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事 历史老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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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一天天过去，迎来了新的高二学期。
新学期的班会课上，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开学第一课的内容。
向朔听着这些反复、重复的话，感觉自己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开玩笑的，这当然不可能。他趴在课桌上，半睁半闭地听着，说真的，虽然不是正式讲课，可一待在教室就开始犯困，巴不得天天睡觉。
“关键点来了，同学们，都听好了。”班主任拍了拍手。
“这个月月底要单元考，成绩会被学校排名。考得高，排名两位数；考得低，排名三位数。这是要全校统计的。”
班主任说完，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全是讨论考试的声音。
“什么？要排名的？”
“上个学期没听说啊。”
“会不会考得很难？”
“居然是全校统计。”
“说真的，突然有点激动呢。”
……
突然有人举手问：“老师，我有个问题。”
教室里嘈杂的讨论声渐渐小了，同学们都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班主任看着那位同学，道：“你说。”
“就是，每个月月底都要考吗？”
“是的，这学期每个月底都考。”班主任回答。
又有人举手问：“那是不是每次考试都要被统计？那第一次考得好，会怎样？”
“这个嘛……第一次考得好，可能会被科任老师关注，如果是一次次都考得好，会被学校重点点评和关注，还会被邀请参加一些学习竞赛等活动。”班主任回应。
那人继续追问：“那第一次考得好，第二次就差了呢？”
“这是个好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会影响老师对你的评价，但没有其他实质性的惩罚。不过老师还是希望你们能考得好一些。”
班主任说完，教室里又聒噪起来。
“会被学校点评。”
“我这成绩肯定不行。”
“有点期待自己排多少名。”
“感觉很刺激。”
……
向朔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头有些胀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单元考上。排名的话，肯定是要发给家长看的，要是被他们看到又会怎样？考不好的话，又会被指着鼻子骂，他们心情不好，看自己就更不顺眼——可他们一直都看自己不顺眼。每次考试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所以这次单元考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正思量着，瞥见前面有动静。
就见莫宴泽侧过身子，看着他，好奇地问："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向朔开玩笑地回答。
"……你紧张吗？"莫宴泽又问。
向朔说不清紧不紧张。可是如果真考砸了，他们会发疯的；那要是考好了，他们又会说什么呢？他没有任何头绪："不知道。"
莫宴泽听着他习惯性的敷衍回复，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说："看来，你不紧张呢。"
"不是不紧张，是说不上来。"向朔坦白道。
莫宴泽闻言，没再追究这个话题，换了个话题问："那你暑假过得怎么样？有去哪玩吗？"
这个问题让向朔回想起了他的假期。他没有去哪里玩，家里人不让。待在家里就会被他们说，还被塞了一堆模拟试卷，听一堆网课。除了在家就是在家，哪有什么玩的。
他其实很羡慕别人能出去玩，总是趴在房间的窗户上，观望着外面的小孩嬉戏，静听着他们的笑声。可一想到自己被父母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直渴望飞翔，却只能透过栏杆，眼神空洞地望着浅蓝而广阔无垠的天空。
他觉得不好意思，声音弱弱地说："还好，就是待在家里，没去哪玩。"
莫宴泽听着向朔轻飘飘的语气，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那样做了：“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吧？”
“……可能。”向朔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全都是情绪。
莫宴泽没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对于一个一直待在家里、不能出去的人来说，这肯定不是自愿的决定。他侧过身子，回到了自己的课桌前。
向朔默默地低下头。他是真的不好意思回答，真的不是他想一直待在家里，他真的很想出去转转，真的很想、很想……
他随后抬头望着窗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笼中鸟”。
开学第一天，老师们基本上都不讲课，只给班里讲一些他们那个年代的陈年旧事。
历史课上，上了年纪的历史老师每次都会慷慨激昂、声情并茂地讲述他年轻时的“少年风光”。
他一手拿着历史书，一手在半空中比划，滔滔不绝地说：“我那个时候，可是班里最捣乱的小伙子！别人都是来找我称兄道弟，我就带着兄弟们，一起在学校里捣蛋。”
“我记得有一次，被家里人骂了，心情很不痛快。第二天来学校上课，一直忘不掉，越想越憋屈，我就在学校干了一件大事，直接被学校点名‘危险人物’。”
“危险人物”这个词一出来，引得一部分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
“老师，你是犯了多大的事啊？”
“哈哈……哎哟，被学校点名了。”
“我的肚子……笑萎缩了。”
向朔单手撑着左脸，听着周围的笑声，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自己没什么感觉。
他看见前桌莫宴泽趴在课桌上，身体一抖一抖的，估计是笑坏了。
看着莫宴泽直起腰，侧过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靠在向朔的桌子上，还是笑着对向朔说：“哎哟，笑得我肚子疼，这老师太搞笑了吧。”
“嗯。”向朔简单地应了一声。
这时，有同学抓住了关键信息。
“老师，你是有多危险啊？到底干啥了？”
“哎！这位同学问得好。”历史老师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书放下，面对全班，继续开始他年少时的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我那时就是因为被家人骂了两句，心里不舒服，想着怎么让心情好点，但我不可能骂回去嘛。”
“所以我一直不爽到第二天上学。那天我迟到了，为什么迟到？因为我去请‘鸡哥’、‘鸭哥’，还有‘牛哥’来学校了。为什么请它们？因为我在放牛的时候丢了一头，家里人全都去找，然后牛找到了，他们就对着我骂，我很不服气。”
历史老师边说边在教室里走动。
“我就把家里的牲畜全部带进学校来了，这样它们就不会再少一头、丢一头了。然后呢，就是拉得学校哪里都是，走到哪都是臭的。学校查人，查到是我干的，就把我给请回家了。”
讲得太多，喉咙有些发干，历史老师停顿了一下，回到讲台拿起随身携带的玻璃水瓶，喝了一口茶水，盖好盖子放下，继续讲。
“后来，我在家里也被制裁了。再回学校时，校长召集全校，把我请上台，当着全校的面一顿数落，但我没感到羞愧。”
有同学就好奇的问：“为什么？”
历史老师从容淡定地说：“因为我出气了，心情愉快了。”
杨永恒兴致勃勃，带着疑惑地问：“就不怕被同学、老师们嫌弃吗？”
历史老师朝他摆了摆手，表示没有：“我没有被全校嫌弃，反而是收到了同学们羡慕的目光，还被老师夸赞‘勇气可嘉’。”
杨永恒闻言不敢相信：“唉？不应该是会被批评吗？”
历史老师反问他：“那我问你，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一直憋着舒服，还是释放出来舒服？”
杨永恒直言道：“那当然是释放出来才舒服啊。”
“是喽。”历史老师走过去揉了揉杨永恒的头发，随后放下手离开，对着全班高声道:“当人在不愉快的时候，就会承载很多思绪。释放这些不愉快，就是对快乐的勇气。”
“所以啊，想要微笑，就要对抗哭泣。”
历史老师说的最后一句话，引来了全班的惊呼。
全班:“啊啊！啊吼——”
“老师，干得太帅了！”
“老了，还是这么有气质！”
“老师，你太牛掰了！”
“简直是德高望重！”
……
历史老师只是微微一笑，双手上下摆动着示意安静。教室渐渐安静下来，但还是有不少同学在夸赞历史老师的年少轻狂。
向朔听着刚才的故事，真的有些被震撼到了。没想到历史老师年轻的时候这么“奋勇”。想到自己这副用伪装来保护懦弱的样子，怪不得有人羡慕年轻时的历史老师，这的确称得上“勇气可嘉”。
“嚯哟，这是我见过最有发言权的老师了。”莫宴泽惊叹道。
向朔看见莫宴泽眼里和自己一样，透着对历史老师的羡慕。向朔这才知道，原来莫宴泽也羡慕别人，也渴望自己能有这份为快乐的勇气。
“……你，希望自己快乐吗？”向朔忍不住开口。
莫宴泽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转头看向向朔，沉默不语。
向朔见他看着自己又不说话，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慌忙改口：“啊……这、这个，历史老师的故事还是……挺、挺不错的吧？”
他还是没等到莫宴泽的回话，有些按捺不住。撑着左脸的手缓缓放下，拿起桌上的圆珠笔胡乱地转了起来。
“你不、不回答也行，反正我就是随便……”
不等向朔说完，沉默的莫宴泽开口回答了。
“希望。”
“我希望自己能真的快乐。”
向朔愣了一会儿，抬眼看着莫宴泽，看到他眼里都是答案。
“还有，历史老师的故事的确很精彩。不愧是有着时代过去、气质还在的人，很适合教历史。”莫宴泽接着回应道。
向朔看着莫宴泽，感觉他变了一些。看来他并没有想和自己成为针锋相对、横眉冷视的敌友。向朔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莫宴泽的警惕，现在也不会那么抗拒了。
他不再慌乱，语气平静如水地回应：“嗯，我也希望。”
教室里，同学们还在和历史老师激情互动，想知道老师当年还有什么斗志昂昂、勇气可嘉的故事。热闹的喧哗声透过窗户，飘到了走廊里。
不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历史老师走回讲台，拿起玻璃杯和教案准备离开，却被依依不舍的同学们拦下。
“老师，您可以多讲些。”
“是啊，我还没听够。”
“等上课铃响了您再走呗。”
历史老师和蔼地轻笑几声：“不行，我赶着去下个班，走慢了上课来不及。”
同学们听着，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一个个给老师让路。
“行吧，下次您再来给我们讲。”
“对，讲您刚才没讲完的。”
历史老师再次轻笑回应：“好，好。”
向朔看着门口堵着的那群人，看着历史老师那和蔼可亲的笑。说真的，很像一位慈祥的老先生，明明被拦住了去路，面上那点笑意却没散。
随后，历史老师走了。
看着历史老师离去的方向，向朔想起了那句“想要微笑，就要对抗哭泣”。这句话真的狠狠戳中了他的心。自打父母变严厉后，他就再也没露出过真正的微笑，就算有，那也只是迷惑人的障眼法而已。
自己也是很久没有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说真的，我挺希望自己能像历史老师一样，散发少年的光芒。”莫宴泽出声道。
向朔刚想开口，杨永恒愉悦的声音就扬了起来：“我也想！”
他走到向朔桌边，对着莫宴泽说：“这搞得我也想了，我这个时候怎么就没有威武战绩呢？”
肖宇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站定在向朔右边：“那是老师那个时代了，这个时代你敢吗？”
杨永恒被肖宇的话堵住了：“呃……这的确不敢。”
向朔跟着他们插话：“一做一个不吱声。”
莫宴泽在一旁轻笑：“哈哈……都怕记大过。”
这时陈迹遥也走了过来：“你们俩和好了？”
莫宴泽直言道：“对，早就和好了。”
杨永恒语气一炸：“哈？什么时候的事？”
向朔不语，莫宴泽继续回答：“嗯……好像是上个学期期末考完的时候吧？我记不清了。”
杨永恒抱怨道：“你们早就和好了，还害得我们三个想着这个学期你们俩该怎么过。”
莫宴泽说：“那现在不用想了。”
肖宇噗哧一笑：“是啊，该担心你们会不会在这个学期吵架了。”
莫宴泽刚想回应，向朔快速接话：“大概不用了。”
陈迹遥淡淡道：“哦？看来你俩已经相互了解了。”
向朔叹了口气，语气平缓：“了解就算了，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相互理解了。”
莫宴泽点头附和：“对。”
陈迹遥说：“这样也挺好。”
杨永恒乐呵呵道：“没错！至少和好了！”说着嘻嘻地笑起来。
四人在杨永恒喜笑颜开的语气中没有再说话，而是相视一笑。除了向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这个学期的开始，没有上个学期那样紧绷吵闹。
这样，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