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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以命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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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片断甲嵌在石缝里,边缘已经发黑。抓痕一直延到床头,五道并在一起,越往下越深。
庭柯提灯俯身照去。几根被水气浸得发黑的腐木虚搭在岩口上,缝隙间露出幽深的暗洞。她挪近些,鞋尖碰落一颗碎石,过了片刻,才听见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沈知还——”
她转头正想拉沈知还来看,却不料脚下“喀嚓”一声,木板塌了。她仓促攀住身前的横木,整张床被带得向洞里倾去。沈知还扑过来拽住另一端,架子斜卡在断口上,才勉强停住。
灯脱手落下,底下传来一声碎响。
庭柯悬在暗处,两手并不敢松,脚尖沿着石壁摸索,却始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木头里细细的开裂声越来越密,沈知还一手稳住床架,俯身向她伸出另一只手。
“阿柯,手给我。”
她松开一只手去抓,仍差了一点。身前的横木随之下沉,她便不敢再动,仰头艰难地道:
“知还,这床要断了。”
他没有答,掌间灵光亮起,托住了庭柯下坠的身子。她刚要借力攀上去,横木便折了,床架连同碎石一齐压下来。沈知还急忙再次催动灵力,将庭柯推离落石,她却已滑入下方的石隙。骤然下坠的一瞬,他的手擦过她的手背,没能握住任何东西。
“阿柯!”
庭柯仰着脸,看见他仍探身在断口处,脸色白得骇人。随即,碎木和泥土落了下来,将他的身影遮住了。
她仓促运起灵力护身,沿一段斜坡滑到底,肋下仍隐隐作痛。待落石稍歇,才扶着岩壁站起来。头顶只剩一道透光的窄缝,床架与碎石堵在上面,细土还在往下漏。
“阿柯,伤着没有?”
“没有大碍。”她仰头大声应道,“这里能站人,旁边还有条路。”
沈知还的声音近了些:“先别走,我下来接你。”
断口处一阵响动,一块石头擦着坡面滚下。庭柯退开,听见闻叙白的喝止声
“不可盲目动剑!这岩层已经松动,贸然抽开,下面也会塌。庭柯,离洞口远些。”
她依言退到平坦处。这里比上头宽敞,暗中有风,拂过汗湿的颈侧。脚边碰着那盏灯,罩子已经碎了,灯芯埋在泥里。
上方亮起阵纹,将断口四周的裂隙一寸寸撑住。郁长淮的声音随之传下来:
“小师妹别着急,我先稳住这里。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
“没事,慢慢来,我就在坡底。”
庭柯如今已是炼气圆满,暗处的轮廓也能辨清几分。清理碎石的声响不断从身后传来,她沿墙往旁边探了探,见通路狭窄,石面却平滑,脚下也没有多少碎石,便又往前走了数十步。
一缕花香隐隐从深处飘来。甜腻里带着苦,她停住,认出是蕙儿身上的气味。
庭柯回头望去,坡口那点微光已被弯折的岩壁遮住。她正想回去告诉他们这些发现,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沈知还?”
无人应答,脚步仍向她走来。通道里回声杂乱,她以为他没听清,便扶墙让出些地方,转身问道:
“你从哪里下.....”
不料,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嘘,谢姑娘,别叫。”白砚的声音贴在她耳畔,像情人耳鬓厮磨般轻柔,可扣住她腰腕的力量却让她无法动弹分毫:“上面的仙长太吵,会惊扰了蕙儿。”白砚冰冷的掌心压住她的口鼻,指缝间还弥漫着血腥气。
“阿柯?”沈知还的声音回荡在石壁上,带来阵阵的回声。
庭柯猛地挣脱,想要靠一股蛮力逃离白砚的束缚,谁知腕子却被反扣到背后。一股阴冷的灵气压入经脉,将她仓促聚起的气息截住,胳膊便疼得抬不起来了。白砚挟着她往后退,她死死抵住地面,仍被拖得向后滑,鞋底磨出一声长响。
“阿柯,你别走远,我马上就来。”沈知还的声音好像又远了些。
上面已有碎石被移开的声响。庭柯盯着来路,身子却被拖着越来越远。岩壁贴着眼前掠过去。她竭力回头,来路已经被遮住,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又急又重,可是什么都透不过那只手。
白砚挟着她拐过几道弯,沿通道向下。岩壁间的灵气越来越浓,细亮的光穿过层层晶石,向深处汇聚。有些晶石比人还高,底下却缠着黑气。庭柯勉强辨出一道灵气的走向,眼前又被更亮的光遮住。
这里就是地脉。庭柯说不清自己为何如此笃定,目光却追着那些黑气,想看得更仔细些。她稍稍转身,手腕便被白砚拧紧;再试着运功,灵力仍滞在经脉里。
“别白费力气了。我这里不仅有压制灵力的禁制,还有能乱人心神的眠檀花,你逃不出去的。”
白砚终于松开捂着她口鼻的手,仍扣着她的腕子往前走,语气笃定:“这里岔路多得很,他们就是下来,也未必找得到。死了逃跑的心吧”
庭柯暗中将一缕灵力送入腰间的玉佩,努力把自己的位置传了出去。白砚仍扣着她往前走,毫无察觉。她也不再挣扎,任由他带路。
寒气渐渐重了。庭柯的鞋底踩过薄霜,险些滑倒,随即闻见一股更加浓烈的花香,前方逐渐开阔,竟然是一件天然的洞窟,洞窟内有一张冰床,蕙儿便躺在那里,仍穿着那件嫁衣。
裙摆被仔细铺平,袖口却遮不住腕间粗陋的缝线,断裂的皮肉勉强缝在一起,针脚处已经开裂。她的情形比先前更差,灰白的头发散在枕上,脸颊瘦得凹下去,颧骨下泛着青。唇上还薄薄涂了一层胭脂。
白砚松开庭柯,先将她按坐在冰床旁,又低头看了看她被扣得青紫的手腕。
“弄疼姑娘了。”他语气里竟有些歉意,“方才不敢惊动他们,只得如此。”
随后,他在冰床前跪了下来,抚上蕙儿冰凉枯槁的手背:
“蕙儿,醒醒……看我带谁回来了。”
女人的眼睫颤了颤,极慢地掀起一条缝。
那双眼里没有生气,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浑浊灰败。白砚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泛青的颊侧,痴迷地摩挲着:
“谢姑娘来了。她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这回换上去,你就会好了。等治好了你,咱们便离开这儿。”
蕙儿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艰难地偏转,越过白砚的肩头,落在庭柯身上。
寒气升腾间,两个女人的视线撞在一处。
庭柯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便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听清她再说什么。
“谢姑娘……对不起。”蕙儿的声音似乎已经极度虚弱,这几个字恐怕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听到蕙儿说话,白砚本来带着笑意的脸一寸寸龟裂。
“你怎么又同她说话?”白砚的笑僵在脸上,俯得更近,“蕙儿,是我。你看看我,我在这儿。”
他跪到床边,仰着脸去找她的目光,蕙儿却闭上了眼。泪沿着鬓边往下淌。洞里静了片刻。他将她的手托起来,轻轻贴在脸侧,像是贪恋母亲怀抱的婴儿一般,疯狂吸食着毫无暖意的触摸,嘴上仍柔声道:
“蕙儿,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说话。你再同我说一句,好不好?”
蕙儿将手往回抽,他便跟着向前凑了些。可她渐渐将手蜷起来,似乎连碰到他都不愿意。
“是我碰疼你了?”
白砚有些懊恼,稍稍退开,仍托着她的手,满脸期待地等了一会儿。见蕙儿始终不愿开口,他才慢慢松手,站了起来,语气里也带上怒气,
“这是你第二次同她说话了。你们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以前那些贱女人,你也愿意同她们说话。为什么就是不肯理我?”
蕙儿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白砚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过了半晌,他的眼睛越来越红,竟然忽然用力,将那张消瘦的脸硬生生地扳向自己。庭柯甚至听到一丝骨头裂开的声音
“为什么!”
他的脸凑得更近,眼底泛起血色,嘴唇也开始颤抖。
“你看得见我,也听得见我……你就是不愿意理我,是不是?”
紧接着,庭柯被他拽得向前一步,腕间疼得发麻,忍不住叫出了声。蕙儿陡然睁眼,目光落在他扣着庭柯的手上。白砚顺着看过去,忽然笑了一声,又猛地将庭柯扯到床前,朝她后背踢了一脚。
“你心疼她,是不是?她疼一下,你就肯睁眼。我呢?蕙儿,你也看看我!你也心疼心疼我,行不行!”
蕙儿的嘴唇颤了颤,他立即俯近。可是看到蕙儿转过脸去,白砚的又手骤然收紧,指尖压进她瘦削的颊侧:“你还在生气?气我不放你去送死吗!”
这一声震得洞中回音四起。庭柯伸手去推他的胳膊,他反手将她掼在床边,猛然磕在了冰床上,惹得庭柯一阵吃痛,忍不住骂道:“你发什么失心疯!你自己讨人厌与我何干!”
白砚没有搭理庭柯,只是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我把你找回来,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你却不理我了”
他伸手摸她的脸,碰到方才按出的指痕,猛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他仿佛没有察觉,只是将脸凑到她手边。语气里带着一些哭腔
“对不起,蕙儿,是我不好。”
他再次托起蕙儿的手,紧地的贴着自己的脸。袖口滑下,露出腕间缝过的伤,他忙替她遮好,嘴唇吻在她指尖。
“蕙儿,对不起,我愿意改,你不喜欢我的我都改,等我治好你,我就不会再杀人了。我们好好找个地方过日子好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庭柯试着抽手,他立即拧紧她的腕子,脸却还贴在蕙儿掌中。
“不管你多恨我,我都不会再让这些人伤害你了。没人会再打扰我俩个了。”
她蜷着的手指停在他脸侧,始终没有碰他。他便自己往那掌心里贴,眼泪沾湿了她的指缝。
庭柯看着眼前的景象,听着有些厌烦,实在难以想象,百年前写出那些情书的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德行,忍不住讥讽道:“她全身上下的伤,哪一处不是你弄的?你还有脸在这里说不让别人伤害她。恶心!”
庭柯朝地上啐了一口。白砚听到这话,竟立刻站起来,朝她打了一巴掌。
“你懂什么!我是为了救她!等我把你的身体移给蕙儿,她就可以和我一起永生了。到那个时候……”白砚突然又低下头,对着蕙儿说道:“你就会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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