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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爱人者恒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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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会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白砚凝望着冰床上毫无生气的蕙儿,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毛。仿佛这句话已是世间最动听的甜言,她理应有些回应。可蕙儿依旧合着眼,眼皮未曾动上一动。
他等了半晌,自觉无趣,才转身拉开冰床下方的一只漆木匣。
匣中刀针错落,长短不一,旁边盘绕着数束细密的冰丝线。庭柯只扫了一眼,便知这些凶器是用在何处。白砚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小刀,一面用绢布拭着刀锋,一面凑近打量她。他的目光自她脸颊掠过,顺着颈侧蜿蜒向下,落在她紧绷的肩臂上,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挑剔而满意的神采。
“别怕。落在我手里,好歹能落个痛快的死法。”
他将庭柯提按到冰床上,与蕙儿并排躺下。那目光如同在巡视一具已然归属于他的上等药材,只等他决定从何处开刃。
庭柯周身被禁制封死,动弹不得,被那目光扫过,只觉像是有冰凉的蛇蜕爬过肌肤。她压下喉间涌动的腥甜,强自镇定地冷笑开口: “这石洞内明摆着有古拙禁制,你区区一个凡人,凭什么能调动灵力?”
白砚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她,似是诧异她竟在如此境地里还有心思发问。
“因为我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不一样。”
“没有灵根也能感受灵气流转?”庭柯故作疑虑,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凡人无根,如木无源。你哪来的本事?莫不是暗中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白砚脸色骤阴,手中薄刀倏地抵住她的喉管,压出一线鲜红的血痕:“贱人,你也配讽刺我?”
颈间刺痛冰凉,庭柯被迫仰头,几乎以为那一刀当场便要划下。白砚却又突地收刀,低低地笑了起来。
“想激我开口?罢了,今日横竖是你的死期,我便让你做个明白鬼。天地万物皆有灵,感不感应得到,可不看你什么出身门第。”
感应天地……庭柯心头一震。她突破境界时确曾触及过那种玄妙感受,可感应天地与撕破此地禁制完全是两码事。白砚留她尚有大用,绝不会立刻下杀手。
她压下心神,继续冷声相激:“满天下天资卓绝的修士都未悟出的门道,凭你也能参透?不过是习了哪门子伤天害理的邪术罢了。”
白砚未再接话,反手便是一掌重重地摔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庭柯嘴角渗出几丝血。
“自以为是的东西!”白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满是阴鸷,“你很尊贵吗?谢氏乃名门望族,那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被人当作药鼎,任人割剥吞吃?”
听见“谢氏”二字,庭柯瞳孔猛然收缩。
她从不敢自称姓谢。沈知还当年只说受故人所托将她送入照山宗,不知其身世,只知她叫庭柯。至于那个“谢”字,不过是裹在她襁褓上的一道绣样。
“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白砚转到石台前调配粘稠的药液,听出她语气里的急切,反倒慢条斯理起来:“谢姑娘,我有时真觉得你可怜。什么都不知道便要稀里糊涂地死。不过我心善,愿意让你死个明白。”
“人界南燕谢氏,最大的医药世家,曾有从龙之功。钟鸣鼎食,富贵至极,而您,可是谢家货真价实的嫡孙女。”
他将那个“您”字咬得极重。庭柯顾不得他的嘲弄,急声追问:“你从何处知晓这些的?!”
“自然是从你的医案上。”
“医案在哪?!上面还写了什么?!”
白砚极享受她此刻的失态,笑眯眯地看着她,过了良久,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不过有一件事,倒不妨提前告知你——你的灵根,是你那位亲太爷爷,当年动手拔掉的。”
轰的一声,庭柯脑海一片空白。
拔掉灵根……亲太爷爷?
白砚嘴角越勾越高:“至于其余的,你留着去阴曹地府慢慢猜吧。对了,你太爷爷至今可还活得好好的,你想找他算账,怕是还得在底下苦等些年头。”
他端着调好的刺鼻药水走回冰床边。庭柯强忍着脑中轰鸣,极力挣扎着想坐起身,可周身气脉被死死压制,根本动弹不得。
眼看薄刀再次亮起寒芒,庭柯拼命运转思维,脱口而出:“白砚!等一下!”
白砚动作一滞。
“我在你家中看过你写给蕙儿的信!”庭柯大口喘着气,疯狂拖延时间,“你当初明明备好了车马要带她远走高飞,后来为何没走成?!”
这本是她急中生智甩出的筹码,谁知白砚的手竟狠狠一颤,碗中药液溅出几滴。他死死盯住庭柯,眼中原本的残暴竟奇迹般变为一种病态的热切。
“你也觉得……我们当时该走,对不对?”
庭柯甚至无需回答,白砚便已发疯般接了下去:“她根本不用去献祭!我们逃出去,有何不可?!”
他将药碗重重一放,俯下身来,仿佛找到了久违的知音,闸门一开便再难收住。
“你既然看过信,就该知道我和她是青梅竹马!我们自幼没了爹娘,守着破草屋长大。蕙儿比我大两岁,小的时候,好吃的全留给我;我偷了东西,她替我去给人赔罪,虽然她也会骂我……可真要是有人打我,她第一个不乐意!”
“她以前最爱我了……”
他转头看向枕边冰冷的蕙儿,眼中流露出诡异的温情。
“后来我出村做工四年,舍不得吃穿,攒够了钱要回来娶她、带她搬走!连落脚的房屋我都看好了!可我回村的那一晚,她却告诉我,她要进山替人献祭,叫我快滚!”
“抽中的本就不是她!是一个赌鬼的女儿!那家老的小的全靠那女孩活命。蕙儿听说了,竟发疯似地要替她去死!”
白砚拾起薄刀,用布一寸寸擦拭着,声音尖锐而歇斯底里:“她替所有人想!她可怜所有人!那我呢?!她为什么不想想我?!她本来就该只想着我的!”
吼声在石洞内震得庭柯双耳发麻。白砚喘着粗气,眼神发散:
“那一夜下着大雨,我雇的马车就在村外!我说那几户穷苦孩子我们一并带走!她要救的人我都救!还要我怎样?!可她还是不肯!她说她有必须去做的事……问急了,就只知道求我走,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庭柯被压在冰冷的刀锋下,忍痛追问:“她到底要去干什么?!”
“杀蛇。”
白砚说完这两个字,脸上竟浮现出一种狂热的骄傲。
“她厉害吧?分明连字都不识几个,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禁术。我后来才知道,她早就在服毒!日复一日地咽下剧毒,直到全身上下的血肉骨髓都浸透了毒素!”
他伸出抖索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蕙儿枯萎的指节,声音低柔得令人发毛:
“以身载毒,以魂封口。她只要让那头畜生将她完完整整吞下去,再用魂魄将剧毒封在蛇腹里,叫它吐不出来,也排不干净!如此一来,村里便再不用送女子上山,大家都能活了……”
“她替那些不相干的人留足了活路,要同那畜生同归于尽……可她唯独什么都没留给我!”
听着这惊天秘密,庭柯只觉一股凉气从脊梁骨轰然炸开,直冲头顶。
蕙儿当年做的一切,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决绝。她悄悄伸出左手,扣住了蕙儿另一只干枯冰冷的手掌。
“那后来呢?”庭柯哑声问。
“我跟去了。我藏在送亲队伍里,那些蠢货只顾着哭,谁也没发现我。”
白砚将蘸满刺骨药液的绢布狠狠贴上庭柯的手腕,冷得她浑身一剧抖。
“蕙儿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本想同她死在一处。那畜生吞了她半个身子,剧毒发作狂暴起来,将她甩在地上。那些村民吓得四散奔逃,只有我冲上去抱住她。她的血里全是剧毒,让我皮开肉绽,可我死都没放手!”
“可她那时候……竟还在赶我走!”
白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刀锋无情地划破了庭柯手腕的肌肤。冰冷的痛感如细针扎入骨髓,鲜血蜿蜒流下。白砚一边割着她的皮肉,一边浑然不觉地继续呓语:
“后来白蛇又发狂的扑过来,我便昏死过去。再醒来时,我身上的伤居然全好了,力气也大了数倍。那蛇就在旁边,却不再伤我。我发了疯似地找她,终于在碎石堆下找到了她……她只剩半个身子,居然还没死!”
他神经质地傻笑起来:“我就知道,她舍不得我……”
白砚温柔地为蕙儿理好袖口,遮住身上那些粗粝恶心的缝合线。
“起初,我只想把伤口缝好,让她少受些罪。可缝上去的血肉留不住,坏了就得换新的。她不肯让我碰,我知道她是怕疼,便劝她再忍一忍……”
“她如今不理我,只是怪我还没彻底治好她。等这次换了你这具上好的身体,她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庭柯听着,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凉与愤怒将自己淹没。
她想起了祭册上密密麻麻的少女名字,想起了周小妹。
爱人者恒爱人,并无人爱她。
蕙儿的身体已被千刀万剐、缝缝补补了上百次。她未竟的宏愿被生生掐断,她想救的人被她深爱的男人以“爱”之名残忍屠杀,而她残存的躯壳,竟成了这疯子自我感动的道具。
她曾以身赴死,想替所有人求一条生路;百年后,人们却用她的痛苦,证明那些女人必须去死。
冰冷的薄刀在皮肉间狠狠一拧,剧痛轰然炸开,庭柯眼前一阵发黑,掌心的鲜血如泉涌出。
灵力被禁制死死压制,可血……还在流。
听着白砚满口的“痴情”与“深情”,庭柯心中最后一丝求生的惶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冽与决绝。若今日注定难逃一死,那便一起拉这疯子下地狱!
她合上眼,强行调动起神识深处最后一缕微弱的念想,将腕间涌出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引向冰床下方的岩缝禁制。
小雪……
她在心底绝望地呼唤。梦中那条温顺纯白的影迹与冰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
鲜血沿着岩缝留向禁制。
小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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