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伤口 不需要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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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八月就要结束了，这也意味着第一次单元考即将来临。
大课间，熟悉的集合音乐响起。全校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来到操场，熙熙攘攘地寻找各自的班级。
“每次听到这音乐就好烦啊。”杨永恒挤在他们四人当中，话里满是嫌弃。
“没办法，还要再听一年呢。”陈迹遥轻飘飘的一句话，实打实地扎了心。
杨永恒听完更烦了，抱头装出伤情：“不——”
这时，广播里传来话筒“咚咚”的嘈杂声，没一会儿变成了急促的催促声。
“喂，喂……嗯，请所有同学到前操场跑操，赶紧的！”
“再说一遍，请所有同学到前操场跑操！完毕！”
向朔听着广播里震天的喊声，再加上周围喧阗拥挤的人群，恨不得当场怒吼一声。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和一堆汗臭、狐臭、浓香味混在一起挤来挤去，这些体味混合在一起，真的是“臭味相投”。他习惯性地皱起了眉。
闻着这些异味走出楼梯间，向朔用力从鼻腔里呼出胸腔里的浊气，等于重启了嗅觉。吸着空气中清新的草香味，他瞬间舒展了眉头，感觉舒服多了。
广播里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快点！快点！再给你们五分钟！搞快点！”
这让原本就讨厌响亮声音的向朔愈发厌烦。他在四人中间，清楚地小声抱怨道：“催催催，催什么催。”
杨永恒、陈迹遥、肖宇和莫宴泽不自觉地看向他。向朔感受到了隐隐约约的视线，转头就看见他们一脸懵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急躁了。
“呃……”向朔发出一声轻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赶紧的吧，慢点老班该急了。”莫宴泽开口打断了向朔的尴尬，快步走到他们前头。
向朔他们紧跟其后。
大概五分钟后，每个班都整齐划分好了队伍。
向朔看着光头校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俯视同学们，好奇心突然发作。他也想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全校的人，是不是会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跑操专属音乐响起，随着音乐里短促的口哨声，紧接着便是抑扬顿挫的口号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口号声响起，全校跟着“一二三四”的节奏，开始小碎步慢跑起来。跑道上的班围着操场内的班跑，而操场内的班则围着圈跑。
“啊——这死音乐最烦了。”杨永恒边跑边喘着气，对着前面肖宇的后背，不大不小声地呐喊。
他一旁的陈迹遥摆着臂，呼着气，说着和跑操前一模一样的话：“那你还要再听一年呢。”
这句话再次给了杨永恒一个暴击，他直接不说话了。
向朔看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听着他俩的对话，自己也被陈迹遥的话打击到了。他也不想再听一年这音乐。
还有一年，那最后一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他在心里问自己。
跑操结束后，光头校主任组织高一的学生解散，把高二、高三的学生留了下来。高一的学生们高兴地打趣被留下的高年级学生，引起了不少高年级学生的不满。
随后，光头校主任拍了拍手里的话筒，听到有声音后，将其凑到嘴边，开始了讲话。
“把你们留下，是要告诉你们，该努力了。”
“尤其是高三的，今年你们就要高考了，就要迎来人生真正的战场了！所以你们不能再像上高一时那样玩了，听到了吗？”光头校主任对着高三的学生们喊道。
“听到了——！”高三学生们集体高喊回应。
光头校主任满意地点头，随后对着高二的学生们教导道：“还有高二的同学们，你们月底也要迎来第一次单元考。你们的各班班主任应该都通知了，这次单元考是全校统计，成绩是会被看到的。所以，尽你们所学、所想、所识，考出自己心中最好的排名，好不好？”
“好——！”高二学生们也高声回应。
光头校主任满意地对着话筒大喊：“好，解散！”
一声令下，高二、高三的同学们纷纷散开。有的留在操场上玩，有的结伴在跑道上闲聊，有的则抱怨着回教室。
向朔跟在他们四个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却在寻思：好像还有几天就要单元考了，得好好考。这是要被家长看到的，不能考砸。考砸了他们就会不高兴，就会骂我，就会不喜欢我，就会觉得我脑子笨……
他边走边想，没注意到前面是楼梯，一个没留神，就栽倒了——噗通。
走在前面的杨永恒他们听到了身后的声响，只见向朔趴倒在楼梯上，赶忙小跑折返回去。
向朔吃痛地坐在台阶上，抬手看着自己被石子划伤的手掌，上面渗出了些许血。
他却一声不吭地看着血流出来。
听到前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发现他们四个正朝着自己跑来。
只见杨永恒和肖宇蹲在自己身旁，陈迹遥和莫宴泽站在他俩中间，焦急地看着他。
肖宇一把拉过向朔出血的手。向朔看着他，看到他脸上的担心，听着他急促的语气：“哎呦，你怎么走路的，有楼梯不知道抬脚吗？”
杨永恒忧心忡忡地插话道：“这都出血了，有纸吗？”
向朔瞥见陈迹遥从校服裤兜里掏出几张纸，抽出一张递给杨永恒。
杨永恒接过纸，对向朔道：“可能会有点痛。”
说完，他从肖宇手里拉过向朔出血的手，在他眼下，用纸轻柔地擦拭渗出的血。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纸摩擦到伤口，还是让向朔吃痛地缩了一下手，却没有喊痛。
“得赶紧用冷水洗一下。”莫宴泽关心道。
“对，去厕所洗。”肖宇附和道。
向朔被他们四个拉着，跟着他们极快的脚步来到男厕所。他看到他们眼里都是对自己的担心，感受到了这份来自外界的关切。这是他在父母冰冷如霜的话语里，从未体会过的暖意。
看着他们为自己受伤而着急，刚才的感受却全被刻在“不麻烦别人”的意识里。他下意识不想麻烦别人，不习惯承接这份好意，平静如水地婉拒道：“我自己来就好。”
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打开水龙头，自己洗去右手伤口处的污渍和血渍。明明受伤的是他自己，他却装作没事一样，不给别人添麻烦。在他的心里，小事自己做，大事不找别人，这也是他父母从小灌输的教育理念。
待他清理好伤口，向陈迹遥接了一张纸，说了声谢谢，随便擦掉了手上的水渍，对着他们说：“走吧。”
他直接无视了右手上不再出血的伤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自己没事的模样。
“你这样没事吧？”肖宇对着若无其事的向朔问道。
向朔只是平淡、习惯性地回答：“没事。”
他清楚他们都在担心自己，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关心。长久以来，他早就学会独自撑住所有事。
回到教室，向朔脱离队伍，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用受伤的右手从桌肚里掏出课本，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他要为月底的单元考做好准备，绝不能考砸。
教室里充斥着喋喋不休的闲聊声，但向朔的思绪全被锁在了课本的知识里，仿佛与周遭那些不属于他的喧闹彻底隔绝。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老师讲授的内容和自己做的笔记，甚至没察觉到已经上课了。要不是莫宴泽提醒，他恐怕还沉浸在书海中。
这节课是思想政治。
“同学们，昨天我们讲到哪了？”政治老师的声音温柔动听。她是一位眉目清亮、温和机敏的年轻女老师，年纪很轻，笑起来时眼尾浅浅弯着。
她讲政治知识点时条理清晰，语速轻快，完全没有老教师的沉闷感，同学们都很喜欢她的课，向朔也不例外。
“老师讲到‘规律的客观性和普遍性原理’了。”有同学回答。
“好，那我们翻到二十二页。”
课堂上，政治老师详细地讲解道：“规律是客观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规律是普遍的，自然界、人类社会、人的思维，其变化发展都有固有的规律。”
有同学举手提问：“老师，规律是客观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政治老师耐心地解答：“不是不能改变。我们没法改变规律本身，但可以认识规律、利用规律去改变条件。”
又有同学问：“老师，所有事物的规律都能被我们认识到吗？”
政治老师语气温和：“现在不一定。但从长远来看，人的认识能力是无限发展的，终究能够去认识客观规律。”
在一次次的提问与解答中，同学们似懂非懂。临近下课，政治老师让大家记下总结。
她说道:“快下课了，都拿起笔，记一下总结。”
“写上‘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就是规律的客观性。”
打铃了，下课了。
“老师再见！”
“好，同学们再见。”
向朔看着政治老师走出教室，低头审视书上刚记的笔记。看着这节课的总结，他心想：原来规律不能改变，但能利用规律去改变条件。他又学到了新的政治理论。
没一会儿，他再次认真地复习学过的知识点，可拿笔的右手上的伤口因手指一张一合，再次渗出了血。他却一点都没察觉到，直到放下笔准备翻页时才发现。
看着那处流出的血，虽然不多，却妨碍到了他复习。他对着伤口发出一声嫌弃的轻啧：“啧。”
他心里想的是：怎么又出血了？就这点小伤口还一直流，烦死了。他想的不是关心自己手疼不疼，而是厌烦自己受了伤，妨碍到了学习。
他刚想不管不顾继续复习，就看见莫宴泽递来一个创口贴，在他眼前晃了晃：“贴上吧。”
向朔看着他手里的创口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每次受伤都不用的，就放任不管，好了又破，破了又流。他不想要这种保护，婉拒了莫宴泽的好意：“不用。”
“什么不用，伤口感染了可不好。”莫宴泽道。
“……真的不用。”向朔再次婉拒。
说完便拿起笔准备复习，手却被莫宴泽直接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只见他亲自撕开创口贴的包装，贴在了向朔手上的伤口处。
“好了。”莫宴泽高兴地说。
向朔有些发懵，低头看着手上的创口贴，脑子里瞬间乱了。这还是他受伤以来，第一次有人给他贴创口贴。他抬头看着莫宴泽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回想起刚才莫宴泽给他贴的时候，自己受伤的右手竟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手指，紧紧攥在掌中。
“……谢、谢谢。”他唯唯诺诺地向莫宴泽道谢，随后继续看书复习。
“不用客气。”
莫宴泽说完，瞥见他转过身去，便不再打扰。
向朔复习着笔记，可拿笔的手有些不舒服。他看了一眼，果然，他不习惯伤口被保护的感觉，写字都不顺畅了。但他没有因此撕掉，而是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复习。
放学回到宿舍，向朔整理好一切，安然地躺在床上。他准备扯过被子入睡，就在手碰到被子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异样——是创口贴。
他盖好被子，抬起右手，这次仔细端详着被保护的伤口。
心口有些异样。他不明白，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伤口，根本不至于用创口贴保护。
伤口照样会好，只不过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自己受伤，自己都不关心伤口有没有出血、疼不疼、伤得严不严重，更不敢和家里人说。要是疼哭了找父母关心，换来的也只有一句“痛死你算了”。
正是这句话让他意识到，哪怕摔得再疼再严重，都不能哭，不能喊痛。他不想听到那句不关心反倒指责自己的话。
所以啊，在他眼里，出现伤口就是个麻烦事。
他盯着看了很久，嘴巴一张，嘟囔道：“莫宴泽，这真的没必要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