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灵根残缺，天道怎么疯了！》春风不用媒

11、第 11 章 以身饲蛇

　　头顶巨石砸落的那一瞬，沈知还也随着乱石冲了进来，他想要把庭柯拉进怀里，但是一道白影却比他更快，横空掠过，结结实实地替两人扛下了重击。大片白鳞当场崩飞，血水顺着庞大的蛇身往下淌。另一颗蛇首还死死咬在小雪颈侧，发狠往后拖拽，小雪却将尾部撑在冰床上方，任颈侧血肉被扯开，也不肯挪开半分。

　　通路就在冰床左侧。闻叙白的剑网自岩缝间铺开，吃力地拦住扫来的蛇尾；郁长淮将数枚阵盘钉入石壁，金光亮起，勉强顶住裂开的洞顶。碎石仍沿阵法边缘不断砸落，满洞皆是呛人的烟尘。

　　“快走，这儿要塌了！”

　　沈知还扣紧庭柯的肩，正要往外冲，她的袖角却被人扯了一下。轻的让人难以觉察。

　　蕙儿半靠在裂开的冰床上，身上竟然显现出许多血色的黑斑。那双灰败的眼睛没有看庭柯，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望着不远处浴血的白蛇。她的嘴唇抖得很急，庭柯俯下身，才从落石声中听清她在说什么。

　　“让它……吃了我。”

　　庭柯心头一震，握住她冰凉枯瘦的指尖。

　　白砚先前那些疯话还在耳边。百年前，蕙儿就是存着同归于尽的心思进山的，可白蛇没能将她吞得全，留下了半截残躯在世上，叫白砚缝补了上百回。到了今天，她还是要把这身浸透剧毒的骨肉，完整地送进蛇腹。

　　庭柯喉间又干又涩，几次想开口，都没能发出声音。她收紧手指，终于哑声应道：“好。”

　　听见这声应允，蕙儿浑浊的眼珠才慢慢转回来，落在庭柯脸上。她费力抬起一根手指，朝庭柯指了指。

　　“医案……曹……先生……”

　　庭柯屏住呼吸，连忙凑近，那只手却失了力气，垂落到冰面上。蕙儿的嘴唇不再动，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散了。
　　头顶又是一声闷响。

　　小雪的尾巴被另一颗蛇首强行扯离，失去遮挡的床沿当即被巨石砸碎。沈知还护着庭柯避开，飞溅的碎冰擦过裙摆，滚了一地。

　　庭柯站稳，回头看了一眼蕙儿的遗体。

　　“带她过去。”

　　沈知还俯身将蕙儿抱起。

　　那具身体轻得惊人，宽大的红嫁衣垂下来，衣摆扫过满地碎石。庭柯扶着他的小臂，两人贴着石壁往小雪那边靠。另一个蛇首察觉动静，突然松口，将小雪狠狠按进乱石堆，紧接着盘起身躯，挡住了两人靠近的路。

　　小雪拼命抬起脖颈，两头相连的地方被扯得皮肉外翻，黑气裹着浓血往外涌，刚抬起寸许，又被重重压了回去。

　　“小雪，过来！
　　”
　　白色蛇首闻声偏转，另一颗头颅却骤然调转方向，张口朝庭柯扑来。

　　闻叙白的剑气迎面收拢，獠牙撞进剑光，震得他脚下岩石龟裂。沈知还护着庭柯避到壁下，小雪趁这一瞬挣起，反口咬住对方脖颈，拖着整具躯体撞向山壁。

　　两颗头颅向相反的方向挣动，颈根相连处骤然裂开。黑气混着血喷涌而出，露出了皮肉深处一根根绷紧的黑线。

　　庭柯瞳孔一缩。

　　这手法她太熟悉，方才还在蕙儿溃烂的手腕上见过。不过，这缝合的技艺明显比白砚要厉害不少，黑线穿过两侧截然不同的血肉，将另一颗头颅缝在小雪的颈侧。连接处早已烂透，每一次撕扯，都有浓血从缝合处里冒出来。

　　她先前的判断是对的。这蛇就是小雪!

　　小雪不是生来双首，是有人剖开它的皮肉，将另一颗头颅接了上去。

　　缝线接连崩断，凄厉的嘶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小雪仍不松口，尾部抵住凸起的岩层，将另一颗头颅压在坍落的巨石下，侧过身，在两人面前让出一道空隙。

　　沈知还带着庭柯抢进去，小雪顺势垂下头，停在她面前。血顺着翻卷的白鳞滴落，洇红了她脚边的碎石。

　　庭柯仰起脸看它。

　　梦里它明明还那么小，温顺得能绕着她的手腕打转；如今不过是想离她近一点，就要把自己撕扯得血肉淋漓。她原本还存着指望，想带它一起出去，可眼前这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断开的黑线仍挂在血肉间，巨石后的另一颗头颅也还在挣动。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庭柯眼眶红了，指尖抖得厉害，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它满是血污的鳞片。

　　“小雪乖，吃下去……”她哽咽了一下“吃下去，就不疼了。”

　　小雪望着她，张开了嘴。

　　“不！她是我的！”

　　白砚疯了般扑上来，沈知还连佩剑都未动，反手一道灵力将人震开，重重砸在石壁上。白砚呕出一口血，仍挣扎着向冰床爬来。

　　沈知还俯下身，没有一丝嫌恶，将那具泛着恶臭与死气的残躯稳稳托起送到了小雪的嘴边。

　　“小雪，吞下去！
　　”
　　庭柯立在沈知还身侧，红着眼喊道。

　　小雪温顺地伏下头颅，张开了巨口。

　　破旧的红绸在利齿间滑落，那是她一生最隆重的衣服，也是她送给这世道最后的礼物。

　　红绸尚未尽数没入，另一蛇首便骤然挣起，獠牙狠狠贯穿了小雪颌下的血肉！小雪没有躲，庞大的身躯被撞得向下一沉，喉间的吞咽却始终未停。

　　直到最后一角嫁衣，也消失在森白的齿间。

　　下一瞬，潜伏在女人骨髓深处几十年的奇毒，从小雪腹中轰然爆开！

　　蛇首发出一阵尖锐至极的凄厉惨嚎，猛地松开了嘴。它拖着相连的蛇躯疯狂翻滚，撞碎洞壁，颈根处的缝线一根根崩断，浓血泼上四周的岩石。

　　“这里要塌了！快走！”

　　郁长淮守在岩缝前嘶喊，撑住洞顶的阵盘接连化作飞灰。

　　沈知还将庭柯紧紧护在怀中，足尖在碎石上一点，掠向闻叙白把守的退路。闻叙白横剑拦下抽来的蛇尾，剑光被气浪压得不断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沿剑柄淌了下来。

　　黑首最后一次高高扬起，尚未扑下，便浑身痉挛着砸在地上。粗长的獠牙刮过岩石，再没了动静。

　　小雪也伏了下来。绷紧的蛇身终于松开，伤口中的黑气渐渐散尽。

　　在最后那一刻，小雪那双血色褪尽的澄澈蛇瞳，温软地看向了庭柯。

　　庭柯撑着沈知还的肩，向它伸出手去。

　　“小雪……”

　　白色的头颅微微偏向她，却已无力再靠近。它望着她，安静地合上了双目。

　　庞大的蛇躯在光斑中一点点消散，几百年桎梏终于被打破，细碎的荧光从白鳞间升起，沿着破损的躯壳沉入地脉。

　　一粒小小的白色荧光自半空落下，轻柔地拂过庭柯沾满鲜血的指尖。

　　她慌忙合拢五指，摊开时却什么也没能留下。唯有腕上的血仍在往下淌，落进空空的掌心。

　　又一块巨石砸落。沈知还捉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将她护在身前，带着她穿过岩缝。

　　白砚仍在往冰床边爬，指甲在碎石上翻折，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蕙儿。闻叙白闪身截住，封死经脉，将人一并提了出去。郁长淮撑到最后，才撤去阵法，紧随众人退入暗道。

　　身后，整座深埋了百年鲜血与白骨的冰窟，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坍塌，沉入地底。

　　一行人沿暗道疾行，直到头顶的岩层不再震颤，才停下脚步。

　　闻叙白将白砚放到地上，补上束缚。白砚半边身子被血浸透，仍徒劳地向来路挣动，一声接一声地叫着蕙儿。空旷的甬道里，只有他嘶哑的回声。

　　庭柯终于卸了力，将前额抵在沈知还肩上，任由他拢住自己发颤的手。沈知还半拥着她，一边替她包扎起身上的伤口。

　　她很累，腕上钻心地疼，可白砚这副恶心透顶的痴情模样，她一眼都不想再看了。

　　她稍稍侧过脸，仍倚着沈知还，目光却已落向地上那摊烂泥。

　　“你别叫了，蕙儿临终前指着我，说了一个名字。”

　　嗓音又轻又哑。白砚像是聋了，十指抠着碎石，仍拖着身子往前蹭。

　　庭柯没有动，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曹先生。”

　　白砚伸出去的手骤然停住。窒息般的死寂瞬间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