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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长生无善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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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砚盯着庭柯,脸上的血还没擦净,忽然笑了起来
。
“没想到她都死了,还要帮你,你想知道曹先生的事?还有你的医案,都在我手里。”
庭柯坐在岩石上她垂眼看着白砚,没接话。
白砚却把这份沉默当成了犹豫,随机收起那副装疯卖傻的模样,撑起半边身子,继续说道:“你杀不死我的,放我走,我就告诉你。你太爷爷当年为什么拔你的灵根,后来又把你送去了哪里,你若杀了我,这辈子也别想知道。”
“我没答应放你走。”
“那你就永远——”
庭柯伸手,抽出了沈知还腰间的佩剑。
白砚后半句话卡在喉中。剑尖扎进了他的手背,随着庭柯起身,一点点深入皮肉。他想往后逃,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血顺着指间流下。
“庭柯。”
闻叙白伸手扣住剑身,将剑锋抬起半寸。他神色平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人我要带回仙盟。”
庭柯抬眼看他:“你要带他回去,所以他还能继续舒舒服服地活几天?”
“他做过什么,便按律受刑。不能由你在这里随意处置。”
白砚听见这句话,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往闻叙白身后靠。庭柯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冷了下来。
“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也在意你的按律处置吗?”
闻叙白没有松手,目光沉静地迎着她:“正因为他害死人太多,才需要按律处理,这绝非你与他的私怨。”
刃硌着掌心。庭柯适才过于用力,腕上的伤口再度崩裂,渗出一抹血色。沈知还从身后扶住她,一言不发地捉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过染血的边缘,替她将伤口重新包扎妥帖,过了一会儿才看着白砚慢声细语地说道:
“只是按照仙盟铁律,灵凡有别,不得对凡人动用灵界的刑罚。白砚是个凡人,由仙盟裁断下来,最多也不过是人界的的一纸问斩。戒律堂核验、再移交人界衙门定罪,这一套繁文缛节走下来,他不仅免了神魂炼魂之苦,还能在人间多喘好几个月的气,过上不少舒坦日子呢。””
闻叙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白砚交给我。你们先处理伤吧。”
通道里静了片刻。庭柯与他对视了半晌,才“铛”一声把剑丢在地上。
闻叙白并没有生气,只是捡起剑交还沈知还,又俯身将白砚提起来。
白砚得了喘息,仍不死心地回头:“谢姑娘,医案……”
庭柯已经转过身,不再与他多言。
从地下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雁回岭仍有落石滚动,原先积在山间的阴冷气息却淡了许多。闻叙白行至山道口,停下脚步,察觉地脉灵气正沿着断开的岩层重新流动。
之前他在洞外运功,灵力总有凝滞之感,此刻再运转周天,已顺畅许多。连山风里那股腥腐气也散了。
闻叙白回头望了一眼坍塌的后山。石窟塌了,双头蛇也已死去,先前凝滞的地脉灵气重新流动,运转间再无阻塞。
他看向庭柯,不知为何竟松了一口气,地脉既已恢复,至少眼下,她暂时不用死了。
闻叙白收回目光,将一道更深的封禁压进白砚经脉,确认人彻底受制,才带着众人继续下山。
当夜,他们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外寻了一处废弃的院落暂歇。几间屋子尚能遮风避雨,白砚被单独关在偏屋,闻叙白亲自布下封门阵法,又加了一道束缚。其余人安置在隔着院子的正屋。
庭柯回房处理了伤,始终没再提医案。
沈知还替她收好染血的衣袖时,她望着窗外,忽然道:“我夜里要去见他。”
他的手停在她腕侧,动作很轻。
庭柯转头看他:“我不是去问话的。”
沈知还看着她,烛光映在他眼底,温和的像是愿意纵容她做一切事,他取过一件干净的外衣披在她肩上,声音很轻
“没关系,一切交给我。”
庭柯拢紧外衣,没有推辞。
夜深后,偏屋里没有点灯。白砚原本蜷在墙边,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
看清进来的是庭柯,他先是一僵,随后又看向她身后的沈知还:“闻叙白呢?”
庭柯反手关上门。
白砚撑着地面坐直:“他答应带我回去,你不能动我。”
沈知还将灯放在一旁,光亮照到了白砚的胸前。那里被剑贯穿过,衣衫上凝着黑血,伤口深处仍有黑气游动,牵着两侧血肉往一起合。
白砚察觉庭柯在看什么,连忙拢住破开的衣襟。
“你体内的灵气,和小雪还有地脉上的一样。”庭柯道,“小雪死了,地脉的黑气就散了,为什么你身上的还在?”
白砚扭过头不愿回答,但是庭柯并不是来问话的。
沈知还从袖中取出一柄干净的薄刀,把刀柄递到庭柯手边。庭柯接过来,在白砚面前蹲下
“我今晚过来就是想看看,你身体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白砚想要挣扎,但是背脊撞上墙壁。他已经无处可逃。
他刚喊出一声“闻叙白”,沈知还便按住他的肩,将他压回原处。
刀锋沿着尚未愈合的剑伤切下。
白砚的惨叫骤然响起,庭柯的手也跟着震了一下。沈知还立刻伸手托住她的小臂,替她借了三分力,让她受伤的手不必再费力。
沈知还对屋里刺耳的惨叫恍若未闻,目光只落在她脸上,见她重新握稳了刀,才松开些许,低声道:“慢些,他给你留下的伤口也不小。
”
伤口被刀尖分开,里面一截细小的虫体随之显露。它蜷在血肉间,颜色深暗,若非正在蠕动,几乎会被当成凝住的血块。黑气沿它周围铺开,白砚没有灵根,可是这虫子散发的黑色灵气竟然生生的给白砚造出一条黑色的“灵脉”。
庭柯盯着看了片刻,用刀尖将它挑了出来。
白砚忽然停止喊叫,眼睛死死追着那截虫体:“别碰!”
庭柯将刀锋压下,虫体便断了。它挣扎了几下,很快不再动,附在附近血肉上的一道灵气也随之暗淡下去。
竟这样容易。
原来藏在里面的东西这样脆弱。小雪庞大的身躯曾将整个石窟搅得天翻地覆,这条虫离了血肉,竟然只需要一刀就可以杀死。
庭柯继续分开伤处,又找出几条。她每取出一条,白砚便抖得更厉害。
“你杀了它们,我也活不了!”
庭柯看向他:“那不是正好?”
“你不想要医案了?谢家……”
庭柯切断了挑出的虫体。
庭柯不再接他的话,只留意伤口的变化。少了几条虫,血肉仍在合拢,速度却慢了许多,原先片刻便能止住的血,此时一直往外渗。
虫体一边吸收灵气一边替他生成了一条黑色的灵脉,并逐渐深入血肉,白砚这副身体能活到如今,靠的就是这些东西。
白蛇也是如此。虫藏在它体内,借灵气控制那具庞大的肉身,人只看得见巨蛇,根本找不到藏在血肉里的虫。
蕙儿的献祭毁掉了双首神魂,但虫体并没有被毒杀。是巨蛇失控引发崩塌,岩石砸毁了它们藏身的肉身,才让那些脆弱的虫子一并被碾死。
庭柯重新低下头,将已经挑到刀尖上的虫体切断。
白砚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不……”
她继续往下找,取出的虫体逐渐堆在地上。白砚起初还叫她住手,后来便开始求沈知还:“你拦住她!她会杀了我!”
沈知还没有理会,只是盯着庭柯,深怕错过她的需要。
挑到深处,庭柯的刀锋有些发滞,腕上纱布又渗出一抹红。沈知还握住她的手腕,将刀从她指间接过。
“接下来交给我吧。”
说着沈知还看了一眼庭柯身上几处伤口,眼色也暗了几分。庭柯没有反驳,受伤的手又顺势被他拢进宽大的袖中,稳稳握在掌心里。
白砚看着两人,忽然挣扎起来,咒骂声混着惨叫。他骂庭柯,骂沈知还,骂闻叙白明知有人进来却不管,最后又扯着嗓子喊起蕙儿。
“都是她的错!”
白砚满脸是血,眼中尽是怨毒:“她若肯跟我走,哪有这些事?马车都备好了,她偏要进山,偏要救那些人!她从来就不安分!”
“她救谁,我就杀谁。那赌鬼的女儿,还有后来那些人,一个都没剩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她以为自己做了多不起的事?救下来了又怎样?还不是全死了!她当初听我的,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们这么怨恨我就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
庭柯听着他的咒骂,手指渐渐收紧,忽然从沈知还手中夺过刀,狠狠刺进白砚身体里。
白砚的咒骂断了。她拔出刀,又刺下去,溅起的血扑上眉骨,顺着眼角流了进去。
庭柯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嚎叫,非但没停手,反而垂下眼,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安静的屋里,听得白砚浑身一哆嗦。“你笑什么?!”
“我笑你可怜。”庭柯挑断了一条缠在骨缝里的虫,指尖沾满黏稠的黑血,她却像毫无所觉般,慢条斯理地用裙角擦了擦那把满是血的刀刃。
“你把蕙儿折磨了一百年,可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白砚,你求着我杀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求你杀了她呢?”
她没有擦脸上的血,任由温热的血水顺着眉骨滑进眼角,将视野染成一片猩红。在那片红雾里,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热烈,一刀又一刀捅进白砚的身体里
“医案你不说就不说,我无所谓。”
“但你不配善终。”
不知道庭柯是捅了多少刀,总归白砚是死不了的。直到她喘着气停下来,沈知还才接过她手里的刀。
白砚还在痛哭筹码喊叫,却无人理会。
门拉开时,门外有一盏灯还亮着。
闻叙白孤身一人站在不远处。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显然已经在这儿站了许久。听见门开,他抬起头看向两人。
庭柯满身满脸都是血,沈知还牵着她,手也没有松开。
三人隔着门槛相对,屋内仍有断续的求死声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说过,人要带回去。”闻叙白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冷。
庭柯迎着他的目光:“他还死不了。”
“我知道他罪恶滔天,你也是受害者,但是不代表你可以越过律法,私下动刑。”
她没有辩解。
闻叙白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沈知还。沈知还平静地迎着他的审视,也没有做任何争辩,只温和地应道:
“是我破开封门的阵法,陪她进去的。”
闻叙白看着他们交握的衣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侧过身,让开了一条通路。
“你们走吧,你还有伤,不宜再动气。”
庭柯经过他身旁时,脚步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他紧抿的唇,最终什么也没说。等沈知还带着她沿长廊走远,闻叙白才迈步跨过门槛,走入那间血腥气扑鼻的屋中。
地上散着被切断的虫尸,白砚废去的四肢间仍有微弱的灵气缓慢游动。闻叙白低头探了探他的鼻息,又重新检查过经脉里的封禁,确认人还没死,也没有自尽或挣脱的可能,才退出来,重新合上房门。
他在院门外站了许久,望着夜色中两人离去的方向。
今夜这扇门里的每一声惨叫、每一句对话,他站在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是执律之人,本该在沈知还破阵的第一时间便拔剑制止。
可直到庭柯做完她想做的事走出来,他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天快亮时,庭柯仍未睡。
沈知还替她重新换了药,包好手腕的伤口,便安静地坐在桌旁陪着她。窗外山色渐渐显露,雁回岭上空盘旋着几只山鹰,偶尔俯冲而下,没入险峻的崖底。
庭柯望着其中一只,直到它重新展翅升空。
白砚身上剩下的那几条虫,会让他的血肉继续生长,却已经不能像先前那样迅速修补。他能活着,也会一直清醒地疼着,更不能再凭那副身体去伤人。
桌上放着他们先前从旧屋带出的书信。庭柯伸手取过一封,展开后,白砚当年写下的字迹重新落入眼中。信里还在说要带蕙儿离开,说往后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沈知还研好墨,将笔搁在她手边。庭柯勉强照着临摹起来,起初有些生涩,便照着原信慢慢描。一页写完,几处收笔已经十分相似。
沈知还坐在她身侧,安静地看着。屋里没有点灯,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着纸上那些温情脉脉的旧句。
庭柯终于停笔,拿起纸与原信并在一处,越看越满意。她侧过头,冲沈知还笑了,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你说,那些害过蕙儿、靠女人的命求长生的人,看见白砚写信请他们上山,会不会争着去?”
沈知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劝她收手,反而极自然地拿过一张干净的宣纸,替她把墨研得更匀了些。
“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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