她拿着卷子问。
“全校排名还没出来，只知道自己班内的排名。”向朔回答的语气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那你排多少？”她继续追问。
“班级第九。”向朔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排名单，双手递给母亲，“这是排名单，老师说要家长签字。”
她接过那张小纸条，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班级第九？怎么不是前五名？”
“班里有更厉害的同学。”向朔平静地回答，依旧没有情绪波动。
“你这数学，连及格线都没上啊。”她指着卷子说。
“……数学有些题还没教到。”他停顿了几秒才回答。
“……行，下次考试数学必须及格，知道没？”她盯着手里的排名单说道。
“嗯。”
“笔拿给我，我签字。”她朝向朔伸出手。
向朔从书包里摸出笔递过去，看着她签下名字。写完字，她把笔递还给他。
“第九名，进前十是不错，但我更希望你能进前五，这样才会被人注意到。”她拿起手机，对着排名单拍了一张照。
向朔对母亲的这种行为早已见怪不怪。每次只要他考出好成绩，都会被拍下来发到朋友圈炫耀，引来许多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亲戚点赞。而在她的每一条朋友圈下面，向朔从未点过赞。
拍完照，她把排名单还给向朔，语气严肃地叮嘱：“数学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弱项，这次才考了八十五分，剩下的分是怎么丢的？才班级第九，全校排名肯定连前二十都没进。”
“……”向朔无言以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这个月的单元考，数学绝不能再不及格。要是再这样，就太不像话了。”
向朔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把桌上和手里的试卷、笔重新装回书包，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签好字的排名单，提着书包带上楼了。
回到房间，向朔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书包被随意地扔在地上。他盯着手中的排名单，手背青筋微凸，恨不得把这张破纸撕成碎片——但也仅仅是幻想罢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盒熟悉的铁盒——甄果滋硬糖。盯着盒盖上凸起的水果图案，他掀开盖子，里面的糖已经所剩不多。他随便挑了一颗水蜜桃味的塞进嘴里，桃子味很浓，也很甜。
他还想再拿一颗，可一眼看去，盒里只剩寥寥几颗糖，他便打消了继续吃的念头。盖好铁盒放回原位后，他起身换上拖鞋，走进洗漱间快速洗漱完毕，打算直接上床睡觉。路过窗户，他停下脚步，走了过去。
推开窗，望着夜空里像碎星一样闪烁的白点。以往他总是厌烦地看着这片夜空，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晚有月亮，是一弯刚刚冒芽的新月。
他从书柜里拿出手机，开机解锁，点开相机软件。将模式滑到“专业”档，对着眼前的夜空调整好参数，按下快门。随后点开刚才拍的照片，他十分满意。
“看来，拍照技术又提升了。”向朔对着照片轻声自夸。
他欣赏了五六分钟，见时间不早，便关掉手机，将它放回原处，转身上床，盖好被子关灯睡觉。
躺在床上，他想：幸好父亲回来得晚，不然自己又要面临一顿责罚了。打心底里，他更希望父亲能对自己好一点，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他都会觉得那是父亲对自己的认可。虽然，他对母亲也有着同样的期盼。
不过，老师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回学校交上去就行。
第二天，向朔照常按流程去学校。在下车的路口没看到杨永恒他们三个，他也没在意，独自走在清晨人流不少、车流不息的人民路上。这里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是如此充满活力。
走到红绿灯路口时，他在对面街道看到了莫宴泽。刚好莫宴泽也注意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便迎着车流朝他跑过来。
“你怎么不自己走，跑来我这干嘛？”向朔看着他有些憨气地跑向自己。
“看见你了，就想着跟你一起走呗。”莫宴泽微微歪着脖子看他。
向朔看着莫宴泽突然凑近的脸，还有他脸上那说不清的笑意，下意识后退几步，低声吐槽：“……有病。”
“咋样？你签字了吗？”莫宴泽问。
“签了。”向朔平淡地回答。
“那你家里人看到你的排名和成绩，肯定激动死了。”莫宴泽说。
向朔与他并肩走过斑马线，听着这话，只觉得这是最刺耳的反话：“激动倒不至于。”
“那你呢？”莫宴泽反问。
“我的话，和你差不多，激动也谈不上。”莫宴泽双手枕在脑后。
向朔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低落，意识到他们俩回家，大概都没有得到家人热烈的肯定。
“……没事，不用在意。至少我们都认为对方考得很好，不是吗？”向朔安慰莫宴泽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走了一会儿，向朔没听到莫宴泽的声音，才察觉身旁空了。他一转头，就看见莫宴泽停在原地，他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莫宴泽。
向朔小声嘀咕：“这家伙又在犯什么病？”
随即，他提高音量喊道：“喂！你搁那儿杵着干什么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街边大树的枝桠与绿叶，落在向朔身上。细碎的光斑掠过他的发梢，落在他白皙清俊的侧脸上。
见莫宴泽跑过来，向朔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看着前方的路，他对再次跟上来的莫宴泽说：“照你这样发神经，就要迟到了。”
“……不一样。”
“嗯？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那我们得跑起来了！”说完，莫宴泽迈开腿跑了起来：“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望着莫宴泽跑远的背影，看着他跑动时起伏的后背，向朔噗嗤笑一声，也开始从慢走变成小跑，再大步向前，追上了莫宴泽的步伐。
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大地，金色的阳晨光铺满青屏城乡的楼宇、车流、行人和草木，也洒在了这条去往学校的人民路上。两个在人群中奔跑的少年，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他们一前一后地穿梭在夏日吹来的温风中，将青春留在了风中的余韵里。
“喂！你跑得也太慢了！”莫宴泽在前面冲着空气朝向朔喊。
“那你就跑慢点啊！”向朔明显有些吃力，已经开始边跑边喘气了。
“我在前面路口等你！”莫宴泽双手放在嘴边，微微仰头对着向朔大喊，随后继续向前跑去。
向朔看着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莫宴泽，缓缓停下脚步，弓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在这一瞬间，他忘记了心里的不愉快，忘记了班级第九名，忘记了不及格的数学，仿佛忘记了一切，却又清晰地记住了此刻的感觉。
他直起腰，朝着莫宴泽刚才离开的方向继续前行。他得快点了，那家伙肯定已经到了。他开始摆臂抬腿，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有人在等他，在前面等着他。
向朔跑到紫气路的路口，看见莫宴泽已经到了，正在喝着冷饮。
“哟，终于来了。”莫宴泽朝他走来。
“累死我了。”向朔喘着粗气。
“给。”莫宴泽递给向朔一瓶水。
向朔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拧开瓶盖大口喝了起来。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喉结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跑出来的汗水顺着他清隽的脖颈，流到清峭的锁骨，在微微凹陷处汇聚。
“哈，走吧。”向朔用手擦掉嘴角流出的水，对莫宴泽说道。
这时已经离学校不远了。没多久，两人便进了学校，随着人群走进了班级。刚好杨永恒他们三个人也刚到教室。
早读课上，班主任让大家把签好字的排名单交上去。
向朔望着纸上母亲签下的名字，心里暗想：既然你不认可这个第九名，那这份名次，我也不需要了。
我的能力是有限的，我不是机器人。
随后，那张排名单被收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